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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3 章 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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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3 章 163

這暗道先前一段甚是昏暗, 待行進一間石室之後便是夾道明燭,將整條地道映得如同白晝。鄭賢妃行至甬道盡處,便是一堵石墻, 墻前立了一尊仕女雕像。

那石像上的女子懷抱一束花枝,眼角三條卷草花紋。

她行至左側石壁之上, 按一下一處石磚, 那石墻前方的石像便移開去,露出了另外一條地道。

她延著這條石道盤旋而下,石道兩側皆是凹凸不平的石壁。在這石道盡頭,各擺了幾個鐵架子,架子上面掛滿了令牌, 圍著中間那一方白玉桌案擺放。

鄭賢妃一路走到底, 隨後在那方白玉桌案前站定。

那桌案上擺著兩個青玉架,一個空的,一個便擺著一塊令牌, 與那鐵架上的令牌一模一樣。而這令牌之上赫然刻了兩個字——徐曦。

明德皇後的閨名。

鄭賢妃斟了盞酒,隨後酹酒於地。

待她對著明德皇後的令牌行完此等跪拜大禮之後,她方走到一旁擺著的矮桌旁, 伸手拉動了石壁上垂著的那條緋色宮絳。

不多時, 便有一個面覆修羅面具的男子自暗門後走進來。

“阿媗?”明夷府主將臉上的面具取了下來。

來的不是旁人, 正是明夷府主, 亦是先帝十子——秦王蕭烺。

他所喚的阿媗便是鄭賢妃的名諱。

鄭賢妃原是永姓之人, 單名一個媗字。後來,鄭氏一族為鞏固在朝中的地位,這才尋了個借口將鄭賢妃迎回了家,給她冠以鄭姓。

“媗你大爺!”鄭賢妃一見著明夷府主,那一肚子火當下便竄了起來。“你還知道叫我呀?我宮裏頭那些宮婢內侍你沒挨個兒摸清他們的老底, 你就敢拍拍屁股走人?”

說罷,便一手捏住了明夷府主的耳朵。

明夷府主吃痛,討饒道:“我的祖宗,好阿媗,我真全部摸過底的,你放心,我親自再去摸個遍!”

“你想摸哪兒?”鄭賢妃的下手又重了幾分,“蕭家老十,你可真行,得虧那沈家丫頭命大,她要真有個萬一你那大侄子肯定要發瘋!”

明夷府主嘀咕道:“他也是你大侄子呀。”

“你再說一遍?”

明夷府主乖乖認慫:“我侄子,我侄子。”見得明夷府主如此模樣,鄭賢妃的心中才稍稍消了點火,於是便松開了手自顧坐到了一旁。

明夷府主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嬉皮笑臉地走到鄭賢妃跟前坐定,笑道:“阿媗,你今兒過來,就為了這事生氣?”

鄭賢妃挑眉,道:“不然呢?”

“我還以為你想我了呢。”明夷府主雖是先帝之子,但與景帝年歲相差略大,此時他三十出頭還擺出如此少年人的神情,著實是讓鄭賢妃看著笑出了聲。

“咱們不是說好了嗎?等局勢穩定之後,咱們再去過自己的小日子。那些該死之人還沒有死絕,咱們都不可只顧自己,不顧大局。”

他們兩人,一人在景帝後宮當著所謂的賢妃,一人在這陰暗地底當著見不得天日的明夷府主,兩人明明同在元京城內,卻鮮少碰面。

雖是有情,但這世間總歸是有比兒女情長更為緊要之事。

好在,他們還尚有機會。

在鄭賢妃去尋明夷府主之時,沈清晏將自己蒙著被子又睡了一通,待服了藥又出了一身汗,方覺得舒服了些。

鄭賢妃同明夷府主敘完話回到宣慶宮時,沈清晏正好坐在床榻上手中捧了盞熱茶暖手。

“現下可好些了?”鄭賢妃走過去,伸手探了探她額間。“摸著是比方才要好了些。”

沈清晏笑道:“今日之事還有勞賢妃娘子莫要將消息透給殿下。”她算來算去,都覺得此事還是先不要告訴蕭恕為好。

“怕是他已經知曉了。”鄭賢妃面有難色,道:“今日這事鬧得這般大,陛下也未讓人噤聲,宮外必然也知曉了的。”

“且不說衛國公府與秦國公府那頭,單是殿下府裏頭必然會有人傳信過去。”鄭賢妃略微一頓,又道:“我算著日子,殿下也該巡完營回城了。只怕,此時他已經在入宮的路上了。”

沈清晏看著窗外的夜色,道:“這都這麽晚了,殿下還如何入宮?”畢竟他已成年,也另有府邸,此時這夜幕已掛,他若此時進宮怕是多留不妥吧?

