凡煙小說

第250章 第 249 章 249

關燈
第250章 第 249 章 249

自初識至今, 蕭恕從未這般同沈清晏說過話,也從未連名帶姓的喚過她。也許,這才是蕭恕, 身為帝裔,他有自己的驕傲, 有刻入骨髓裏的皇室尊榮。

半點, 都不容他人侵犯。

是了,是她自己太將自己當一回事,總覺得蕭恕待自己與旁不同,他便會如同尋常男子一般。

百姓人戶的男子尚有娶妻納小之事,更何況東宮太子呢?

沈清晏微低垂了頭, 隨後跪於地, 面上十分恭敬:“妾有錯,請殿下降罪。”

“你!”蕭恕知曉自己方才言語有過,但見著沈清晏換上那一副偽裝的模樣, 言語冷得能將明火都凍住,他便軟不下來身段。“我今日來此只是想你莫要沾手不該沾的人和事!”

“殿下教誨,妾銘記於心。”沈清晏擡手行禮, 隨後俯於地, 半點都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蕭恕雖生氣, 但心裏也滿是不舍。

十一日日守在風府外頭, 蕭恕知曉十一並非為了白鷺, 再加之承宣王府那頭的察子一直盯著,前後一串連,他自也猜得了幾分。

沈清晏的心病唯秦汐與容月之死。

他原以為汪氏幽閉之後,她心中怨氣消散,便不會再多思多想。至於真相何如, 只消她活得自在,那內裏真相,他便會幫手埋著。

只是蕭恕還是輕視了她,汪氏身上的諸多疑點,沈清晏還是瞧出來了。如此一來,她自能算得到承宣王妃了。

再加之蕭如月多次發難,承宣王妃必是不肯輕易放過。

蕭恕並不是害怕承宣王妃,只不過,明德皇後臨去有言,無論承宣王妃所犯何罪,都要保她活命。

只這一言,景帝便能寵著蕭如月這麽多年。

“雩娘,承宣王府之事,你不要沾手。”蕭恕半蹲了身子,將她扶起。“待日後,我自會替你拿個公道。”

待她與他成婚,待他得繼大統。

沈清晏心中不免冷笑幾聲。‘日後’這兩個字多麽好,興許未等到沈清晏發難,承宣王妃便壽終而故呢?

若此事擺到兩年前,沈清晏或許還是會聽從蕭恕的吩咐,就這般再等等。

但如今,她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等了。

北邙使團將至,榮樂大長公主那頭也如她所料般在穩步進行,箭已離弦,又如何能收得回來?

沈清晏推開蕭恕,後退了兩步再次跪下:“妾,謹遵太子殿下令。”

男人向來都是靠不住的,這事,她應當早早就明白了。也許在那一旨賜婚旨意下迷失了太久,久到讓沈清晏居然讓自己深陷其中,覺得事事可以依靠著蕭恕。

二人不歡而散。

沈清晏那顆原本就冷的心,蕭恕捂在懷裏兩年,終於捂得有些許暖了,可經此一事,那顆心又冷得讓人捧不住。

沈清晏不再有事沒事入宮,但該她管的庶務依舊上心。詹事府那些舊人府中的事她也都記著,該得的賜禮都以蕭恕的名義著人送過去。

一切都變了,卻又好似沒有變。

自蕭恕與她置了氣,東宮那裏上下當差的人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們日日都盼著未來的太子妃殿下趕緊過來順一順太子殿下的毛。

怎耐沈清晏便是就此不入宮了。

日子一長,連住在宣慶宮裏的鄭賢妃都察覺到氣氛不對。

某日,鄭賢妃實在是有些受不住,著人將沈清晏召進了宮。

沈清晏依召入宮,午膳之時鄭賢妃自是命人將景帝與蕭恕一道請到了宣慶宮,席間她便瞧著那同席而坐的兩人很是別扭。

不過幾日罷了,這對本是恩愛非常的人便貌合神離了。

鄭賢妃往景帝那頭湊了湊,悄悄拿手肘碰了碰景帝,殿中此時靜得讓她心中發毛,這還不如不召沈清晏入宮了。

景帝掃了一眼,並未發話,幾人草草用完了飯,景帝便與蕭恕先後腳離開了宣慶宮。

鄭賢妃將她拉住,二人閉了殿門,說起了悄悄話。

“你與太子殿下可是吵架了?”鄭賢妃明知故問。

沈清晏如實道:“妾觸怒了殿下。”

鄭賢妃道:“怎麽就惹著他了?”

