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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冬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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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冬閑

鬧哄哄的人群散了, 村裏也正式步入冬閑。

沒了這群花錢主力,好些鋪子都可以暫時收攤, 等明年書院覆學再開張。

村裏一下子清閑下來,家家戶戶都不怎麽適應,串門聊天的都要想一想往年這時候他們是怎麽過的來著?

半天過去,大夥兒都開始盤點起自家倉庫看看夠不夠過冬了。

往年,糧食不夠他們想到的就是精糧換粗糧,或是趁著土地還沒上凍, 趕緊再去挖些冬筍,找些不苦能吃的野草根曬了磨粉。

今年,買!

粗糧夠吃,還能再買些精糧回來。

好些人家數了數忙碌一年攢下的錢, 大大方方拿出幾十文讓去買肉、買豆腐。

這個冬天,每家都不缺被褥, 冬衣不是太足的還找鄰居、親戚商量著要不要再搭夥上碼頭買布去。

那邊的布料便宜, 就是一次至少得買半匹, 一家用不完, 得找人湊湊。

這家聽說要去買布, 那家也琢磨著上碼頭去買糧食, 姜望南說最近碼頭有糧商過來, 零賣價和鎮上差不多, 買多了能講價, 種類也多。

不想往碼頭跑的就托姜望南幫他們捎一些, 姜望南按鎮上的價賣給他們, 自己還能賺點兒錢。

姜竹也在碼頭買了些本地不常見的糧食,他不用按零售價,拉上姜樹, 憑姜樹那身衣服,買什麽都能按批發價算。

左買點兒,右買點兒,姜竹每天往家囤點兒東西,儲物間裏過冬的東西越來越多,有一天他還弄來幾個柚子。

說是商船從南邊弄來的。

姜竹從前沒吃過這個,也不知道沈青越能不能吃,先買了十幾個讓家裏親戚和趙先生、曲學博、賈文彬他們都嘗嘗。

他只知道南方是衢國,也不知道衢國到底有多大,回來一問才知道,賈家都沒吃過柚子,倒是曲家和趙先生從前吃過,不過他們老家也不產柚子,還是年節上供時候才買一些。

這年代的柚子遠沒沈青越吃習慣的好吃。

果肉小,還酸,味道偏苦。

不知是品種、產地還是培育問題,不過別人都覺得挺好吃的。

雖然不是故鄉的物產,趙先生他們還是很喜歡。

姜竹奶奶也很愛吃。

就是她嫌柚子皮厚,論個買回來那麽大一個,拆開就這麽點兒果肉,越剝越覺得花了冤枉錢,老太太嘀咕這果子長得不實在。

瞧大家都喜歡,姜竹又買了兩筐回來,給作坊所有人每人都發了一個當年禮。

下雪那天作坊也停工了,只是零碎的東西多,又收拾了兩天,算完工錢才正式放假,發柚子這天,都是臨時喊人來領,村裏人又看了好一陣兒稀罕。

“這是果子?咋瞧著像個瓜呢?”

幾人還湊在一起研究這東西該怎麽吃,只聽作坊一個大嫂“啊呦”一聲,罵道:“還沒拿回家呢你就給我啃了?”

他們轉身一瞧,原來是那家小孩兒聽說是果子,想嘗嘗是什麽味兒。

他娘還想著這是個稀罕物件,留著上供擺盤呢,趕緊從他懷裏奪過來,定睛一瞧,得,連個皮兒都沒壞!

