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顧遠再也沒能找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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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顧遠再也沒能找到機……
顧遠再也沒能找到機會去賭坊或者是其他地方尋樂子, 顧溫景比之前將他看得更緊了。
顧遠討厭被人管束，何況還是個他最討厭的養子哥哥，他趁著顧溫景沐浴的功夫, 偷偷溜了出去, 這一去就是七八天, 等徹底玩盡興了, 找來的美艷少年也不能給他帶來新興趣後, 他才想起來要回宅子看看。
這期間，顧溫景也不是沒有來找過他, 只是他氣憤顧溫景處處管束著他。
他故意關上房門, 讓身側的少年給他倒酒，不去理睬等在外面的顧溫景，就是要氣一氣顧溫景。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樣會氣到顧溫景, 但他那個時候正在氣頭上, 覺得自己這樣做，肯定會讓顧溫景動怒。
等他喝掉少年遞過來的酒, 多了幾分醉意, 但怒意倒是消散了幾分, 忽然開始思考自己這麽做的後果，萬一顧溫景當真是氣急了, 闖進來, 將他拖出去, 可如何是好？
他的力氣比不過顧溫景，況且就算真的動起手來, 酒樓內的人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一定會幫他。
他憂心忡忡，可顧溫景就只是站在門外, 期間還嚇到了來送菜的小二。
他幾乎能夠想象得到顧溫景的難堪，從前溫潤如玉、人人愛戴的貴公子，如今滿臉疤痕，會嚇哭孩童，半夜走在街上，會被當成鬼怪，如此巨大的落差，顧溫景一時之間哪裏能接受的了呢？
顧遠盯著醉呼呼的臉，笑了笑。
怪就怪顧溫景拿走了他的一切，他現在只不過讓顧溫景償還、逗他開心罷了。
他一邊害怕顧溫景會突然闖進來，一邊故意碰響酒杯，弄出一副紙醉金迷的樣子。
和他預想中的不太一樣，顧溫景就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小二忍著驚恐上前詢問，顧溫景什麽都沒有說，便離開了。
顧遠微微松了一口氣，雖然有窗紙隔著，但他還是隱約感覺到顧溫景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
即便顧溫景不在門外，但顧遠仍是心有餘悸，並且人被他氣走後，他對身旁的美艷少年沒了興趣，塞了一把銀票。
今日離開後，他回到宅邸，還命下人再去給少年送點錢。
只需要一點錢，就能換來他人對他的崇拜敬仰，這點錢花的很值。
…………
顧遠想著前幾天發生的事情，沒有緣由的有些心虛，推門時也更為躡手躡腳。
可他沒有想到，屋內沒有點燈，但顧溫景端坐在軟榻上，昏暗的光線幾乎要吞噬掉他清瘦的身子。
顧遠頓在了原地，不知要如何是好。
過了一會兒，顧溫景緩緩擡起看了過來，即便是在黑暗中，他那種布滿猙獰疤痕的臉也很難讓顧遠忽視掉。
“這次呢？回來了還會走嗎？”
顧遠沒有答話，他想的是顧溫景若是再約束他，他還是會離家出走。
“好吧，”顧溫景面無表情地垂下眼簾，清瘦的腰背筆挺，像是不會被霜雪壓彎腰的翠竹。
顧遠看了顧溫景兩眼，若是忽視掉顧溫景的這張臉，顧溫景的身上還是有些可取之處的。
他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唇瓣，伸手想要拿起小幾上的茶盞，他渴極了，倒是也不會去在意茶水早就涼了。
指尖還沒有碰到茶盞，一只如雕如琢的玉手輕而易舉的就偷走了茶盞。
顧遠感到莫名其妙，擡眸盯著顧溫景，剛要發作，卻聽顧溫景沒頭沒尾的來了一句：
“你太臟了，不能碰。”
