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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做恨 不帶一絲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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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做恨 不帶一絲溫情

祁凜重傷的消息一經流出, 迅速在據點內部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波。

鋼狼雖然已經葬身在那晚的火海,但和他一樣仇視祁凜的群體仍然在看不見的地方活躍著,這個消息無疑是這些人的助燃劑。

這些瘋狂的群體自發組織起來, 打著為三年前的逝者討回公道的幌子,聚集在城門處。

很顯然, 上回暴亂的結果並沒有給他們帶來任何反思。

指揮中心的人每天忙得焦頭爛額,當然,最忙的還是地下實驗室。

尤其是克裏斯醫生。

他放走顧嶼桐屬於重大工作失誤, 但還沒受到任何處罰的原因,除了祁凜上將還沒來得及醒過來之外,就是關於顧嶼桐的各項實驗研究還暫時離不開他。

“除了寄生性這一點, 我們實在找不出他身上其他異常的指標。”

“結果均顯示正常……”

“沒有發現異常……”

這樣的話,克裏斯這三天已經聽了無數遍。他站在實驗室裏, 看著實驗床上昏睡著的顧嶼桐,實在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克裏斯嘆氣:“既然我們驗不出,只能等他自己開口說了。”

但顧嶼桐自從那天被警衛擒回來之後, 就一直是昏睡狀態。

身後的幾個助手沒辦法地互相對視了一眼。

“電醒,我審。”

背後冷不丁響起這麽一道沈郁的嗓音,嚇了眾人一跳。

克裏斯回頭看去,不知道祁凜是什麽時候進來的,他整個人站在陰影裏, 周身氣壓低得讓人發怵。

克裏斯簡單掠了眼他:“你什麽時候醒的?”

“剛剛。”

“你傷得這麽重,好不容易把你從鬼門關裏救回來, 才睡了三天不到, 你就又出來吹冷風?”

祁凜渾身纏著繃帶,肩上簡單搭了件外套,三天的昏睡讓他瘦削了些, 顯得面部輪廓更加硬冷,透著化不開的寒意。

祁凜無甚感情地命令道:“動手。”

“……”克裏斯咬著牙,似乎還在猶豫。

“你不動手,那就我來。”祁凜聲音很冷,“我下手沒有輕重,你不是不知道。”

克裏斯還想開口說什麽,卻被祁凜直接出聲打斷:“出去。”

“他畢竟——”

“出去。”

所有人出去了,門被帶上,整個實驗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祁凜沒有用電。

他走到床邊,冷冷垂眼,伸手扣向顧嶼桐脆弱的脖頸,就在觸碰到肌膚的那一瞬間,顧嶼桐大夢初醒般睜開了眼。

隨之而來的還是心口處那陣劇痛。

瀕死感讓他在睜開眼的第一時間選擇去抓眼前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於是,他握住了祁凜的手腕。

但他抓住的不是救命浮木,而是企圖將他拖進深淵的手。

祁凜沖他歪頭:“醒了?”

“那些……”顧嶼桐的時間不多了,急著開口,“那些幸存者不是人,不能放進來……”

祁凜後背的傷隱隱作痛,他克制地看著顧嶼桐,把他的脖子握在掌心:“這是你的什麽新騙術嗎?”

他有太多話想問,關於顧嶼桐的身份,關於他背後原本足以置他於死地的感染傷,關於那些話……

但他知道顧嶼桐不會說。

顧嶼桐的聲音虛弱到極點:“我不會拿據點裏這麽多人命開玩笑,你快……你快去——”

“顧嶼桐。”祁凜驟然發力,扼住他的喉嚨,剝奪他說話的權力,“事到如今,你覺得你有什麽資格說這樣的話。”

“你以什麽身份,什麽立場,讓我相信你。”

“……以你一只怪物的身份嗎?”

顧嶼桐被夾在痛感和窒息之間,眼尾潮紅,綴著蒙蒙的水霧:“上將……”

這麽喊他是因為,他賭祁凜會心軟。

果然,祁凜把手松開了,甚至解開了他的鐐銬,但下一秒,他一把扯爛顧嶼桐的上衣,單膝直接頂在了他的雙.腿之間。

“我的感染傷,是你治好的。”

“言行不一,撒謊成性,到頭來卻求我相信你。”

祁凜按住掙紮的顧嶼桐,把他的兩只手別在頭頂,欺身而上:“我問你,如果你是我,你該信嗎。”

顧嶼桐意識到祁凜要幹什麽,所以耗盡最後的力氣也要從他身下逃走,卻被祁凜握住腰釘在了床上。

他瞪著通紅的眼看祁凜,這樣的目光讓祁凜愈發怒盛。

“又不說話?好。”祁凜把顧嶼桐身上被扯爛的衣服拽下,死死堵上了他的嘴。

沒有任何撫摸或者擁抱。

直接擡起了顧嶼桐的腿。

祁凜的動作不帶一絲溫情,甚至不願意出聲安撫他。

“唔……!”

