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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7 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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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7 章 37

那黃衣女子眉梢一挑, 道:“姑娘沒說實話,你同那位郎君雖然衣著樸素,但二位氣度不凡, 想來應當也是官宦出身。”

“姑娘說得不錯。”沈清晏未料到她會直接道破,但又見她一身行頭裝扮更似樂工, 心中略一忖, 便又道:“可官宦也分三六九等的。”

“我父母早亡,自幼被送往外祖母處養著。可我外祖父早已不在人世,外祖母又只有我阿娘這麽一個嫡出女兒,故而,當家作主的人就只是那個妾室所出的庶子。”

“今年年初之時, 我外祖母也故去了, 我那個便宜舅舅便想著讓我嫁給一個無所事事之人作人情。我沒有辦法,只能同二郎一道私奔逃了出來。”

她半真半假地說著。黃衣女子聽了,又問道:“既是如此, 為何不讓你家二郎上門提親?”

“因為我出身太低了。”她苦笑道:“他的阿爹是朝堂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他又是家中嫡子。像我這樣一個無家無傍,沒有依靠的官家女子, 既不能給他帶了半分助力, 他阿爹自是不肯點頭。”

“方才二位姑娘也都看到了, 那些差役便是受了他阿爹的令, 來追我們的。二郎說, 他在元京裏頭有一位長輩,若我們能到元京求得那位長輩出面,興許還有轉機。”

一頓借口找下來,沈清晏方覺自己平時看的話本子還是有用的。“還請二位姑娘行個方便。”言罷,她便解了腰間的錢袋子塞到了那黃衣女子手中。

那黃衣女子聽完她的話, 眸色略緩了緩,道:“這船便是要去元京的,這裏是貨艙,你們要待便待著吧。”她囑了粉衣女子在原處等著她,自己打開艙門走了進去。

沈清晏也一道跟了進去,見她打開一處箱籠將一個首飾盒子取出,便走了出去。沈清晏行過去又看了看,確認她們都走了,這才輕舒了一口氣。

她見邊上有條胡凳,便將它拖了過來擺到了門後。待做完這一切,她的額頭已經沁了好* 些汗,蕭恕過來將她扶住,急道:“你到底傷在哪裏了?”

沈清晏按著腹部,有氣無力道:“真沒事。”

沈清晏實在受不了他追根究底的樣子,蹙著眉頭,道:“我,我沒什麽事,就是有些胃疼。”

她推開蕭恕,靠著箱籠手捂著肚子坐下。

這裏終歸只是一個擺放箱籠的貨艙,哪裏會有床榻。此種情況之下,也由不得沈清晏挑三撿四,就地坐下來先緩緩才是正道。

他低著頭走到沈清晏身邊一道坐下,攬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她實在難受,加之接連多日勞累,此時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覺,別的什麽都不想想。

許是真的又累又困,她靠在蕭恕肩頭沒多久就睡著了。

她靠在他身上,呼吸平緩,有風自窗口而來,蕭恕不自覺便移了移,將自己擺在風口處替她遮擋。

她的發髻有些微亂,夾雜著充沛水氣的風每一次拂過,便會吹動她幾縷發絲劃過他的下頜。就像是一片羽毛劃過他的心底,蕩起一陣漣漪,一陣悸動,一片騷亂。

他被自己此時心中的想法嚇了一跳,他想要松開手,低頭卻見沈清晏微蹙著的眉頭已經舒展,略後退的手就又停了下來。

他覆擡起頭,看向窗外那一望無際的水面,大口地吸著氣,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

“嬢嬢。”也許她夢到了什麽,開口說著越州話。

那軟糯的語調讓蕭恕想起了她喚自己二郎時的模樣,一顰一笑,一個眼神,一舉手,一投足,每一瞬間似乎都在對著他笑。

他覺得自己瘋了,想要將她推開,可在看到她一臉不設防備的睡容之時,又狠不下心。

自己只是在她不舒服的時候,盡了兄長的情分。

他心中這樣安慰著自己,松開的手又移上了她的肩頭,讓她靠著自己休息。

就,這樣吧。

沈清晏是被餓醒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隨便靠著一處就能睡這麽久,待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已是黑夜。也不知道蕭恕是使了什麽法子,等她醒來之時,她的身下多了一床被褥,屋內也點了蠟燭。

而蕭恕便提著一個食盒,正在一旁的小矮桌上擺著飯食。

“你從哪兒弄來這麽多東西呀?”她走過去,見矮桌上擺著飯食,腹中饑餓伸手拿了塊豌豆糕便塞進了嘴裏。

“先把這個喝了。”蕭恕將一盞藥移到她面前。

沈清晏看像那一碗深褐色的藥水,眼珠一轉,訕訕笑道:“你從哪裏弄來的呀?我怎麽聞著這味這麽怪呀,你是不是在這藥裏面加了佐料?要麽,你去重新弄一碗?”