顧遠更為困惑，口幹舌燥讓他沒了耐心，“你在胡說什麽？”
顧溫景修長的手指把玩著瓷杯，竟然讓人分不出來他手指與瓷杯到底哪一個更白些。
他漫不經心道：“璩氏，自從被賣成奴後，接過恩客無數，此刻，應該在富商杜老板的房中，嬌.喘呻。吟。”
顧遠不明白顧溫景話中的意思，疑惑地皺著眉，“什麽？”
顧溫景：“璩氏，今早還被你抱在懷中的人。”
被顧溫景這麽一提醒，顧遠才想起來這幾日陪在他身邊的美艷的少年，但他想著兩人不過是萍水相逢，何況這裏是虛幻的夢境，夢醒來後一切都沒有了，他又何必去記一個從始至終都不會存在的人的名字。
顧遠眼珠子轉了裝，詫異又生氣地看向顧溫景，“那又如何？”
顧溫景起身走到顧遠的面前，晦暗的眼眸像是死寂的湖面，顧遠被這個樣子的顧溫景嚇到了，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腿碰到了矮凳上，他來不及低頭查看被撞到的腿，顧溫景拉住他的手腕，用蠻力將他扯到了屏風後面。
顧溫景松開手，他失去了支撐，重重地摔進了木桶裏，想要出聲質問顧溫景發的什麽瘋，卻被灌了一口溫水。
顧遠被嗆到，咳了好幾下，眼睛被水迷住，他著急忙慌地瞪著腿，生怕自己會滑落到水中。
他勉強睜開一道眼縫，隱約感到有什麽東西靠了過來，過度的恐慌讓他來不及去思考太多，下意識抱住了眼前的東西，無論是什麽都好，只要不讓他掉入水中就行。
顧遠有些怕水，小時候因為貪玩掉入過水中，被他三哥瞧見了。
那個時候的三哥還不算太壞，見他在湖中掙紮，沒想太多直接跳進了湖中，可就是因為想得不夠多，讓三哥忘記了自己的水性也不好，原本只是他一個人在湖中掙紮，如今變成了兩個人。
兩個人也有兩個人的好處，掙紮求救的聲音會大一些，很快就被下人們註意到了。
熟識水性的下人跳入湖中，不懂水性的人則在岸邊提前備好了幹凈的衣衫，有人還將暖爐搬了過來，生怕凍到三哥。
三哥被救起後，昏了過去，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地簇擁在三哥身邊，有人把三哥送回屋子，有人去找父親，可就是沒有人去註意到還在水中的他。
或許有人註意到了，但是比起救起三哥，他這個婢生子根本不重要，又或者他們以為是他害三哥掉到了水中，害怕救了罪魁禍首，還不如就讓他這樣在湖中泡著，即便他真的死了，家主夫人亦不會太過怪罪他們，
到最後，還是慌亂的下人驚擾了阿娘，阿娘看到他還笨笨地泡在湖中，跳入湖中時，還在不停地催促身旁的下人，快些將他救上來。
…………
顧遠在木盆中穩住了身子，勉強睜開一道眼縫，他抓著的是顧溫景的手臂，顧溫景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手放在他的胸口，將他往水裏又按了按。
“所以，你很臟，要好好洗洗。”
顧遠用力掙紮了好幾下，可還是被顧溫景撕毀了衣衫，衣不蔽體地泡在水中。
眼見護不住自己的衣服，馬上就要如了顧溫景的願，顧遠不管不顧的踢踹在顧溫景的身上，卻沒有起到半分作用，反倒是被顧溫景手中粗糙的巾子搓紅了皮膚。
“放開我！顧溫景，我讓你松手！”
顧遠氣喘籲籲地叫了幾聲，見起不到任何作用，一向嬌生慣養、最害怕疼的他不得不服軟，“疼，我真的很疼。”
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他眼底蒙上了一層水霧。
可即便顧遠流了淚，眼眶泛紅，顧溫景還是等到把顧遠的身子都搓得泛上艷紅，才停手。
顧溫景動作輕柔地將顧遠抱在懷中，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衣衫被顧遠身上的水染濕，滿意地用指腹摩挲著顧遠泛紅又微微發燙的肌膚，“你看這樣就幹凈多了，但是……”
顧遠順著顧溫景的視線向下看去，好不容易平覆下的情緒又動蕩了起來，他奮力抓住顧溫景的袖口，虛弱無力地咬牙切齒道：“不行。”
隨口又改口，委屈至極：“不臟。”