“妾不知。”沈清晏面色平靜,道:“但惹得殿下不悅,自是妾有過錯。”

鄭賢妃被她一句話噎住,思索了半晌,道:“太子殿下的脾氣你比我清楚,就是個嘴硬心軟的脾氣,你同他說上幾句軟話便是了。”

到底是蕭恕頂著生死風險硬討過來的人,鄭賢妃並不認為幾句爭執便能讓他們二人離了心。

沈清晏施禮,道:“賢妃說得是,妾這便去東宮向太子殿下請罪。”

沈清晏出了宣慶宮便向東宮而去,待入了東宮,傳了令,餘五原本以為東宮上下都能有好日子過了。然而,等他向內裏通報之時,蕭恕那話生生是將一桶冰水提頭澆下,讓他連人帶心一並涼了個透底。

餘五領了蕭恕的話,隨後見著沈清晏,腹稿打了又打,方道:“稟縣主,殿下正與幾位詹事府的大人們商談政事,此時恐不宜相見。”

一般當主子的不想見旁人,這等理由最是好用。

沈清晏亦不多問,只是朝著蕭恕所在的方向再行一禮,便直接離開了。

一旁的宮人見了,悄聲道:“小餘內侍,怎麽還讓縣主走了呢?”她們可巴巴地等了這位縣主好幾日,就希望自家殿下的風雨心情能稍稍轉晴些。

“殿下不見。”餘五亦是嘆氣,想著蕭恕方才句‘沒空’,便覺得這天怕是有日子要陰呢。“都提起精神來,若犯了錯,仔細著自己的皮。”

雖是生著氣,不見面,但素日裏該送的東西還是送。小婉在旁伺候,只覺得自家主子愈發心靜,靜得如同死水一般。

但無論她靜成如何,不該她問的事,她便是不能隨意過問。

衛國公夫人心疼自己的女兒,不過幾日,便給都城中好些人戶都下了帖子,邀各府公子姑娘赴宴賞花。

而在府中用的名頭,自然就是替徐衍相看姑娘了。

徐徽寧未有多思,到了日子就與沈清晏一道同各家姑娘們圍坐著吃茶賞花。原本,沈清晏心想請永芳縣主與楚宴一事也一並在今日開個頭子。不想,永芳縣主身子欠安,只得待她大好之後再行安排了。

宴中,徐徽寧忙著仔細打量各府姑娘,沈清晏卻是倚窗而坐,望著外頭的海棠花樹楞楞出神。

徐徽寧將屋內各家姑娘都相看了一二,雖說大家言談之間甚有章法,但她總覺得徐衍怕是未必中意這樣的姑娘家。“雩娘。”徐徽寧輕喚了一聲,未見沈清晏作答,這才發現她一直在發楞。

“雩娘?”徐徽寧推了推她,道:“你怎麽了?”

沈清晏回過神:“沒事,就是有些累。”

徐徽寧知曉她又在敷衍自己。只要是她心裏頭有個結,便會茶飯不思,終日裏想著如何將結解開。而如今她這一派面色欠佳的模樣,明擺著便是心裏頭又有心結。

徐徽寧想要扯些旁的讓她發散發散心情,同衛國公夫人言語了幾句,拉著她就往外頭走了。二人走了一會兒,沈清晏被拉著帶到園子裏頭坐定,待她被一陣風沙迷了眼,方回過神。

她拭了拭眼角,這才發現亭中並無徐徽寧,只餘蕭冼塵與她對面而坐。

“縣主終於回魂了,我還道怕是要再坐上幾個時辰。”蕭冼塵方做好一盞茶,“縣主飲上一盞吧。”

碧色的茶湯香氣裊裊,沈清晏言謝,接過茶盞輕啜了一口。

“縣主與殿下二人還真是奇怪,明明鬧了脾氣大家心中都不爽利,偏生就沒個人去服軟。”

聽著蕭冼塵這話,沈清晏心中明白幾分,怕他也是來做個說客的。

沈清晏看著正前方那樹海棠,枝頭幾只雀鳥正圍著鳴唱。“世子知曉,這世上最可怕的,是哪一種人嗎?”

蕭冼塵答道:“心術不正之人。”

“錯。”沈清晏搖頭,直視著蕭冼塵:“是心如死灰之人。”

她端著茶盞,手指叩了一記又一記:“人生於世,多少都是會有些執念,或求而不得,或努力向往。可若這人對世間的一切再無掂念記掛,她便再無可懼之事,自然也就沒有什麽是她不能去做的了。”

“我心中有一個執念。為了這個執念,我可以去做所有我不願的事;為了這個執念,我可以變成我所厭惡的那種人;為了這個執念,我可以將自己永遠困在牢籠之中。可是,殿下卻要我放手。”

蕭冼塵會意,能讓沈清晏如此執著,只怕蕭恕以皇太子的身份強壓,她亦不會真正妥協。她不願放手,他不肯讓步,自然二人便只能貌合神離了。

“你的執念,有違國法?”

沈清晏搖頭。

“那緣何太子殿下不允?”

“因為會傷害許多人。”沈清晏直勾勾地盯著他,“會傷害到我在乎的人,殿下在乎的人,你在乎的人,許多,許多人。”

倘若秦汐之死當真與承宣王妃有關,只怕秦徐兩家勢必反目。大稽兩個手握兵權的武將生了嫌隙,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又相互沾著秦徐兩家的血脈關系,怎麽看,都不會是景帝所樂於見到的。

於帝王而言,再沒有什麽比百姓安居,朝政平穩來得更為重要的了。

這個道理,沈清晏明白,蕭冼塵自己也明白。

“我原本打算握有實證之後,再將此事與殿下直言,如何抉擇,由殿下來定。如今看來,殿下早就知曉真相。”這幾日下來,沈清晏算是想明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