眾人楞了楞,哄堂大笑。

全村都知道了南邊有種好看好吃但長得不實在的果子叫柚子,抱著啃幾口都啃不破皮。

外村四個篾匠那份兒,是姜齊替他們去送的,送過去還得教他們怎麽剝,省得他們當菜給切了炒了,或是跟村裏小孩兒似的不知道怎麽下嘴吃。

書院徹底打掃過一遍,講堂、藏書室和新建好的屋子都上鎖後,趙先生也要帶趙舒雲搬回村裏住了。

“我們一直在山上,你們也不方便。”

沈青越只當聽不懂他的話中話,淡定道:“哪有什麽不方便,你們想住就一直住著。”

趙先生才不信他這隨口的客套,呵呵笑兩聲,“還是下去吧,村裏孩子多,舒雲能和他們一起玩兒。”

另外,他還能給依舊留在村裏的幾個書生和家旺他們幾個多上幾天課,再抽空和曲學博、江修文一起編兩本新書給學生們用。

若有時間,他也想帶趙舒雲去縣城、碼頭四處走走看看,去江邊看看他們回不去的故土。

聽說趙先生又要搬家,還想上山求教的幾個書生激動壞了。

都沒等姜竹回來,他們幾個又是幫忙搬又是幫忙扛的,把趙先生祖孫倆不多的行李物品和被褥全運下山,還一起動手幫忙打掃了趙先生先前住的舊房子。

等傍晚姜竹回來,一進家門已經只剩下沈青越自己了。

姜竹:“?”

先前他們買回來的畫趙先生很喜歡,說裏面有什麽真品,怕沈青越弄壞了不讓他動,要自己親手慢慢清理修補來著。今天碼頭又有賣字畫的,他特意買了不少回來給趙先生,怎麽人不見了?

沈青越隨便翻看了幾幅畫,一語雙關道:“趙先生多懂情趣的人呀,你現在趕緊給他送家裏去,還是等明天?”

姜竹:“……”

沈青越放下畫,擡眼看他,“嗯?”

當然是明天。

姜竹燒旺了爐子,跑去洗澡,久違地無所顧忌,和沈青越度過一個混亂的不眠之夜。

早上沈青越剛睡著不久,又被外面的雞鳴聲吵醒,他揉揉酸痛的腰,啞著嗓音抱怨道:“昨天就該讓趙先生把雞也帶走。”

經過一年繁衍,他們家雞已經有二十多只了,平時餵雞都是個工程,早上得開門把它們放去竹林,晚上得把這群入夜就戰五渣的小瞎子們趕回窩裏。

平時姜竹在家還好,自從天天往碼頭跑,好些時候都是趙舒雲幫忙放幫忙收,有時候還得給它們餵米糠麥麩,投餵菜葉子,餵食時候還被雞啄過一口。

姜竹幫他揉腰,讚同道:“是該給舒雲幾只。”

沈青越:“把公雞都給他,這些不看個時辰盡瞎打鳴的公雞有什麽用,不能下蛋又不長個子的,浪費糧食。”

姜竹輕笑。

才不是那麽回事,長成的大公雞能保護雞群,雞群剛開始往竹林放的時候,被野獸咬死好幾只,後面公雞長大了,才再沒小雞被咬死。

不過現在確實是有點多了,冬天又不怎麽下蛋,可以趁著過年宰幾只吃。

沈青越抱怨著又在雞鳴聲裏睡了,一覺睡醒,靠譜的姜竹已經下山送了畫和雞。

除了給趙先生的,還給大伯、二伯、四伯家都送了一對雞,順便還從大嫂那端了一盆豆腐腦上來。

沈青越睡的有點懵,“你今天不去碼頭了?”

姜竹:“嗯,最近生意不多。”

竹簾到底是淡季,每天買的人不多,都是沖著長腿鳥才買的。走馬燈倒是越賣越好了,不過也算不上多忙。

江金弓那邊經過開業那三天的鍛煉,也已經上手熟練了,有姜大望時不時幫幫忙,也能應付得來,吃飯時候他們三個也能輪流去吃,他去不去關系不大,不用每天都過去。

而且家裏的柴不多了,他得抓緊砍柴。

至於家俊和江金弓背後嘀咕沈青越大少爺粗活一點指望不上什麽的,還是不要告訴他了。

沈青越知道他不走了顯然也很開心,去洗漱都哼著歌,姜竹更高興了。

他也腳步雀躍地到廚房端出來一直在鍋裏熱著的豆腐腦,邊陪沈青越吃邊說下午想去砍柴。

沈青越:“我陪你一起去!”

