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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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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好看

沈青越等待時, 讓老夫人貼身的丫鬟拿來了她從前的畫像,還有她喜歡的首飾。

老太太邊梳妝, 邊稀罕道:“不看我?要看那些?”

沈青越:“我也不能無中生有,得看看您年輕時候的樣貌,才能把您畫年輕。”

老太太聽得有趣:“我年輕時候可漂亮了,丫頭,去把我那些舊畫都拿來。你給池家小子畫的時候,也看了他的畫像嗎?”

沈青越:“沒有, 我和池少爺是朋友,參考了他的眉眼體態。”

這下屋子裏的人都聽得來了興趣,連坐在那兒看書的韶三爺都饒有興趣地看過來,趙福丫邊幫老太太梳妝, 邊好奇道:“看著兒子就能畫出老子?”

沈青越:“要像才行。”

老太太忽然道:“那你看著我家幾個孩子,能畫出我家老爺嗎?”

幾人都楞了下。

老太太:“我家老三嘴最像, 老大眉毛最像, 我大孫子和他爺爺最最像, 沒有他爺爺個子高, 家裏也有他年輕時候的畫像。”

沈青越:“可以試試。”

老太太催著人去找畫像, 還叫人去前院把韶老爺、韶家大少爺都喊來, “看看他們哪個得空, 都叫來。”

一屋子人都懵懵地看她, 老太太催促道:“快去快去。”

“唉!”

下人們找東西的找東西, 往前院跑的往前院跑, 沈青越先看起畫像。

韶家不愧是世代在寶峰紮根的大族, 老夫人從年輕時候就有畫像,每個時期的畫匠都很有水平,若是論畫這樣的傳統畫像, 沈青越也要自愧不如。

畫得太好了,沒有二三十年的功底,根本畫不出這樣的水準來。

也多虧前面的畫匠畫得細節充實,他通過畫就能想象出韶老夫人年輕時候的容貌神韻。

相對老太太,上一代老爺子的畫像稍少些,不知是下葬時帶到了墓裏,還是本來就畫得少一些。

從畫像看,他是個身材高大略顯魁梧的人,面相也比較嚴肅,和他比起來,在座的韶三爺看上去都更慈愛幾分。

但老太太口中的丈夫顯然不是這樣的。

她的畫像裏有好幾張粗糙、畫技不精的畫,都是年輕時丈夫給畫的。

從成親一直畫到了四五十歲,平均兩三年就有一張。

韶三爺和後面趕過來的韶老爺和韶家幾個少爺都不知道老爺子還會畫人像。

韶少爺:“爺爺不是只愛畫蘭花嗎?”

畫得還不怎麽樣。

韶三爺:“也畫梅花的。”

梅花畫得也不怎麽樣。

這幾張畫裏就有一張帶梅花的,那個醜呀……

只有老太太自己情人眼裏出西施,說那年梅花開得不好,就是那麽稀疏難看。

沈青越和姜竹坐在一旁聽一家人懷念過去,一邊用自制的炭筆在稍硬的紙上打草稿。

曾經的韶老爺子到底長什麽模樣,其實他們自己記憶也不是那麽清晰。

一個去世十多年的人,再怎麽記,相貌也會在記憶裏逐漸模糊淡去。

沈青越根據他們描述的,參考著韶家人畫了十幾張,讓他們選出一張最像的,再繼續修細節。

你一句,我一句中,午夜夢回都看不清的臉重新清晰起來。

如今的韶老爺,從前和老爺子關系最差。

他不如老三聰明,不如老二能幹,雖然是長子,卻總被嫌棄,連這份家業都像是三弟在外為官不要,二弟早逝爭不了,他撿漏撿來的。

二弟英年早逝,白發人送黑發人,他爹常常想。

三弟在外為官幾年見不到一面,他爹也總惦記。

他呢,在家守著家門,父子倆總要吵架。

寶峰有很多人說老爺子從前賣了所有鋪子不再做買賣,不是因為他怕老三年輕性情不穩貪玩不走正道,而是怕老大守不住這份家產。

他心裏一直是有怨的,也有恨,但突然看見被畫出來的父親,還是壯年時的父親,他忽然就落下淚來。

失態的韶老爺掩面大哭。

經年塵封的回憶也隨著畫清晰起來,從前背著他看花燈,買糖人,舉著他折花的父親已經不在了。

他的母親也病重時日無多了。

他馬上就沒爹沒娘了。

韶老爺哭得有點兒停不下來,一屋子人全嚇了一跳,總是挨罵的韶少爺都看呆了,眼裏的嚴父形象轟然崩塌。

他有些驚恐地喊了聲“爹?”