“收起你的小心思,趕緊喝光了。”蕭恕又推了推那碗盞,打定主意要與沈清晏周旋到底。

沈清晏打小就怕苦,每每吃藥都是要柳老夫人在旁盯著才肯吃。

沈清晏身子微微後退,委屈道:“能不能,不喝呀?”

“不行。”

沈清晏瞅了瞅蕭恕,估摸著自己這碗藥是逃不掉了。她伸出手將藥碗接過來,看著湯藥,深吸一口氣,然後大口喝完,大有壯士一去不覆返的架勢。

“吃點糕點吧。”蕭恕將一碟豌豆糕遞過去,沈清仿若抓到救命稻草,拿起一塊便送進口中。

“這麽怕苦,就應當多註意自己的身體。”

沈清晏扁著嘴道:“若非這些時日奔走,我也不至於如此。”沈清晏如此說著,又咬了口豌豆糕,“好久沒吃過豌豆糕了。”

蕭恕見她吃得歡喜,鬼使神差地伸手將她嘴角的碎屑拭去,“有這麽好吃嗎?”

“嗯。”沈清晏點頭,將手中的豌豆糕遞了過去。見他沒有動口,方想起這塊自己咬過一口了。“哦對,給你換塊新的。”她谷欠收回手,蕭恕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手中的豌豆糕咬了一口。

淺碧色的豌豆糕被素手柔荑執著,他低下頭時所吐出的氣息拂過她的手指,那一瞬的灼熱感讓她顫了顫。

不只是手,連帶著心底都莫名起了一陣慌亂。

“挺甜的。”

她本還在想如何打破這局面,卻聽蕭恕此語,一時疑惑四起。“豌豆糕是鹹口的,怎麽會甜啊?”她抽回手又咬了一口,“不對呀,就是鹹的沒錯呀。”

蕭恕只是笑笑,將她手中這塊豌豆糕盡數吃光,“我吃著是甜的。”

沈清晏覺得他笑得有些奇怪,她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心中的慌亂甩開,隨意扯了個話茬道:“你從哪裏弄來這些的?”

“使了銀子問那兩個姑娘要來的。你同我一路‘私奔’至此,我總不能讓我的‘夫人’受此苦難吧?”

沈清晏被他這一番話驚得嗆了喉嚨,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你,聽到了啊?”

蕭恕一臉的表情仿佛是在說‘隔得這麽近,想聽不到都難。’。

“我這不是也沒辦法嘛。”她嘟囔著,“難不成同她們實話實說麽?她們信與不信暫且不提,只怕是二郎你的身份一提出來,便是要將她們嚇壞了。”

他的身份。

這四個字猶如戰鼓,一記便能讓人醒悟。

她端著盞粥,面上的表情就像一只小貓剛剛醒來一般,慵懶,隨意。

他低垂下頭,盯著手裏的豌豆糕,又想起自己方才的行為,只覺得自己更像是瘋子一樣。

共牢而食,合巹而酳。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在戲臺子上粉墨登場的角色,拉開嗓子唱著一闕婉轉動人的戲文。他知曉終有一天會曲終人散,可他居然希望這一天再晚一點,再晚哪怕一點也好。

瘋了,他真的覺得自己瘋了,瘋得毫無征兆,瘋得不能自已。

沈清晏看著他良久,眼神裏頭滿是不明所以。她暗自忖了忖,自己到底是說錯了哪一句話,能讓蕭恕擺出這樣一副如臨大敵般的表情。

可她忖了良久都沒尋到自己到底錯在何處,她覺得屋子裏頭的氣氛實在奇怪,怪到她覺得都帶了幾分詭異。

她放下手中的碗盞,看到他的衣擺處破了,輕聲道:“你衣服怎麽弄破的呀?”她起身從包袱裏頭翻出了針線,借著燭光穿針。

蕭恕不以為意道:“不知道。罷了,不用縫了。”

“你別動。”難得尋到一個打破尷尬的由頭,她才不會輕易將這個事放過。“還有,你記得別說話。縫衣服的時候如果說話,以後沒人疼你的。”

她說完這話便開始縫補,縫到一半才想起自己這話說得有些逾越。蕭恕是皇子,此時東朝之位未立,她這樣說若是讓有心人聽了去,還以為她在暗諷蕭恕謀不到儲位。

思到此處,方覺自己真是入戲太深,連說話都不知道拿捏分寸了。

於是,她補救地說道:“不過沒事,以後我疼你。”她低頭縫補著,絲毫沒有註意到蕭恕面上一掃而過的無措。

於她而言這興許只是一句無足輕重的補救之語,可在蕭恕聽來,她這一句話便入巨石入湖,那蕩起的漣漪晃得他久不能平覆。

他垂下眼,雙手緊握成拳,不停告誡自己莫要再瘋了。

待她縫補好後,便見蕭恕的面色愈加難看。沈清晏心中一沈,將針線收拾了下放好,心中實在是盤算不準這位殿下的想法。

為免再惹了蕭恕不悅,沈清晏便稱自己要休息了,先一步占了被褥假寐。

只要能讓她從蕭恕那捉摸不定的情緒中逃開,幹什麽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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