顧溫景看著懷中孱弱無力的少年，安撫般的拍了拍顧遠的後背，“沒事，很快就好。”
…………
雖是被人伺候著洗完了身子，但顧遠又哭又反抗，將自己累慘了，等第二日從床榻上醒來，已經日上三竿了。
顧遠虛弱地從床榻上坐起身來，從屋外走進來的下人畏畏縮縮地看了他一眼，臉色有些蒼白，見他不悅地看了過來，像是被雷劈到一般，腿軟跪了下來。
“公，公子，您昨日吩咐我去送錢的那個人，他，他死了。”
下人瞳孔渙散，額頭、鬢角冒出了冷汗，六神無主地不停的重覆自己的話。
“怎麽死的？”顧遠見下人被嚇壞了，半天都沒有反應，氣憤地他拽起下人的衣領，一字一頓逼問：“他怎麽是了？”
下人楞楞地看著顧遠，“聽，聽說是在床上被……”
他咬了咬唇，沒能將後面的話說出來。
顧遠怔了怔，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將氣撒在了下人的身上，“滾，滾出去！”
他胸口起伏，喘了好久的氣，胸口那抹憋悶勁才徹底消失。
昨夜顧溫景與他提起少年，今日少年就死了，他不相信顧溫景在其中什麽都沒有做。
少年本就是不存在的人，是生是死都與他沒有太大的關系，但是從顧溫景身上感受到的偏執陰翳的占有欲，壓得他就快要無法呼吸了。
顧遠冷靜了一會兒，再見到溫潤的顧溫景* 時，他說：“我們搬走吧，鎮上的人太多了，他們總是看你……”
他故意欲言又止，在看到顧溫景眸色暗了下去，心中這才暢快了一些。
“我們找一處少人的小村子，在那裏住下，誰都不會來打攪我們。”
有錢能使鬼推磨，顧遠舍得花錢，讓仆從收拾了些行禮，踏著黃昏的餘光就離開鎮子。
但是還未等他們找到村子，突然從林中沖出來的兇狠的山賊不僅搶走了他們的東西，還將他們綁上了山。
人高馬大的山賊瞧上了顧遠，眼珠子一個勁的在顧遠的身上打轉，“這細皮嫩肉的，燉成湯，味道應該不會差。”
山賊輕蔑肆意的笑聲震得顧遠耳朵發麻，顧遠厭惡地皺了皺眉，奈何他被捆住了手腳，不能捂住耳朵。
顧遠倒是不害怕這些殺人如家常便飯的山賊，他若是想要跑，立馬就能走。
可顧溫景卻不知道這點，居然譏諷了山賊好幾句，他身為文人，罵人的話不粗鄙，但聽到耳朵裏卻格外的刺耳。
一向隨性肆意慣了的山賊哪裏能容忍得了顧溫景的挑釁，當即對著顧溫景拳打腳踢。
顧遠透過山賊落下的拳腳，看到顧溫景吐了一口黑血，他對於顧溫景這種飛蛾撲火的行為極為不屑，淡淡地移開視線，可耳邊還能聽到拳頭落到皮肉上的聲音。
山賊把力氣和火氣都發洩到了顧溫景的身上，倒是沒再用那種淫邪的視線盯著他看。
他們將顧遠關了起來。
顧遠嫌棄地看了看落滿灰、空氣中還充斥著潮濕腐敗氣味的地牢，也顧不上被關在別處的顧溫景，此刻他就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骯臟惡臭的地方。
他正要變成游魂，忽然一抹黑黃的影子貼著墻角快速閃過。
顧遠停下動作，下意識望了過去，一只皮毛黑黃的黃鼠狼蹲坐在墻邊，黑黢黢的眼睛斜視著他，戲謔地打量著他。
【好徒兒，好久沒見面了。】
顧遠聽到熟悉的聲音，瞳孔一縮，身子顫了顫，狼狽地向後退了兩步，“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當初上山拜師學仙術，下山後，聽有人說山中的“半仙”其實是只黃鼠狼。
他覺得那人說的也沒有錯，盯著他的屁股看，又露出那種惡心的表情，的確很像黃鼠狼的形態。
當時的顧遠愈發覺得自己打暈“半仙”，搶走法器是正確的做法。
可如今再見“半仙”，他還是慌了神。
黃鼠狼用黑色的爪子摸了摸胡須，漆黑的眼睛裏閃著異光，“徒兒，你真的是一點都不記得為師的話，我之前就說過，你只要使用我的法器，我就能在夢境中找到你。”
“不知我的法器，徒兒你用起來還算順手？”
顧遠見黃鼠狼是來尋仇的，當即就想要變成游魂逃跑，但發現自己變不成了。
黃鼠狼笑了兩下，聲音尖細，聽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你偷了東西，定要付出些代價。”