鄭賢妃剛要答,外頭已有人來報說是朔陽王殿下已至。鄭賢妃笑了笑,便也不再多留,自顧走出殿門,讓蕭恕獨自入了內。

“傷到何處了?”蕭恕急急入內,此時可半點沒有儀態可言。

他身負皇命去巡營,自是要穿戴甲胄的。可是,身為皇子不得隨意著甲胄入宮,這也是大稽的律法。

他此時急於見沈清晏,身旁又無可替換的衣裳,只得解甲著了身單衣再加了件鬥篷便直接入宮了。

“我就是受了點涼。”沈清晏見他如此,便將手中的茶盞遞到了蕭恕的手中。“你先喝盞茶暖暖。”

言罷,她便掀了錦被徑直走到一旁,取了套衣物過來。“你一個皇子,穿成這樣入宮,也不怕被人說你殿前失儀?”

這些時日她在宮中閑來無事便會做些針線打發辰光,故而雖她身在宮中,但身旁也備了好些衣物可供蕭恕替換。

蕭恕未有言語,只是接過她遞過來的衣裳更換好,隨後便扶著她覆坐回床榻之上。“到底怎麽回事?”

沈清將今日之事同他略說了說,見他神情格外凝重,便打趣道:“殿下你看,我假裝不通水性還是有好處的吧?此時,這個秘密就能救了我一命。”

蕭恕此時哪裏聽得進她的這等打趣之語。

他遵聖令巡營,今日回城,而沈清晏卻也偏生在今日出了事。這時機掐得可謂是恰到好處,仿佛就是在等著他入宮發難一般。

沈清晏看著他緊鎖的眉頭便伸出手指將其撫平了。“你這眉頭若是再蹙起來,我便是要拿搟面杖來攤了。”

蕭恕握住她的手,鄭重道:“此事由我來處置,你莫要理會了。”

“不行!”沈清晏斷然拒絕,“此事必須得由我來處置,如此這般才不會打破朝局平衡。陛下此時還未動正位東宮之心,若此事由你來插手,那朝局平衡勢必會被打破。”

“我可以料理妥當。”

“我知道你可以。”沈清晏相信蕭恕自是有這個本事,若不然,景帝也不會命他前去處置寒山城一事。“但你也該知曉,由我來出面,你還可旁觀者清。”

宮中的局勢她還未摸得清楚,行事之上多半也會有所顧此失彼,可她畢竟是此事的矛頭所指,任她如何避都是避不開的。

那不若她就直接將這個虛名挑過去,屆時,蕭恕再從旁暗查,興許還能知曉更多事。

“我前腳落水,你後腳就入宮了。能布下此局者將你何日入宮覆命的時機掐得如此準,那斷不可能只是一個後宮婦人就能做到的。”

“只怕是宮裏宮外,都有人聯合到了一處。”

“殿下,你說過,你我是同路之人。那既是同行者,自當是並肩而行,斷然不能是由你在前替我擋著刀槍劍戟,而我在你身後安享太平吧?”

“你我既然此生同行,那我的刀槍你自是得替我一道檔著,而你的劍戟,我自也當同你一道受著。”

沈清晏鮮少同蕭恕言說情話,此番言語一出,確實是讓蕭恕心中頗為悸動。

外頭天色已然不早,而此時蕭恕顯然也是沒有打算離宮的意思。他身為皇子,無詔不可隨意宿於宮中。

沈清晏自曉今日諸事之下,她怕是也勸不動蕭恕,可又恐有人詬病,便道:“殿下知曉你親祖母,蓮妃娘子之事嗎?”

蕭恕斂眉細想了想,道:“我出生之時祖母便已然離世多年,聽人講似乎是病故。”

聽得蕭恕此語,沈清晏不禁輕嘆,縱使他是蓮妃的親孫子,可他卻依舊不知曉那樁陳年舊事。

“我今日從賢妃那裏聽到了一樁事。”想了想,沈清晏還是決定將此事告知。“蓮妃並非如宮中記檔中所言那般病故,而是亡故於沈寧殿前的荷花水道之中。”

“也正是今日我被推落水的那一處。”

蕭恕聞得此語,方才微微緩和的神色,此時變得愈發沈重起來。

“我不知曉蓮妃為何會亡於那處,但蓮妃之死的背後必然還隱藏了另一樁秘辛。想來,陛下與皇後殿下都未曾將此事告知於你,定是一樁牽連甚廣之事。”

“今日事發之後,陛下嚴令禁衛軍搜查宮禁,我想也未必是因為我,興許是陛下又想起了蓮妃。”

自己的阿娘無端端死在宮中水道內卻沒有個說法,饒是誰都不能善了的。

沈清晏既想讓蕭恕留在宮中有個恰當的借口,亦想緩和一下這對父子之間的關系,便道:“我去下廚做些飯菜,殿下拿去同陛下一道飲上幾盞?”

蕭恕皺眉,一下子沒有明白過來。

“父子倆會有隔夜仇嗎?”她再次掀開錦被起身,道:“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吧,莫同我一般,想再與外祖母閑話家常,都已經不行了。”

“不過,殿下得告訴我一下,昔年陛下同皇後殿下喜歡吃些什麽,我照著做。”

雖然明德皇後確實有向先帝求得一紙賜婚聖旨,但他們心裏都清楚,那是一道沒有填寫女方名姓的賜婚聖旨。而她之所以能同蕭恕有這一道婚約,也皆是蕭恕當著面逼著景帝做出的抉擇。

要麽賜死,要麽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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