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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 199 章 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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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 199 章 199

“我能保柳華蓮一命, 亦可保你的。你是個聰明人,自行選擇便是。”她如是說著,隨後開始自顧修剪花枝插瓶, 不多時,一瓶紅梅便已插就。

柳華煙的雙手被白鷺反剪於身後, 關節經絡傳來陣陣痛楚, 這每一下都在提醒著柳華煙面前這個人到底有多可恨。

“每個人身上都有弱點,就看你是否能抓得住。”

思量間,柳華煙忽然想起了秦汐說過的這句話。

只要是人,就都會有弱點,而沈清晏的弱點, 就是秦汐。

“沈清晏, 你就不想知道那個老婆子是怎麽死的嗎?”

聽得柳華煙提及秦汐,沈清晏的眉頭微微蹙起。

見她神情有異,柳華煙不禁揚起了嘴角:“你還不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吧?”

沈清晏沒有回答她的話, 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柳華煙,少頃,她忽然勾著薄唇笑了起來。

她隨意挑了瓣方才被摘下的紅梅花瓣擺到鼻間輕嗅了下。“外祖母確實是我的弱點, 可是, 她已經不在了。”

“不過我要謝謝你, 你的弱點, 你為何要如此, 我也已經知道答案了。”

柳華煙提起秦汐,這反而讓沈清晏想起來另外一個人——柳華煙的生母。對於柳家這位早故的姨娘,沈清晏並沒有多少印象,記憶之中仿佛她剛來柳家沒多久,這位姨娘就病故了。

可是, 如今見柳華煙此等模樣,想來這位姨娘之死大抵是與秦汐有關了。

而能讓秦汐動了殺心,估摸著,便是這位姨娘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事。比如,她的身世。

沈清晏的身世幹系重大,畢竟若她非柳家血脈,那自然就會牽扯出來其母柳瀟湘,自然也會牽扯到明德皇後。

她猜不得秦汐為何會留下柳華煙,是因稚子無辜,還是篤信她一無所知。

沈清晏看向白鷺,白鷺這便松開了柳華煙。

“你的事,自有陛下定奪,但無論宮中如何,你都不可能活著了。”沈清晏起身,朝著一直立在不遠處的晟王妃走去,二人相視一眼,便並肩行出了柳華煙的院落。

“王妃不必擔憂,此事陛下不會牽連晟王爺。”這事雖是柳家這兩個女兒聯手作了個局子,但鄭禮亦有行事不端之處,冬瓜對棚棚,誰都不能脫得幹凈。

晟王妃不似沈清晏這般定得下心神,她方才站在一旁聽著,又思及這些時日鄭家之事,也大致將個中深淺猜了個大概。

如今宮中貴妃的權柄已經旁落,而此時鄭家一事與柳華煙已經扯上幹系,只怕波及汪貴妃乃至晟王都是覆手之間的事而已。

“此事斷然是與貴妃無關。”沈清晏瞧著晟王妃神情擔憂,道:“柳華煙本就是使著下作手段入的晟王府,此事滿都城人盡皆知。哪怕他日有言官參奏,陛下也不會相信。”

“再者,此等上不了臺面的事,陛下自然也要顧及貴妃還有賢妃的臉面,定不會張揚。不然,陛下也不會讓蕭世子主審,讓子顧暗中協理了。”

沈清晏的話確實將晟王妃心裏的慌亂安撫得恰到好處。她擡眼看著沈清晏,只覺她雖衣著依舊素凈,但面上氣色較最初相見之時已是大不相同。

“朔陽王殿下待妹妹一定很好吧。”晟王妃的言語之中帶了艷羨。

沈清晏有些茫然。

在她印象之中,晟王雖未必鐘情晟王妃,但待她也確實是十分上心的。再者,柳華煙不受待見,除她之外,晟王府內再無旁的妾室通房,晟王妃一人獨占鰲頭。

晟王妃是肅國公的嫡長女,身份高貴,身後有母族撐腰,晟王也需借助肅國公府之力,所以他是斷然不會苛待晟王妃的。

晟王妃屏退了左右,沈清晏亦讓白鷺退開去。

“朔陽王殿下連此等事都會帶著妹妹,想來外間傳言也當是真的,殿下他,視妹妹若他之性命。”

“其實,在初次與妹妹相見之時,我便十分羨慕你。”

“在平遠侯府的宴席之上你俯視我二妹的神情,讓我想到了明德皇後。我年長你幾歲,幼時也算有幸,曾遠遠見過明德皇後一面。那時,她還只是寧王妃。”

“她遠遠立著,不必開口,便已讓眾多女眷不自覺地後退。那等氣勢,若說她是個男子,我也是相信的。只可惜,紅顏薄命。”

“可我依舊十分羨慕明德皇後。她能提槍上馬,固守一方安定;她能入朝會,舌戰群儒;她能與陛下並肩而立,共看江山秀麗。”

“便如曇花,哪怕花開一瞬,但也能使人一眼萬年久不能忘。”

沈清晏聽著,忽然就明白晟王妃的意思了。

晟王待她好,只是因為她是肅國公府的嫡長女,只是因為晟王要走的那條路上必須要有助力。與沈清晏而言,這本就沒什麽,只是與晟王妃而言,便是一生的心病了。

晟王妃不似沈清晏這般,自小被教得拋開感情,在晟王妃的心中,出嫁從夫,晟王便是她的夫君,她的天,是她的神邸。

而這位神邸,卻只是拿她當個利用的工具,雖然盡心呵護,但也總不會將她擺到心裏頭。

“王妃羨慕我,我亦羨慕王妃。”沈清晏輕嘆道:“我羨慕王妃自幼便有父母的疼愛,我羨慕王妃自小就有人替你擋刀劍。”

晟王妃疑道:“不是還有老夫人護著你嗎?”