顧遠氣不過，雖是害怕，但外強中幹道：“那還不是因為你想要對我……”
“是，我是很喜歡你的身子，不然你覺得憑你的天資，能讓我收你為徒？”
黃鼠狼見顧遠還是一副痛恨自己的樣子，完全沒有一點要認錯的態度，斂去了臉上的笑意，高深莫測道：“但是在這裏，對你感興趣的就不只我了，你偷了我的法器，又偷走了別人的臉，既然你這麽喜歡偷東西，你且在這夢境好好享受你偷來的東西吧。”
黃鼠狼在顧遠的面前化成了一縷黑色的煙，從窗欞飄了出去。
顧遠定了定神，張皇失措地跑到被鎖住的門前，奈何他用盡了力氣，卻依舊無法撼動門半分。
就在他絕望地滑落身子時，忽然聽到外面有刀劃破血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緊隨其後的是慘絕人寰的叫聲。
血腥味無孔不入地蔓延了進來。
顧遠以為是山賊大開殺戒了，聽到漸行漸近的腳步聲惶恐不安的抱住手臂，驚恐萬分地看向門外。
失去紅繩的他真的會死在夢境中。
這種等死來臨的恐懼幾乎摧毀掉顧遠的所有理智。
等來人出現在顧遠的面前，顧遠除了錯愕外，還重重松了一口氣，但隨之又惴惴不安了起來。
林濯清摘下幕離，露出那種清冷艷絕的臉，目光落了下來，眼底閃爍著按耐不住的激動，開口卻是：
“顧溫景，我終於找到你了。”
顧遠接連幾次被詫異到，他手指有些發抖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不確定的看了看周圍，見沒有其他人，只得相信林濯清是在叫他。
自從顧溫景毀掉自己的臉後，他便沒再用過顧溫景的臉，因為會招來殺手，這些日子，他一直是用自己的臉示人。
可林濯清卻對著他叫出了顧溫景的名字。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他一不小心，又變出了顧溫景的臉來了嗎？
還是說，這就是“半仙”口中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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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再也沒能找到機會去賭坊或者是其他地方尋樂子, 顧溫景比之前將他看得更緊了。
顧遠討厭被人管束，何況還是個他最討厭的養子哥哥，他趁著顧溫景沐浴的功夫, 偷偷溜了出去, 這一去就是七八天, 等徹底玩盡興了, 找來的美艷少年也不能給他帶來新興趣後, 他才想起來要回宅子看看。
這期間，顧溫景也不是沒有來找過他, 只是他氣憤顧溫景處處管束著他。
他故意關上房門, 讓身側的少年給他倒酒，不去理睬等在外面的顧溫景，就是要氣一氣顧溫景。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樣會氣到顧溫景, 但他那個時候正在氣頭上, 覺得自己這樣做，肯定會讓顧溫景動怒。
等他喝掉少年遞過來的酒, 多了幾分醉意, 但怒意倒是消散了幾分, 忽然開始思考自己這麽做的後果，萬一顧溫景當真是氣急了, 闖進來, 將他拖出去, 可如何是好？
他的力氣比不過顧溫景，況且就算真的動起手來, 酒樓內的人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一定會幫他。
他憂心忡忡，可顧溫景就只是站在門外, 期間還嚇到了來送菜的小二。
他幾乎能夠想象得到顧溫景的難堪，從前溫潤如玉、人人愛戴的貴公子，如今滿臉疤痕，會嚇哭孩童，半夜走在街上，會被當成鬼怪，如此巨大的落差，顧溫景一時之間哪裏能接受的了呢？
顧遠盯著醉呼呼的臉，笑了笑。
怪就怪顧溫景拿走了他的一切，他現在只不過讓顧溫景償還、逗他開心罷了。
他一邊害怕顧溫景會突然闖進來，一邊故意碰響酒杯，弄出一副紙醉金迷的樣子。
