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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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集院久美從沒有想過小學一次意外的邂逅在什麽時候轉化為了執念。

相識是很快的過程,只在他扶著她的一瞬間展露出笑顏。年齡小總是胡鬧最好的借口,她可以拉著他的胳膊,快活的穿梭在街道小巷,他不會生氣,也不會失去耐心。

相遇是所有童話故事啟程的伊始,他從沒有拒絕過她的邀約,伊集院捧著臉頰傻傻的笑,面前的熱咖啡已經冷掉。

距離約定見面的時間只剩最後的五分鐘,伊集院收回馳騁的想象力將精力集中到眼前。她是打算告白的,盡管喜歡你這句話她已經不知道說過多少遍。

這次是不一樣的。

伊集院給自己加油打氣,和他在一起的很多時候都會感到緊張,不過這沒有關系,當她身邊的人從男神變為男友,這種不安忐忑的心情就會隨之消失,她可以正大光明的挽著他的胳膊,向所有人宣告這個笑起來很溫柔的男孩子是屬於她的心愛。

分針緩慢的移動了一個小格,時間沙漏裏只剩最後一縷細沙。不二周助踩著整點報時的鐘聲走進咖啡廳,陽光明媚的桌邊熟悉的女孩兒正努力的揮舞著手臂,表情滿是驚喜。

他們似乎有很久沒有見面……

不二苦笑了一下。距離精市從身邊消失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在這一個月裏他很少與外界往來,除卻上課和寫作業的時間,所有課餘精力他全部花在尋找精市的事情上——幽靈為什麽會出現,又如何消失,什麽樣的地方最有可能偶遇……

從跡部那裏回來的第二天,不二就收到了來自對方的短信——一無所獲。簡練的語言不由讓不二想起那個遠在德國備戰新一輪賽季的男人,真是……毫無進展呢。

“不二學長!好久不見呀。”

久美快樂的聲音又一次喚回出神的不二,他笑了笑,向侍應生示意自己不需要任何飲品。久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二學長等會兒有事情忙嗎?”

有很多很多。

想著他的時候,已經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久美仿佛映著星輝的眼睛黯淡了一會兒,又笑起來,“真是可惜,本來想和不二學長一起逛街呢。”失落的語氣並不容易掩飾,不二安撫的摸摸她的腦袋,打趣的笑,“逛街這種事,比較適合和男朋友一起哦。”不二向後靠著椅背,微轉頭就可以看到窗外一派苒苒晨光,車水馬龍。

心臟毫無征兆的劇烈跳動,久美不自然的挪動著身體,目光覆雜——對方似乎完全沒有和她相近的想法呢。久美挫敗的垂著眸,躊躇不定,“那……不二學長。”

“嗯?”

轉向她的是記憶裏抹不去的澄澈目光。

“如果一定要和男朋友一起逛街,那個人我只希望是不二學長。”

暗紫色的劉海在眼前垂落,久美從沒想過她的心臟可以跳躍的如此熱烈。這種時候,分明應該擡起頭以企盼的視線期待對方的接納,可無論如何努力,她能做的卻只有閉上眼睛,屏住呼吸……直到很久以後的後來,久美才明白也許那個時候,本能勝過理智,預見到渺茫希望裏的輕笑。

“所以——這就是久美約我出來的原因,對嗎?”

沒有拒絕,也沒有肯定。

“……嗯。”

她很緊張,可以說十幾年來從沒有如此緊張,她喜歡他,盡管從來搞不明白有著天才之稱的大腦裏究竟在想什麽。

“謝謝你。”一點兒也不曾改變的聲音,平穩的靜悄悄的流淌,“可是久美,有一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不見了。”

訝然擡頭,“是……是不二學長喜歡的人嗎?”

“我想是吧。”

明明是極其委婉的方式,卻又極盡直接。

“不二學長真是一點兒餘地也不留啊……”

突突跳動的不安消彌的時候,久美並沒有感受到預想中的難過,沒有尷尬,也沒有困窘,像每一次見到他時的心情,一樣的安心。

也許這才是她會得到的結果。

也許她並沒有她以為的那樣喜歡他。

也許執念並不是得到,卻是一種心情。

放得下與放不下,原來就是這一瞬間的事。久美無奈的笑了笑,終是壓抑不住好奇,安心也好,不服氣也好——能夠站在不二學長的身邊 是否算得上一種幸福?

久美猶豫著,仍舊鼓起勇氣問出來——

“那個人,好看嗎?”

不二似乎歪頭想了一下,然後才笑意盈盈的回答她,“好看。”似乎不滿足於此,又補充了一句,“非常好看。”

“一定也很溫柔賢淑吧?”

“呵——賢淑說不上,不過的確很溫柔。”

“如果不二學長找到她,我……能見見她嗎?”

“也許不能。”

那是久美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回答。

就像她從沒想過有一天不二會拒絕她的挽留。

不二滑開屏幕看了眼時間,繼而露出抱歉的神色,拉住剛剛經過他們的侍應生為她的咖啡結賬,“抱歉了,久美,馬上還有事……”

“再坐一會兒,就一會兒,行嗎?”