韶老爺自知失態,擺擺手出去了,幾人面面相覷,韶三爺道:“我去看看大哥。”也擡腳出去了。

屋子裏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老太太穿戴好了,朝驚呆了的大孫子招招手,“你爹想你爺爺了,沒事,過來扶奶奶一下。”

“哦!”韶少爺趕忙過來,有外人在,還是忍不住道:“我爹和爺爺不是關系不好嗎?”

老太太呵呵笑道:“胡說,他們倆最像了,一樣的嘴硬心軟,你可別學他們。”

韶少爺和趙福丫一起扶著老太太看看沈青越畫的那些草稿,“像,真像,你爺爺可沒畫上這麽好看。”

沈青越失笑,瞧見她頭上戴的石榴金釵,認出來這是畫裏常出現的那一款。

只是顏色鮮艷,她上了年紀後的畫像裏已經不怎麽能見到了。

老太太低頭有些費力地看完,問道:“我就坐這兒吧?”

沈青越:“好,您和姜竹聊聊天?”

老太太咯咯笑起來,“好孩子,你來挨著奶奶……該叫外婆是吧?”

姜竹:“老夫人。”

老太太:“你娘從前是我送出嫁的,你能叫外婆。”

不過她也沒強求,扶了扶釵子,問道:“這麽戴像不像是個老妖精?”

趙福丫:“怎麽會?好看著呢!”

韶少爺也道:“您戴最好看了!”

老太太:“管他好不好看呢,今兒個應當是我最後一次畫像了,得我自個兒開心。好孩子,你仔細畫畫,好些畫匠都畫不好我這釵子。”

沈青越:“好。”

他畫了整整一下午,到天黑點燈了,還沒畫完。

老太太和姜竹聊起了好些他娘的舊事,中間還去睡了一會兒,韶老爺和韶三爺回來,沈青越的底稿已經畫好了。

礦物顏料要先用植物顏料來打底,釵上的寶石,金色的花紋,需要明天繼續畫,但構圖、場景、人物和整體的顏色都已經畫好了。

紅梅。

蘭花。

朱釵。

她喜歡的衣服,還有年少時的丈夫。

沈青越畫了兩幅,一幅是春天,老夫人獨坐花廊下賞春日的風景,還是少女時的模樣,穿著年少時喜愛的衣服,戴著可愛年輕的頭飾首飾。

一幅是冬天,她穿著如今日般暖洋洋的襖子,握著一枝紅梅,旁邊擺著蘭花,同樣坐在花廊下,含笑看著前方,她的前方,新婚的丈夫在畫她。

連那幅畫裏的畫,他都畫出來了,正是韶老爺子當年的一幅“大作”修改的,還模仿了他的筆觸。

韶老爺、韶三爺兄弟倆全看笑了。

韶老爺:“老爺子可沒畫這麽好看。”

韶三爺煞有介事:“看來叫畫得好的人畫醜也十分難辦。”

跟來的兩位夫人和幾個小輩也在偷偷樂。

一個小姑娘道:“太奶奶年輕時候這麽漂亮嗎?”

韶老爺:“你太奶奶當年可是咱們寶峰城裏數一數二的美人呢,你長得就像她。”

他又問道:“老太太看過了嗎?”

沈青越:“還沒。”

老太太白天聊得久了,下午吃過藥一口氣睡到了現在。

中途沈青越去外面看梅花,又換了個屋子繼續畫,她都沒醒來。

他們把她叫起來,老太太睜著早已老花的眼睛仔細看了又看,笑道:“是我!是我年輕時候的模樣!”