沈清晏沒有回答。秦汐是在護著她,用秦汐自己的方式,即便在外人眼中看起來十分殘酷。沈清晏自也明白,秦汐一直讓她獨自面對是替她著想。

畢竟,秦汐一定會走在沈清晏的前頭,她護不了沈清晏一輩子,只能盡早將沈清晏磨成一把寶劍。

“各人自有各人的緣法。世人皆是如此,總是羨慕別人,殊不知,自己也在被旁人羨慕著。”

沈清晏沒有多加言語,畢竟晟王妃也不是那種無害的小白花,有些事,點到為止便好。

梅蕊初破,紅色花朵掛滿枝,暗香隨風而至。蕭恕行過畫棟檐下,繞過幾個月洞,方至晟王閣中。

閣中極暖,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麝香味,而晟王正坐於矮桌之後,左手執了卷書靠在憑幾之上,目光卻盯著窗外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麽。

蕭恕微咳嗽了一聲,晟王卻未有理會,他施禮道:“皇兄安好。”窗外寂靜一片,只餘風過之聲,再無其它。

晟王哼道:“蕭恕,如今本王這府裏頭,連鳥雀都不願來了,還有何事能勞動朔陽王殿下大駕?”

蕭恕道:“寒冬臘月,天氣所至罷了,皇兄不必掛心。”

“前幾日,母妃派人傳來消息,說父皇有讓我就蕃之意,已經在擇封地了。”晟王神態平靜,似是已然接受這樁事實。“想必這消息,你也已經知道了吧。”

蕭恕沒有出聲。

晟王執著書卷的手漸漸用力,隨後伸手將它甩了出去,怒道:“本王就是不甘心,憑什麽?憑什麽你生來什麽都有!嫡出的地位,母家的支持,父皇的偏愛,你什麽都有。可我呢?我的每一樣都是自己費盡心機,用盡手段才爭來的。”

“你就是太會投胎,托生到了皇後的肚子裏。你可以伸手要求父皇抱著你,你可以坐在父皇的肩頭,讓父皇托著你滿院子跑。可我跟我母妃,卻永遠都只能住在那一隅小院,看著四方的天地。”

“你的生辰是七月三十,你知道我為什麽會記得這麽清楚嗎?因為父皇每年都會親手給你雕一個物件,而皇後就會親自下廚給你做一桌子菜,你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一派雍穆。而我呢?只有我的母妃會記得我的生辰。”

“我曾試過央求父皇也抱我一次,可父皇卻總冷著臉叫我莫再胡鬧。同樣都是他的子嗣,就只因我母妃不是他正妻,就只因我是庶出?我日夜苦讀,你會的我要會,你不會的,我也要會。可即使如此,父皇眼裏還是沒有我。”

“哪怕皇後離世,他與你不再那般親厚無間,他也都未對我那樣笑過。我永遠都記得在皇後故居的那個院子裏,陽光透過樹枝灑下來,父皇讓你坐在肩頭滿院玩耍時的情景。”

“誰都沒有發現,我就站在門後,那道門就像天河,將一切都劃為兩半,我永遠都在另一端。”

蕭恕靜靜聽著,聽著晟王訴說自己的不甘,聽著晟王發洩心中的不滿。良久,他忽道:“其實,我很羨慕皇兄。”

晟王蹙眉,蕭恕又道:“至少,皇兄的生母還尚在人間,而我連我阿娘的埋骨之處都不知道。”他聲音如霜,面上浮著一陣苦笑。“皇兄羨慕我,我何嘗不在羨慕皇兄呢?”

“如果可以選擇,我希望我的阿娘還在。可她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了。”

“這世上,沒有這麽多的如果。”

如果可以選擇,蕭恕希望明德皇後依舊在,他希望自己那個早夭的兄長能平安出生,這樣他的兄長便身兼嫡長,此等出身再無人可詬病。

可這世上,哪來這麽多的如果。

蕭恕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直截了當道:“今次我來是想同皇兄說一聲,鄭禮一事,柳華煙亦牽涉其中。”

晟王聞言,面上神色剎時凝重。

“此事由冼塵來主審,皇兄大可放心。至於柳華煙,還請皇兄著人仔細看守便是,餘下之事自會由冼塵來著手。”

蕭恕深知晟王的脾氣,故而言不必多,大抵說盡便是。他挑撿著說完了便轉身離開,走到暖閣外,正好碰著與晟王妃一道而來的沈清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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