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麻煩

關燈
麻煩

==============

相比起哈利,湯姆才是更感到驚濤駭浪的那個人。他此時站在破釜酒吧一間不太明亮的房間裏,手裏的羽毛筆一歪一歪,然後在他的《魔法史》上留下了一個黑印子,納吉尼嘶嘶地從他身邊爬過來,認真地試圖閱讀人類的字跡。

“你在煩惱什麽呢?”她嘶嘶地問,“那件事解決得很完美。”

哈利引發的大火確實解決得非常完美,在兩個人坐在房間裏等著科爾夫人一如既往憤怒的高跟鞋的聲音時,打開門的卻是一個有著長鼻子的巫師。他介紹說他是濫用魔法司的司員,並很高興地告訴湯姆他已經解決了所有事。

“魔力暴動——哈?經常發生這種事,不過你惹得簍子可有點大,所幸,沒人傷亡,”他拍拍湯姆的肩膀,讓湯姆的背部瞬間僵直了,“你是個麻種麽?”

“我猜是混血,先生。”湯姆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內心所有的不快,露出了一個孩子驚魂未定的表情,“您看……我是個孤兒。”

“對不起。”長鼻子巫師馬上說,他檢查了一下湯姆的傷勢,又在房子裏繞了一圈,“霍格沃茨的新生嗎?你不是在屋子裏隨便練習魔法的時候造成這場大火的吧?”

“我還不知道什麽咒語。”湯姆輕聲說,他拘束不安地握住了衣角,哈利飄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表演。湯姆經常會這樣,一個彬彬有禮卻英俊的可憐孤兒,能最大限度的刺激別人的同情心,給他帶來好處,哈利跟著他在倫敦逛的時候覺得湯姆這個方式妙極了,但他現在開始懷疑湯姆到底對他又露出了幾分真。

在一個人剛剛拯救自己的時候對他懷疑——哈利有些於心不安,但他又無法忽視那封信上的內容,丹尼爾和艾米寫給他的,詳細地敘述了湯姆是如何把他們帶到山洞,再利用蛇恐嚇他們,最後下達了傷害他們的命令。

“我——”湯姆欲言又止地說,他的眼眶略微濕潤,黑色的眼睛很無助地望著那個長鼻子的巫師,“對不起,先生,我只是——太生氣了。”

他看起來還想要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垂下了眼,拘束地抿了抿唇,看起來被他造成的後果嚇壞了。

長鼻子巫師瞇了瞇眼睛,他上下打量起湯姆來,非常瘦,他的屋子狹小,采光也不好,因此這個孩子的皮膚幾近蒼白,眼下有陰郁的眼窩。多年的經驗讓他很快幫湯姆補齊了故事,出生在麻瓜孤兒院的小巫師,從小被人排擠、罵成‘怪胎’,這種事並不少見,而在孤兒院顯然讓這些事更糟糕了一些。

“我不是懷疑你,孩子,一般來講,一年級學生也不可能引發這樣的大火,那起碼是五六年級的內容了。只是——例行詢問。”他和藹地說,試圖讓眼前這個緊繃的小巫師放松下來,“我們已經消除了孤兒院的孩子們和幾位女士的記憶。我認為,你可以現在就住到破釜酒吧等待你的開學日,然後等暑假再回到這裏。她們不會記得這場大火,你大可放心,我不希望有人會因此受罰。”

他拿出一卷羊皮紙,撕下一小塊,大略地寫了幾句,交給了湯姆。湯姆大概掃了一眼,似乎是對破釜酒吧老板的幾句交待,開頭那句‘親愛的湯姆’讓他恍惚了一下,差一點兒掩飾不住自己對那個名字的厭惡,眉毛不悅地皺了一下,又在瞬間調整過來,他仰起頭,感激地看著長鼻子巫師,用讓他覺得惡心的強調,微微顫抖著嗓子說道:“謝謝您,先生。”

“霍格沃茨會是你的家。”他再次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會是個出色的巫師。”

所以湯姆就得到了破釜酒吧的一間房間,這間房間比起他閣樓上的小房間要大一些,正對著書桌的是一張大大的窗子,非常適宜學習。哈利一到這裏就飄走去對角巷逛了,對角巷的那些新奇東西對哈利的誘惑力驚人,他第一天回到房間就可以滔滔不絕關於魁地奇的一切了,雖然湯姆根本看不出那種魯莽的運動究竟有什麽意思,但湯姆因為他的四處游蕩有了更多的獨處時間。