和他預想中的不太一樣，顧溫景就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小二忍著驚恐上前詢問，顧溫景什麽都沒有說，便離開了。
顧遠微微松了一口氣，雖然有窗紙隔著，但他還是隱約感覺到顧溫景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
即便顧溫景不在門外，但顧遠仍是心有餘悸，並且人被他氣走後，他對身旁的美艷少年沒了興趣，塞了一把銀票。
今日離開後，他回到宅邸，還命下人再去給少年送點錢。
只需要一點錢，就能換來他人對他的崇拜敬仰，這點錢花的很值。
…………
顧遠想著前幾天發生的事情，沒有緣由的有些心虛，推門時也更為躡手躡腳。
可他沒有想到，屋內沒有點燈，但顧溫景端坐在軟榻上，昏暗的光線幾乎要吞噬掉他清瘦的身子。
顧遠頓在了原地，不知要如何是好。
過了一會兒，顧溫景緩緩擡起看了過來，即便是在黑暗中，他那種布滿猙獰疤痕的臉也很難讓顧遠忽視掉。
“這次呢？回來了還會走嗎？”
顧遠沒有答話，他想的是顧溫景若是再約束他，他還是會離家出走。
“好吧，”顧溫景面無表情地垂下眼簾，清瘦的腰背筆挺，像是不會被霜雪壓彎腰的翠竹。
顧遠看了顧溫景兩眼，若是忽視掉顧溫景的這張臉，顧溫景的身上還是有些可取之處的。
他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唇瓣，伸手想要拿起小幾上的茶盞，他渴極了，倒是也不會去在意茶水早就涼了。
指尖還沒有碰到茶盞，一只如雕如琢的玉手輕而易舉的就偷走了茶盞。
顧遠感到莫名其妙，擡眸盯著顧溫景，剛要發作，卻聽顧溫景沒頭沒尾的來了一句：
“你太臟了，不能碰。”
顧遠更為困惑，口幹舌燥讓他沒了耐心，“你在胡說什麽？”
顧溫景修長的手指把玩著瓷杯，竟然讓人分不出來他手指與瓷杯到底哪一個更白些。
他漫不經心道：“璩氏，自從被賣成奴後，接過恩客無數，此刻，應該在富商杜老板的房中，嬌.喘呻。吟。”
顧遠不明白顧溫景話中的意思，疑惑地皺著眉，“什麽？”
顧溫景：“璩氏，今早還被你抱在懷中的人。”
被顧溫景這麽一提醒，顧遠才想起來這幾日陪在他身邊的美艷的少年，但他想著兩人不過是萍水相逢，何況這裏是虛幻的夢境，夢醒來後一切都沒有了，他又何必去記一個從始至終都不會存在的人的名字。
顧遠眼珠子轉了裝，詫異又生氣地看向顧溫景，“那又如何？”
顧溫景起身走到顧遠的面前，晦暗的眼眸像是死寂的湖面，顧遠被這個樣子的顧溫景嚇到了，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腿碰到了矮凳上，他來不及低頭查看被撞到的腿，顧溫景拉住他的手腕，用蠻力將他扯到了屏風後面。
顧溫景松開手，他失去了支撐，重重地摔進了木桶裏，想要出聲質問顧溫景發的什麽瘋，卻被灌了一口溫水。
顧遠被嗆到，咳了好幾下，眼睛被水迷住，他著急忙慌地瞪著腿，生怕自己會滑落到水中。
他勉強睜開一道眼縫，隱約感到有什麽東西靠了過來，過度的恐慌讓他來不及去思考太多，下意識抱住了眼前的東西，無論是什麽都好，只要不讓他掉入水中就行。
顧遠有些怕水，小時候因為貪玩掉入過水中，被他三哥瞧見了。
那個時候的三哥還不算太壞，見他在湖中掙紮，沒想太多直接跳進了湖中，可就是因為想得不夠多，讓三哥忘記了自己的水性也不好，原本只是他一個人在湖中掙紮，如今變成了兩個人。
兩個人也有兩個人的好處，掙紮求救的聲音會大一些，很快就被下人們註意到了。
熟識水性的下人跳入湖中，不懂水性的人則在岸邊提前備好了幹凈的衣衫，有人還將暖爐搬了過來，生怕凍到三哥。
三哥被救起後，昏了過去，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地簇擁在三哥身邊，有人把三哥送回屋子，有人去找父親，可就是沒有人去註意到還在水中的他。