少見的為難神情。

久美了然的笑了笑,“那好吧,不二學長,再見咯。”

她本想說一路順風,本想說註意安全,本想說下次什麽時候再見面吧。可對方行色匆匆,她甚至不確定那一聲再見是否傳入那人的耳朵。

“唉……”罕見的嘆息,“青春的煩惱。”自己為自己要來滿桌的甜品,無論結果如何,心之所向依然沈澱在記憶裏,生根發芽。

如果說對於現在、此刻的不二周助來說,還有什麽事情重要到甚至無法多停留一秒,那一定有關於幸村精市。

咨詢畫卷的事無果並不能成為致使不二放棄的理由,他想了許許多多的可能,許許多多的方法,這一種行不通,就換下一種,他還有餘生的那麽多年將它們一一實踐。

遇到幸村精市之前,不二一直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就算碰到那抹紫色幽靈也不曾改變。一氏無數次斷定世界上沒有幽靈也不可能以任何形式出現,不二相信他是對的,除了幸村的存在之外。

『人類是否存在靈魂?』

不二不清楚有多少人會對這個問題給出肯定的答案,可最起碼他眼前的這個人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搖頭否認——

“手冢?”

不二驚訝的眨眨眼,聯系白石企圖了解能夠尋找到幽靈的方法,電話那頭的男人雖驚訝於不二的問題,到底也耐心的給出了答案——去找他吧,他也許知道呢。

怎樣也料不到白石說的‘他’會是手冢。

“我沒想到是你……”

成田機場外,不二主動幫手冢拉著行李箱,走向最近的餐館,“等很久了嗎?要不要吃些東西……”

“好。”

手冢只是推了推眼鏡,照例點了一份鰻魚飯。

“白石電話裏只說要我來接機,真驚訝他找的人居然會是你。不要緊嗎?還有一個多月就是溫網了吧?”

“啊。”

熟悉的單音節回覆。

不二苦笑了一下,攪動著味增湯卻什麽也吃不下。

……

“你要找幽靈?”

良久的靜默後,手冢這樣問他。

一貫的直接,一貫的毫不留情。這樣的問題聽上去很奇怪,盡管那是事實。不二笑了笑,沒有回答。

“世界並不存在幽靈。”

手冢的聲音是冰質的涼,不同於幸村些微溫柔的沙啞,是很清晰也很直接的味道。

一如他所陳述的事實。不二笑著,仍舊無法回應。

“你到底想找什麽?”

打破砂鍋的執著追問,是不二異常熟悉的風格。

“幽靈。”

“可世界並不存在幽靈!”

桌椅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悲鳴,不二擡頭看著對面陡然站起來的手冢,滿眼滿心都是焦急的手冢,終於收斂了笑容,“我知道。”

“你找不到的。”他斷定,“不二,你到底怎麽了?”

“因為幽靈是不存在的,所以我一定找不到,是嗎?”

“啊。”

如果說除了網球之外,還有什麽事情能夠引起手冢這樣的註意,如果說除了家人,還有什麽人能讓手冢這樣關心——

“這是理所當然的。”

“嗯……我知道。”不二別過眼去,“那又能怎麽樣呢?你說的沒錯。手冢,因為你們不曾看到他,不曾與他度過一年的時光,對你來說,他是不存在的,也是不可能存在的。

“可是對我來說,每一個夜晚他的陪伴,每一次揮拍他的指導,每一個清晨睜開眼睛就是他溫柔的笑容,這些畫面如此真實的影響著我的生活……

“英二曾經猜測也許我只是幻想了一個不存在的人,可你告訴我,如果他真的不曾存在——為什麽我會得到這個在現在根本不可能出現的歲珠!”

臨近正午的陽光耀眼的有些刺目,遠離窗邊的角落裏,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歲珠平靜的懸浮在桌面上空很近的距離,那是如果不仔細觀察一定不會發現的懸空。

手冢詫異的望向昏暗裏黯淡的一縷微光。

而更令他詫異的,卻是不二逐漸僵硬又強烈的語氣——那是他們相識五年多來,手冢第一次面對這樣強勢的不二。

“我去找過乾的父親了。”

不二忽然沒頭沒尾的說道,手冢怔了一下,來不及反應,“什麽?”

“阿乾的父親,手冢知道吧,日本理論物理的前沿科學家。”

“啊,我知道。”

“我把歲珠拿給他看過了,手冢。”不二垂著眼簾,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嘆息,“這不是現在的東西……你明白嗎?歲珠的外表,有著輕薄的保護層,如果去掉這層保護,它的表面——是絕對零度啊。”

“你說什麽?”那怎麽可能!

“吶,手冢。你明白了吧……物質的溫度是由於分子的振動引起的,而絕對零度意味著沒有任何分子在振動,在這顆歲珠裏,組成它的所有分子都停止了熱運動。

“如果說還有一種基本力能夠將分子如此牢固的固定從而消除自身振動,那也只有強相互作用力了……不說分子,就算是原子的尺度,也已經超出強相互作用力的作用範圍……

“你說,它該是用什麽材料制成的呢?那一天,阿乾的父親沒有給我答案。他說,就算再給他二十年,他也不可能告訴我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不二擡起頭,蒼白的臉色上掛著慘淡的笑容,“吶,在未來至少二十年的時光裏都不可能出現的東西,為什麽我會擁有它呢?”

“這……”

這是、為什麽?

白石計劃中希望自己能幫助不二回到賽場的事甚至來不及開口,篤信著對方也許只是陷在某個漩渦裏無法抽身,可眼前,耳邊,無法撼動的事實裹挾著巨大的信息量猶如颶風過境,手冢想就算是他也無法保持鎮定吧。

歲珠被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收藏起來,他站在對面,聲音裏溢滿顫抖——

“你有沒有遇到過這樣一個人,你們形影不離,一刻也不曾分開。

“你有沒有遇到這樣一個人,他了解你,甚至勝過你自己。

“你有沒有遇到這樣一個人,他的世界裏,從來只有你。

“你有沒有遇到這樣一個人,他說會陪著你,所以任何困難都不再恐懼。”

“手冢,我想找到他,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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