晚上姜竹和沈青越在韶府留宿了一晚,第二天,沈青越一早起床,又畫了大半天。

完成的兩幅畫帶上了一點兒插畫的浪漫感。

他用了濃烈的顏色來畫花畫衣服畫首飾,韶家人認知中,只有壁畫才會用的顏色被沈青越拿來用了,他用了金粉,用了很純的礦石色,畫像是要發光似的,濃烈中只有人物顯得清新含蓄而羞美。

看過後,沒人覺得這幅畫寫實,都覺得像在看一場夢。

在懂畫的韶三爺看來,沈青越的畫法是有些胡鬧的,但看到後,他又不想用自己懂的看畫方法來看了。

名畫是要欣賞要領悟的。

沈青越的畫全都直白地撲到賞畫人臉上,沒有含蓄,色彩是濃烈直白的,感情是濃烈直白的,連表達的含蓄看起來都是直白的。

漂亮,惹眼,好看。

韶老太太十分喜愛,說像她喜歡的那些朱釵首飾一樣,等她不在了,一定要給她放到墓裏去。

沈青越先前畫的草稿也都留下來了,韶老爺要給他塞銀票,沈青越沒要,韶三爺讓人給他們裝些年禮回去。

韶家一點兒過年的氣氛都沒有,還是眼看真到年根根了,才意思似的好歹裝點一下,匆忙倉促,但給姜竹和沈青越裝東西裝得卻很大方。

一來是他們對麻煩沈青越年底特意跑一趟有些不好意思,已經二十八了,這會兒除了重病看大夫,哪兒都沒有人再麻煩人做什麽的,整個寶峰縣都沈浸在年味裏了,池家先前說過,沈青越是不太給人畫畫的,他們都沒正式上門,就隨口說了一聲沈青越就來了,還在府上住著畫了兩天,畫得還那麽好,老太太那麽喜歡,他們確實感激。

再者,姜竹和韶家多少有些彎彎繞繞的淵源。

韶老爺尚好,韶三爺和他父母確實有段少年交情,為官前也來往頗多,甚至韶瓊玉都不在了,他也和姜竹爹還有往來。

送他們出門時,都是韶三爺親自送的。

他邊走邊和姜竹閑聊,“等過一陣子,我去看看你爹娘。”

姜竹楞了下“嗯”了一聲,不太自在的語氣一下就軟下來,“好。”

韶三爺註意到他狀態變化,笑了笑:“你如今住在山上還是住在村裏?”

姜竹:“住在山上。”

韶三爺點點頭,“那路有些遠,就不多留你們了,過年有空來串門。”

姜竹:“好。”

他拍了拍姜竹肩膀,從袖兜裏掏出一塊兒色澤柔潤的玉墜,“給你的。”

姜竹又楞住了:“我?”

這一看就是給小孩兒戴的東西才對。

韶三爺:“是給你的,你小時候就做好了。你爹娘成親時候就說過,以後有了孩子要叫我三舅舅,我準備了好些年了,一直沒機會送來……”

姜竹懵懵地接過了,下意識道:“謝謝舅舅。”

韶三爺笑起來,“不用謝,你是個好孩子,你爹不好,他是不是都不跟你提我?”

姜竹頓時窘起來。

韶三爺哈哈笑起來,他又拍拍姜竹肩膀,“舅舅要謝謝你們倆,小夥子,謝謝你也特意跑來一趟。”

沈青越:“應該的。”

等沈青越上了車,姜竹也拉上韁繩坐到車上和他道別,快走出韶府所在的巷子了,一回頭還能看到韶三爺站在門口目送他們。

“我覺得,”姜竹感慨道:“我爹他們年輕時候,關系應該挺好的。”

沈青越從車裏挪出來,挪到他旁邊坐下,“你爹肯定被他欺負得死死的還差不多。”

姜竹轉頭看他一眼,“可是我娘嫁給我爹了。”

“……”沈青越一下笑出聲來,“也對!還是你爹更厲害。”

姜竹伸手過來牽住沈青越的手,“以後我們也每年畫一張畫像吧。”

“好呀。”

“把我們兩個都畫上。”

“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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