或許有人註意到了，但是比起救起三哥，他這個婢生子根本不重要，又或者他們以為是他害三哥掉到了水中，害怕救了罪魁禍首，還不如就讓他這樣在湖中泡著，即便他真的死了，家主夫人亦不會太過怪罪他們，
到最後，還是慌亂的下人驚擾了阿娘，阿娘看到他還笨笨地泡在湖中，跳入湖中時，還在不停地催促身旁的下人，快些將他救上來。
…………
顧遠在木盆中穩住了身子，勉強睜開一道眼縫，他抓著的是顧溫景的手臂，顧溫景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手放在他的胸口，將他往水裏又按了按。
“所以，你很臟，要好好洗洗。”
顧遠用力掙紮了好幾下，可還是被顧溫景撕毀了衣衫，衣不蔽體地泡在水中。
眼見護不住自己的衣服，馬上就要如了顧溫景的願，顧遠不管不顧的踢踹在顧溫景的身上，卻沒有起到半分作用，反倒是被顧溫景手中粗糙的巾子搓紅了皮膚。
“放開我！顧溫景，我讓你松手！”
顧遠氣喘籲籲地叫了幾聲，見起不到任何作用，一向嬌生慣養、最害怕疼的他不得不服軟，“疼，我真的很疼。”
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他眼底蒙上了一層水霧。
可即便顧遠流了淚，眼眶泛紅，顧溫景還是等到把顧遠的身子都搓得泛上艷紅，才停手。
顧溫景動作輕柔地將顧遠抱在懷中，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衣衫被顧遠身上的水染濕，滿意地用指腹摩挲著顧遠泛紅又微微發燙的肌膚，“你看這樣就幹凈多了，但是……”
顧遠順著顧溫景的視線向下看去，好不容易平覆下的情緒又動蕩了起來，他奮力抓住顧溫景的袖口，虛弱無力地咬牙切齒道：“不行。”
隨口又改口，委屈至極：“不臟。”
顧溫景看著懷中孱弱無力的少年，安撫般的拍了拍顧遠的後背，“沒事，很快就好。”
…………
雖是被人伺候著洗完了身子，但顧遠又哭又反抗，將自己累慘了，等第二日從床榻上醒來，已經日上三竿了。
顧遠虛弱地從床榻上坐起身來，從屋外走進來的下人畏畏縮縮地看了他一眼，臉色有些蒼白，見他不悅地看了過來，像是被雷劈到一般，腿軟跪了下來。
“公，公子，您昨日吩咐我去送錢的那個人，他，他死了。”
下人瞳孔渙散，額頭、鬢角冒出了冷汗，六神無主地不停的重覆自己的話。
“怎麽死的？”顧遠見下人被嚇壞了，半天都沒有反應，氣憤地他拽起下人的衣領，一字一頓逼問：“他怎麽是了？”
下人楞楞地看著顧遠，“聽，聽說是在床上被……”
他咬了咬唇，沒能將後面的話說出來。
顧遠怔了怔，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將氣撒在了下人的身上，“滾，滾出去！”
他胸口起伏，喘了好久的氣，胸口那抹憋悶勁才徹底消失。
昨夜顧溫景與他提起少年，今日少年就死了，他不相信顧溫景在其中什麽都沒有做。
少年本就是不存在的人，是生是死都與他沒有太大的關系，但是從顧溫景身上感受到的偏執陰翳的占有欲，壓得他就快要無法呼吸了。
顧遠冷靜了一會兒，再見到溫潤的顧溫景* 時，他說：“我們搬走吧，鎮上的人太多了，他們總是看你……”
他故意欲言又止，在看到顧溫景眸色暗了下去，心中這才暢快了一些。
“我們找一處少人的小村子，在那裏住下，誰都不會來打攪我們。”
有錢能使鬼推磨，顧遠舍得花錢，讓仆從收拾了些行禮，踏著黃昏的餘光就離開鎮子。
但是還未等他們找到村子，突然從林中沖出來的兇狠的山賊不僅搶走了他們的東西，還將他們綁上了山。
人高馬大的山賊瞧上了顧遠，眼珠子一個勁的在顧遠的身上打轉，“這細皮嫩肉的，燉成湯，味道應該不會差。”
山賊輕蔑肆意的笑聲震得顧遠耳朵發麻，顧遠厭惡地皺了皺眉，奈何他被捆住了手腳，不能捂住耳朵。
顧遠倒是不害怕這些殺人如家常便飯的山賊，他若是想要跑，立馬就能走。
可顧溫景卻不知道這點，居然譏諷了山賊好幾句，他身為文人，罵人的話不粗鄙，但聽到耳朵裏卻格外的刺耳。
一向隨性肆意慣了的山賊哪裏能容忍得了顧溫景的挑釁，當即對著顧溫景拳打腳踢。
