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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4 章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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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4 章 94

徐博楞了楞, 卻也聽出來了沈清晏的弦外之音了。

收服一個寒山城,於徐博而言並非難事。此事他已密折送回都城,而景帝傳回的敕令之上卻只字未提出兵一事, 只是讓他守好朔陽城,等候蕭恕。

景帝, 並不想要攻占寒山城。

蕭恕的手指在矮桌上輕輕叩了幾下, 道:“你還真的挺會問問題的。”

“那殿下說嗎?”她那一臉無辜的表情,仿佛此時並不是身在一觸即發的戰局之中。

蕭恕點點頭,道:“那是一段舊事了,跟阿娘有關。”於是,蕭恕開始講起了從前的過往。

原來, 這寒山城的老城主, 曾有一個妹妹,多年前同明德皇後一樣,拜在止戈山莊門下。二人原就是同門師姐妹, 時常相伴習武,感情深厚。

後來,她學成回到寒山城, 卻又適逢北邙谷欠奪寒山城為己用, 她便毅然隨父兄迎戰。彼時, 大稽亦與冽瀾在暉州交戰, 顧不得寒山城。

待明德皇後領兵前來支援之時, 寒山城已破。而明德皇後的師姐亦身死,她被梟首,頭顱高懸於寒山城城墻之上。

之後,明德皇後雖領兵相助寒山城城主擊退了北邙騎兵,但她卻一直未能尋到自己師姐的屍身。

也許是顧念著明德皇後, 所以景帝連帶著也對寒山城顧念了幾分吧。

沈清晏聽到此處,也大略明白了。

既然,寒山城於明德皇後而言並不一般,那自是不能直接以鐵血手段攻破了事。

想必,景帝更希望蕭恕能不費一兵一卒,將寒山城徹底收為己用吧。這一是顧念明德皇後,二來,想必景帝也是想要看看蕭恕是否可擔大任。

徐博道:“那殿下是想?”

“雩娘覺得呢?”蕭恕不答反問,顯然是想先聽聽沈清晏能說出些什麽來。

沈清晏目視前方,雙手的食指與拇指相互交疊把玩了下,隨後在他們二人期待的眼神中,笑著道:“不知道。”

徐博皺眉,蕭恕輕笑。

“殿下餓嗎?我去先備些食物,博哥哥同殿下再好生商議吧。”她起身行了一禮,隨後就閉門離開,在院子裏尋了片樹蔭便靠著樹桿休息了起來。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說。不,應該說,她不想在蕭恕的算計當中說出來。

蕭恕又非是一個無才無智之人,想如何做他心中自然早有成算。畢竟他可是知曉景帝緣何不願出兵寒山城的人。

既然不願金戈鐵馬,喬裝潛入寒山城便是最好的法子。只不過最終就是要看他願意扶植小城主,還是他姐姐了。

小城主德才皆無。他既需要自己的長姐替自己處理政事,又忌憚自己的長姐,還偏生不得不用她,這便是下作了。

他以下作的法子讓設計了自己的長姐,卻還想讓她幫著一道共守寒山城,這便是天真了。

一城安危於被他處理得如同豎子游戲,又有何德何能可忝居城主之位?

若要沈清晏來選,她必會選那個有能有才的長姐。

只是,如今察子探來的訊息是那長姐已與北邙結盟。若真是如此,只怕他們更願意幫著小城主掃清障礙。

畢竟,小城主是男子。

在眾人眼中,他才是正位大統的最佳人選。

這世間有多少事,是男子做得,女子便做不得的?旁的不說,單是女子議論國事這一條,便會背個不安於室的罵名。

何為室?何又為安?

千萬種人,千萬個答案,沒有定論。

所以,沈清晏不願當下就說出來。

朔陽的風很幹,比元京的還要幹,沈清晏被吹得有些難受,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臉頰以用來擋風。

徐博未在屋內久留,甫一出門便見沈清晏斜倚在樹桿上。沈清晏亦看到了他,走過來笑道:“博哥哥有空陪我逛逛朔陽城嗎?”

徐博微微一楞,當下便應了下來,隨後囑咐了手下人幾句就同她一道出去了。

他陪著沈清晏一道走在朔陽城裏,心中感嘆道,殿下猜得可真準。

方才沈清晏離開之後,蕭恕便同徐博講,等下沈清晏必是要他作陪一道在朔陽城中走上一遭。蕭恕令他不要聲張,只管隨她走便是,有問必答即可。

徐博雖不知為何,但依舊從令,原本只以為是蕭恕的一句戲言,卻未料真就一語成讖了。

沈清晏與徐博一道穿梭於朔陽城的大街小巷。首飾鋪,衣料鋪,藥材鋪,幹貨鋪子,哪怕是雜貨鋪子與酒家食店都過去看了看。

最終,他們一道走到了朔陽城的城墻之上。

城墻之下,滿目黃土。

離朔陽城門大約十丈餘處,立了一座石像,因是隔得遠了些,沈清晏並看不清是何的人石像。

此時日已漸西,遠處丹霞成綺,於層層黃土戈壁之間投下片片斑駁煙紗。

沈清晏立了一會兒,對一旁的徐博道:“回去之後,博哥哥便同殿下講,不可扮成客商前往寒山城販貨,直接改扮成前往寒山城購買貨物的商販。”

徐博當下又楞在了原地。

因為,蕭恕還說過,沈清晏必定會有話讓他轉達。

“怎麽?殿下專門讓你陪我出來走上這一趟,沒讓你帶點什麽回去?”