姜竹往他腰部快速地掃了一下:“你……要走山路,會不會不舒服呀?”

沈青越在桌下踢他:“你說呢?我去督工,又不是去幹活。”

姜竹嘿嘿笑一聲給他夾菜,“對了,剛才我二伯說明年想在山上圈一片地方養雞養鴨……”

沈青越:“行呀!把咱們家雞給他一起養。”

姜竹:“我也是這麽想的。”

書院吸引人多了,村裏又要開客棧,需要的肉蛋就多了,養些雞鴨無論賣肉賣蛋都好賣。

不過養得多了就需要養大鵝、大公雞看鴨群、雞群,二伯聽說他們不想養那麽多雞了,還問起來公雞能不能賣給他。

沈青越:“他想在哪個位置養?”

姜竹:“桑樹林那邊。”

沈青越:“那正好,以後咱們都不用堆肥了。”

姜竹:“嗯。”

說是桑林,其實還沒怎麽種呢,只是計劃將來種成桑樹林。

那邊大樹已經砍了一部分了,留著明年開春當木材蓋房子,叢生的灌木和次生的小樹很多,草也多,雞鴨過去準不愁草籽小蟲吃。

沈青越:“要是他們養了,咱們就不養了,只管吃蛋就行。”

姜竹:“嗯。”

沈青越:“對了,得給咱們最早養的兩只小雞崽做個記號,《長腿鳥》的參考之一呢,功勳雞,不能讓你二伯當肉雞給賣了吃了。”

姜竹:“……”

是誰總說要吃它們的?

“好,我給它們腳上綁布條。”

“嗯。”

下午砍柴的地方還是姜竹往年常去的樹林。

這會兒除了松柏,掉葉的樹葉子都落了,冬天的幹風一吹,倒是比秋天那陣子好砍。

姜竹不讓沈青越幹活兒,搬了小板凳來,給他放到陽光好的地方讓他曬太陽。

初雪不厚,別處都化光了,林子裏幾個背陰的地方還有零星的殘雪,姜竹怕沈青越冷,放好了板凳還讓他面朝南邊坐。

沈青越穿得厚厚的,還抱著個暖爐,笑道:“我真是督工呀?”

姜竹:“嗯,你看我幹活兒。”

沈青越:“早知道拿紙筆過來了,拿個話本子也行,我給你念故事聽。”

姜竹笑。

林子裏落葉後,走起來都是沙沙的,砍樹枝、收拾樹枝都有聲音,哪裏聽得清故事。

沈青越看了一會兒,把腿伸直晃著腳看姜竹幹活。

與其說是砍柴,還不如說修剪樹枝呢。

他拿著砍柴刀爬上爬下的,還上樹砍,看得沈青越都想去給他定做個園丁用的大剪刀。

修剪下來的樹枝落了一地,沈青越看了一會兒,走過去把地上的樹枝聚攏到一起去。

姜竹:“小心有刺,紮手。”

沈青越:“知道,我眼睛又不是瞎的。”

姜竹要摘手套被沈青越制止了,“你戴著吧,我用腳踢。”

姜竹坐在樹上看他玩似的把樹枝踢到一塊兒,笑了笑,才繼續幹起活。

他們倆一直幹到日落西山,才拎著板凳回家。

這些樹枝並不急著往回弄,只要天氣好,沒要下雪,扔在原地慢慢幹著,湊多了再捆起來讓醬醬和追風背回來就行了。

一口氣當了好幾天樵夫,院子裏的柴火垛又重新豐滿起來。

姜竹開始進林子找枯樹砍了鋸木段,沈青越則拿著耙子聚攏先前砍的樹枝,挺冷的天,呼吸臉前都是白氣,沈青越每天走來走去都能熱出汗。

他們倆距離不太遠,沈青越只要聽見林子裏砍樹鋸木頭的聲音停了,不出三秒,準能聽到姜竹在林子裏喊他。

沈青越應著應著,不知怎麽想起來從前姜竹喊他名字都別扭的時候,那時候可是悶頭找遍全家都不願意張嘴喊他一聲呢。

變化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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