顧遠透過山賊落下的拳腳，看到顧溫景吐了一口黑血，他對於顧溫景這種飛蛾撲火的行為極為不屑，淡淡地移開視線，可耳邊還能聽到拳頭落到皮肉上的聲音。
山賊把力氣和火氣都發洩到了顧溫景的身上，倒是沒再用那種淫邪的視線盯著他看。
他們將顧遠關了起來。
顧遠嫌棄地看了看落滿灰、空氣中還充斥著潮濕腐敗氣味的地牢，也顧不上被關在別處的顧溫景，此刻他就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骯臟惡臭的地方。
他正要變成游魂，忽然一抹黑黃的影子貼著墻角快速閃過。
顧遠停下動作，下意識望了過去，一只皮毛黑黃的黃鼠狼蹲坐在墻邊，黑黢黢的眼睛斜視著他，戲謔地打量著他。
【好徒兒，好久沒見面了。】
顧遠聽到熟悉的聲音，瞳孔一縮，身子顫了顫，狼狽地向後退了兩步，“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當初上山拜師學仙術，下山後，聽有人說山中的“半仙”其實是只黃鼠狼。
他覺得那人說的也沒有錯，盯著他的屁股看，又露出那種惡心的表情，的確很像黃鼠狼的形態。
當時的顧遠愈發覺得自己打暈“半仙”，搶走法器是正確的做法。
可如今再見“半仙”，他還是慌了神。
黃鼠狼用黑色的爪子摸了摸胡須，漆黑的眼睛裏閃著異光，“徒兒，你真的是一點都不記得為師的話，我之前就說過，你只要使用我的法器，我就能在夢境中找到你。”
“不知我的法器，徒兒你用起來還算順手？”
顧遠見黃鼠狼是來尋仇的，當即就想要變成游魂逃跑，但發現自己變不成了。
黃鼠狼笑了兩下，聲音尖細，聽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你偷了東西，定要付出些代價。”
顧遠氣不過，雖是害怕，但外強中幹道：“那還不是因為你想要對我……”
“是，我是很喜歡你的身子，不然你覺得憑你的天資，能讓我收你為徒？”
黃鼠狼見顧遠還是一副痛恨自己的樣子，完全沒有一點要認錯的態度，斂去了臉上的笑意，高深莫測道：“但是在這裏，對你感興趣的就不只我了，你偷了我的法器，又偷走了別人的臉，既然你這麽喜歡偷東西，你且在這夢境好好享受你偷來的東西吧。”
黃鼠狼在顧遠的面前化成了一縷黑色的煙，從窗欞飄了出去。
顧遠定了定神，張皇失措地跑到被鎖住的門前，奈何他用盡了力氣，卻依舊無法撼動門半分。
就在他絕望地滑落身子時，忽然聽到外面有刀劃破血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緊隨其後的是慘絕人寰的叫聲。
血腥味無孔不入地蔓延了進來。
顧遠以為是山賊大開殺戒了，聽到漸行漸近的腳步聲惶恐不安的抱住手臂，驚恐萬分地看向門外。
失去紅繩的他真的會死在夢境中。
這種等死來臨的恐懼幾乎摧毀掉顧遠的所有理智。
等來人出現在顧遠的面前，顧遠除了錯愕外，還重重松了一口氣，但隨之又惴惴不安了起來。
林濯清摘下幕離，露出那種清冷艷絕的臉，目光落了下來，眼底閃爍著按耐不住的激動，開口卻是：
“顧溫景，我終於找到你了。”
顧遠接連幾次被詫異到，他手指有些發抖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不確定的看了看周圍，見沒有其他人，只得相信林濯清是在叫他。
自從顧溫景毀掉自己的臉後，他便沒再用過顧溫景的臉，因為會招來殺手，這些日子，他一直是用自己的臉示人。
可林濯清卻對著他叫出了顧溫景的名字。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他一不小心，又變出了顧溫景的臉來了嗎？
還是說，這就是“半仙”口中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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