“格斯特沒再談論那個山洞,那不是很好嗎?”納吉尼疑惑地問,“他那天也許只是生氣你什麽都沒告訴他。

“絕對不止這個原因。”湯姆肯定地說道,這也順帶提醒了他,要搞清楚G到底從哪裏知曉了山洞。

不過他在思考的也不是這些事。

他撩開袍子寬大的袖口,露出他的右手臂來,那裏仍然有燎燒的疤痕,一道不太顯眼的痕跡,但那個長鼻子巫師看到後只搖著頭說那場大火只讓他受這麽輕微的傷已經十足幸運了——言下之意就是它可能要一直伴隨他。

湯姆不介意身上有傷口,他真正介意的是讓他得到這個傷口的原因——他差一點死在了那場大火之中,雖然那可能是是當時唯一兩人都能逃脫的辦法,但他本可以讓G給他開路逃出去,而不是讓G先出去,再通過寄希望於G害怕他死在那場大火中的恐慌情緒被激發出重新掌控魔法的力量。

他的確在賭,賭G會因為擔心他而在危急中爆發出控制的能量,如果G沒能成功,就像湯姆說的,他就會死。G離開的一瞬間,那些火焰就像失去了控制的怪物,咆哮著沖湯姆沖了過來,而他早就發誓絕不會把自己置於這種危險的地步,在他還沒有變得足夠強大之前。

當他冷靜下來,他就不認為那是一個好方法了,甚至於,他認為那簡直是個愚蠢至極的決定,讓G先出去?在湯姆即將被燒死的情況下,讓G先出去?

湯姆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做出這種決定。孤兒院的生存環境非常差,他經常遭受排擠,但他從未被趕出去過——因為他總是知道什麽是對自己好的:如果他離開孤兒院,他可能很快就會死在倫敦街頭,這個事實讓湯姆一直註意分寸,忍受侮辱,做最正確的選擇,為自己以後成長強大鋪路,而他竟然讓他的成長之路差一點兒停在了十一歲,用來做一個愚蠢的賭註。

他確信無疑格斯特會因為他即將死亡而被刺激出重新掌控魔法的能力,但湯姆想不通他當時怎麽會確信這一點。

“我只是在想,”湯姆拖著長調說,“格斯特是不是給我們造成了很多麻煩?”

他盡量精簡了一下語言,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一條長長的道子,很像湯姆右臂上的那個疤痕。他盯著它,繼續嘶嘶地說道:“我需要瞞著他,這讓本來簡單的事情變得覆雜了很多,你說呢,納吉尼?”

“這樣聽來的確是,湯姆。”納吉尼回答道,它直起身子來,眨了眨它瑩黃色的大眼睛,“實際上,你說是因為他的魔法能力才留下他的,但他鮮少為你所用過。”

陰郁的少年微微睜大了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權衡,拋下格斯特似乎才是最正確的決定,現在湯姆擁有了魔杖,他完全可以倚靠自己的能力,可是,湯姆仍然不希望丟下他的鬼魂,他對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了一絲焦慮,讓他覺得不太對勁,不是他希望涉足的領域。

他的腦海裏再次閃過了那雙綠眼睛,濕漉漉的,帶著無限的擔憂望向他,然後是懷抱,同樣是少年,甚至比他更弱小的身形的懷抱,他洶湧卻溫暖的魔力烘烤湯姆的手腳,讓他感覺陷在了棉花堆裏,身邊是熊熊燃燒的烤爐,火光映照著他蒼白的臉。

他需要這個。湯姆意識到,也不是必須,但是他非常喜歡。再找一個替代品不那麽容易,他們不能是只屬於他的鬼魂,所以不能夠信賴,也沒有格斯特的力量,溫暖的效果可能不太一樣,而除了人類的其他強大的物種似乎都沒法給他這個。

“湯姆,你想要丟下他嗎?”納吉尼此時游了過來,圈在了湯姆的脖頸上,她的觸感冰冰涼涼,讓湯姆回過神來。

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木頭桌面,目光直直地盯著羊皮紙上那一道劃痕,沈默良久,他終於開口道:“不。”

“你真的想和他做家人嗎?我以為那只是你拴住他的辦法。”納吉尼稀奇地問道,“我們蛇出生之後就離開家了,我甚至沒見過我的父母或是任何一個兄弟姐妹,他們對人類來說有那麽重要嗎?”

“不重要。”湯姆言簡意賅地說,“但我需要有人那樣註視我,我猜。直到我不需要為止,我暫時不會拋下格斯特。”

“什麽?”納吉尼不明白地問,“註視?怎樣註視?”

湯姆卻只是搖了搖頭,他揮一揮魔杖,掛在墻上的掛歷便往下飛了一頁。

“明天就是九月一日了,納吉尼,我會偷偷把你帶進去,我猜想禁林對你來說是個合適的新家。”他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