撕裂的痛感貫穿了他。

顧嶼桐被堵著嘴說不出話,唯一溝通的方式就是眼神,可祁凜連半分眼神都不想分給他,只在弄得他忍不住嚶嚀出聲的時候才大發慈悲地瞥他一眼。

祁凜少有這麽失控的時候,他在顧嶼桐的體內宣洩著怒火,以一種極端而野性的方式把自己身上的痛楚返還給他。

“不喜歡?”

“你費盡心思,不就是為這個嗎。”

祁凜自高處睨著他,笑著問他喜不喜歡。

顧嶼桐渾身被鑿開,他把臉側開,眼尾蓄著的淚順著臉側流了下來。

祁凜強勢地板回他的臉,卻猝不及防看見了那雙灰蒙蒙的眼。

這雙眼總是笑著的,頑劣又狡猾,變著法地討自己歡心。

那些日子裏,祁凜不是看不穿他的把戲,那些蓄意靠近,拙劣又淺薄,卻是祁凜貧瘠寡淡的日子裏為數不多的樂趣。

沒人願意喜歡他,但顧嶼桐除外,所以哪怕明知有算計,他也甘之如飴。

所以真要追究到底,放任事情至此的罪魁禍首是他自己才對。

祁凜把扣住他的下巴,漠然道:“哭了?”

顧嶼桐抽噎著,狼狽地回望著他。

也許是祁凜的怒氣終於發洩完畢,也許是顧嶼桐這副模樣實在可憐。

祁凜終於舍得抽離出來,把人從身下撈起來,圈在懷裏:

“不喜歡這樣,那為什麽還要回來。”

顧嶼桐嘴裏的衣物被抽走,他劇烈地咳了兩聲,抓著祁凜的小臂說:“異形……”

“是異形……三年前的那個男孩,他之所以被感染後還能自主行動,是因為被異形寄生了。”

“那些B區來的幸存者,他們根本不是人,他們和我一樣,是怪物,殺……殺了他們!”

他說得又急又快,眼角的眼淚還沒來得及擦幹,就這麽胡亂地流著。

祁凜眼神微動,右手下意識想擦擦他的眼淚。

頓了兩秒,最後只是拉開了顧嶼桐抓著自己的手。

這時,手邊的通訊器亮起:

“上將,克裏斯醫生說您醒了。”

“東原的臨時大棚已經搭建完畢,人員也都已經安置好了。”

“但城門處發現大批喪屍活動,有攻城之勢,門口示威的暴動群眾死傷慘重,請求支援……”

顧嶼桐渾身是虛汗,他說:

“騙你這麽久是我不對,但我沒有想過……要拉據點裏這麽多人下水,不管你信不信,東原的那些怪物都不能留,你大可以去查去驗,但時間來不及了,這些突然發狂的喪屍就是它們的手筆……”

“……祁凜,信我最後一次。”

祁凜看了半晌顧嶼桐,最後還是抓著通訊器站了起來:“東原所有人立即撤回。”

“城門再撐十分鐘,我現在過來。”

顧嶼桐緊皺的眉松了些:“……謝謝。”

祁凜:“回來後我需要關於所有事情的解釋。”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白色觸手纏住了他的小指。

祁凜微微一楞,隨後很自然地接受了它們未經允許的貼貼。

白色的觸手肆意地從顧嶼桐體內游了出來,在實驗室裏發著微微的熒光,輕盈地躍上了祁凜的肩頭,舒適地蝸居在那裏,蹭著祁凜的臉頰。

顧嶼桐也有些錯愕。

他扯唇,無聲笑笑:“它們沒有惡意。”

頓了頓,“它們很喜歡你。”

祁凜看了看顧嶼桐,又側目去看肩頭的那團小觸手,伸手戳了戳。

得到祁凜回應的觸手歡快地碰碰他的指尖,又歡天喜地地去貼祁凜的手背。

顧嶼桐走到祁凜面前,忽然墊起腳,動作生疏地貼上了祁凜的唇。

這是他們第二次接吻,短暫而突然。

“我可以親親你嗎。”