徐博身為朔陽城守將,此時又是如此情形,稍有變故便會有引起兩城交戰,他哪有那閑情逸致陪沈清晏逛街。

在她開口相邀之時,在徐博沒有一句多言就答應了的時候,她就已經猜到了蕭恕的想法,也大致知曉應該怎麽辦了。

徐博張了張口,道:“你,全都,知道啊?”

“我不但知道是殿下讓你陪我出來的,我還知道他定是讓你對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最後,肯定還要你幫著帶句話回去。”就蕭恕那副心思,哪怕她如今沒有摸到十分,七八分總是有的。

“那你倆直接說不就行了?”徐博不解,他實在不能理解這倆人的行為處事。既然彼此都知曉應該怎麽做,而且也都清楚對方心裏的想法,何苦要他來傳這個話?

“如果我只是沈清晏,他也只是蕭恕,我們自可以無話不談。但是,他是朔陽王,而我是臨川縣主。”她看向徐博,伸手捋了捋額發。“有些話就不能直接說了。”

“博哥哥就不曾想過,為何徐家舅舅要將你留在朔陽駐守?”

徐博眸色微滯。

“衛國公府乃是殿下的母族。今上只餘二子,東朝之位又遲遲不定。一個擁有重兵的外戚在側,那會是什麽後果?”

“衛國公讓你留在朔陽,不單是因為你有這個能力,更因為你不是他的兒子。儲副之爭向來兇險,若日後事敗,衍哥哥必不可能脫得了幹系。”

“但你,至少你留守朔陽。新帝也會顧念著邊城穩定,在他即位後的頭幾年不會想著易帥。”

雖說,以著衛國公與景帝的故舊情分,沈清晏覺得當是不至於此。

但將徐博留在朔陽,確實是為衛國公府另留了一條後路。

“博哥哥,你同衍哥哥一般,心思耿介。你們是能領兵為將,一心駐守邊防要塞之人。可你們,並不懂得朝局中那些弄權小人的伎倆。”

徐博看著她怔怔出神,一時之間他似乎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從來都不是他記憶中那個小女孩。“雩娘,你……”

“我不過擅藏罷了。”她轉過身子,雙手搭在城墻之上。“博哥哥也不必太掛心。徐家舅舅畢竟年歲擺在那裏,歷經多年,朝局之上的事,他心中有數。”

“但是晚輩之中,不可無人知曉如何防患於未然。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也許我是杞人憂天,但總好過連日後因何刀斧加身都不知道的好。”

“我剛剛還以為,看到了姑姑。“徐博走上前,同她並肩站到一處,隨後指著遠處那座石像,道:“那就是姑姑的石像。”

沈清晏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喃喃道:“為何要在城外立個明德皇後的石像?”

“因為那是姑姑戰死之地。”徐博的嗓音平穩,又透著堅毅。“那時殿下年歲尚小,亦不在朔陽,可我,卻是親自瞧見姑姑怎麽死的。”

他閉上眼睛,似是在回想,又似是在逃避。

“當年,姑姑為救二叔被俘,北邙太子挾她對陣,要陛下大開城門迎北邙軍隊入城。陛下當時,確實要開城門。可我又看到了雪姑姑,她懷抱著姑姑的女兒,攔下了陛下。”

“我永遠都忘不了那天雪姑姑說的話,她說‘以一人死,換舉國安,有何不可?’我後來才知道,姑姑是故意被俘。可我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樣。”

“說句不好聽的,姑姑能為國戰死,二叔也能,她又為何非要用自己的命去換二叔的命?我徐家兒郎死在戰場之上,死得其所,有何不可?”

“而她,卻要拋下剛剛出生的女兒,就這麽死在兩軍陣前,最後連屍骨都遍尋不到。”

莫說徐博不懂,縱是沈清晏這般擅於揣摩人心之輩,她也沒能明白原因。

衛國公一門為將,眾多兒郎死在戰場之上,這是他們的驕傲,也是他們的歸宿。彼時,徐璟被俘,縱身死,衛國公府亦不會對今上有所埋怨。

可為何,明德皇後寧願以自身之性命,換得徐璟平安?

也許這些事永遠都只能成為一個謎了,畢竟明德皇後已經身死,這世間怕是再無人能知曉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了。

殘霞已散,天際已漸灰。

沈清晏凝視著遠處明德皇後的石像,喃喃道:“我並非明德皇後,這世間也再不會有第二個明德皇後。”

自打從城墻之上回來,沈清晏就將自己鎖在了屋子裏,連晚飯都不曾去用,一直趴在床榻之上想事情。

她愈發看不明白景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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