祁凜咬了咬顧嶼桐主動遞上的下唇:“你已經在親了。”

顧嶼桐:“……對不起。”

“你該說對不起的事情不止這一件。”祁凜的眼神十分冷酷,語氣卻很和緩,“我走了。”

顧嶼桐收回了所有觸手,點點頭:“上將,再見。”

像回光返照一樣,他沖祁凜笑了笑,又輕輕重覆了一句:“再見,祁凜。”

祁凜已經知情,他會采取措施。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件事。

他該去東原了。

*

顧嶼桐在昏迷的三天裏,做了很多夢。

也許是因為在樹林裏給祁凜凈化傷口時,觸手沾了祁凜很多血,所以夢的內容大多都關於他。

他夢見了更年輕時候的祁凜,他身穿作戰服,軍銜還沒有這麽高,卻遠比現在意氣風發。

當時的祁凜被視為指揮中心的新星,上一任上將更是將他當作接班人培養。

祁凜和他的戰友一起訓練,出任務,形影不離。

他們經常在結束任務後去東原,那裏就像他說得那樣漂亮,春天山花爛漫,草長鶯飛。

直到一次尋常的外出救援任務裏,所有幸存者罹難,只剩下一個小男孩。

作為隊長的祁凜沖鋒在前,救下了喪屍群裏的男孩。在對男孩的各項體征進行全面檢查後,祁凜派維恩將重傷的男孩提前一步送入了據點內。

顧嶼桐知道那個男孩已經被感染,只是因為被異形寄生,所以幹擾了體征檢查的正常結果。

感染源就這樣被放了進來。

男孩的活動軌跡主要在東原一帶,一個晚上的時間,感染的範圍幾乎涵蓋了整個東原的居住區域。

那個人心惶惶的夜晚,祁凜親自帶隊殺了很多人,無數人死在了他的指令下,東原的所有居住區被夷為平地。

他殺了自己的戰友,殺了被感染的上將,殺了據點裏半數的人。

臨死前,從小和他一塊長大的維恩抓著他胸前的軍徽,笑著說,哥,救救我唄,克裏斯還等我回去呢。

祁凜捂著他的眼,朝他開了槍。

然而這場來勢洶洶的感染卻唯獨繞過了祁凜自己,就像詛咒一般,勢要讓祁凜耿耿終生。

——所以,異形的清剿計劃早在三年前就開始了。

顧嶼桐只是他們用來保底的棋子。

顧嶼桐已經站在了東原的山巔上,遠處那座綿延的城墻在無聲講述著三年前的那場事故,風從曠野吹來,寒冷刺骨。

“祁凜,來年開春,這裏就會長出荼蘼和海棠吧。”

“如果你還願意的話,可以來看看。”

系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宿主,您的時間不多了。】

顧嶼桐扶著石頭吃力地坐了下來,笑說:“死光球,看我給你變個魔術。”

系統知道他要做什麽,疏狂的風聲裏,它嘆了口氣:【這些人死不死的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我都快死了,你讓讓我唄。”顧嶼桐的臉色很差,他索性在這塊大石頭上躺了下來,單手枕著腦袋,把眼睛閉了起來。

這裏的風漸漸靜了下來。

光球系統安靜地落在石頭上陪了會兒他,見他沒動靜,出聲道:【宿主?】

“幹什麽?別出聲煩我,共感很累的。”

“更何況有好幾百個呢……”

光球系統不說話了,它知道顧嶼桐此時此刻的心臟有多痛。

這是他在上一世和它定下的交易,為了換取留下來的機會,願意拿下一世的真心來換。

被挖取了真心的心臟並沒有如系統所料那樣冷漠,而是迎著痛,長出了滿滿當當的愛。

他好像不知道下一世會遇見誰,會不會還是那個人,所以在每一世都盡可能地對對方很好。

“死光球,你很無聊嗎?”

顧嶼桐閉著眼睛,順手拔了根草叼在嘴裏,疲憊地笑著,“這樣,我給你講個故事。”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消散在風裏:

“很久以前……有一只,不會說話的烏鴉。”

系統停在他的頭頂上方,往不遠處的山腳下看去。

那裏剛剛結束一場動亂,準確來說,是一場人類和入侵者的戰爭。

炮聲不斷,火光震天,持續了整晚。

但這些都已經成為過去式。

一切已經結束了。

【雖然這麽說顯得我很蠢,但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有兩把刷子。】

【宿主?】

此時,東方欲曉,萬物初醒。

沒有人再出聲回應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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