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他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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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大賽總決賽悄然而至的那個清晨,陽光熱烈的不像話。熾熱的光芒鋪天蓋地籠罩著整個球場,連同空氣都好像被蒸騰出薄薄的汗珠。大約正是躁動的年齡,烈陽下的看臺早已烏烏泱泱擠滿了人,無視可怕的高溫將目光匯聚在球場中央,決賽的兩支隊伍正有條不紊的入場。

只是這樣熱情的氛圍裏卻好像少了點什麽,比如開著紅色法拉利的美女,比如藍白相間只看著就覺得清涼的幹爽隊服。

觀月一面掃視全場企圖找到他宿命中的對手,一面無意識的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不二裕太,“你哥他們沒來?”

這麽一說,裕太才想起早上離開的時候,大哥似乎穿著假期的水藍色休閑衫,輕裝出門。看樣子不像是去看比賽呢……

裕太搖搖頭,正覺得奇怪時,觀月又一手肘捅了過來,帶著些微不耐煩的語氣,“說話。”於是裕太這才無奈的發現,觀月根本沒在看他……

“我也不知道啊。”

“他沒說最近有什麽事嗎?”觀月終於扭過頭,表情是很認真的探究。

裕太再次搖搖頭,眼神無辜。

“你搖頭是不知道還是沒有?”盡管這時候觀月似乎愈發失去耐心,裕太卻像完全沒有察覺似的對觀月眨了眨眼,半響才疑惑道,“有區別嗎?”

“……”

彼時,讓兩人無比糾結的話題對象不二周助正悠然晃蕩在成田機場附近的小超市,意外趕巧,今天也是手冢登機飛往德國的日子。按照手冢的意願,青學應當去觀摩四天寶寺與冰帝之間的巔峰對決,而不是在機場浪費時間。可不巧的是,如今當家做主的人是不二周助,手冢的話便可只供參考而不必全然奉行。

於是前一天訓練結束時,不二站在曾經手冢站著的地方微笑,聲音低潤卻清晰貫耳。

“明天是全國大賽。”

這樣的開頭與手冢在時別無二致。

“想去圍觀也可,想去機場送行也可,當然,在家裏蒙頭大睡我也沒意見。”

只是那樣的正經總也維持不過三秒,在大家哄然大笑聲中,不二勾了勾唇角,笑容狡黠,“不可以原話告訴手冢哦。”

“解散!”

身後飄蕩的幸村又一次露出被打敗的神情,猶豫再三只得報之一笑,終究也沒說什麽。反倒是不二先發現他的欲言又止,眼珠輕轉,笑意更甚。他如往常一樣背起網球包,路過郁郁蔥蔥的櫻木樹下,毫無征兆的忽然閃身,抱臂靠著壯實的樹幹。

幸村仍陷在思緒裏,無知無覺,又走出幾步才發現不二已經不在他的眼前,驟然一驚,停下腳步就慌亂的四處張望。

不二躲在樹蔭裏,靜靜的等待幸村回頭發現自己。傍晚血色夕陽映襯的整片天空火紅火紅,暖橙的金色餘暉穿過透明的身體,斜陽裏盡是花花草草的投影。

垂首看著地面的時候,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沒由來的,驟然一陣心慌,不二匆忙擡起頭,那人正好端端的停留在視野裏,驀地回首,目光如此相接。

他楞了一下,他好像也是。

只是時光還來不及定格,幸村便已飛奔過來,後怕的拍拍胸脯,「真是嚇我一跳……周助,至少叫我一聲啊。」

原本停留在腦海裏的打趣話語一瞬消散,無影無蹤。

“抱歉。”

只是看到他的擔憂,就已經無法忍受。

不二歪著頭,思緒飄飛。

計劃中與幸村的開誠布公還沒來得及吐露第一個字就被拋諸腦後,直到第二天悠閑的推開超市大門,記憶如洪水猛獸翻湧,鬼使神差的,不二轉頭對幸村低聲道,“你昨天,是不是有話要說?”

大約沒料到不二會這麽問,幸村頓了一下,笑著搖搖頭,「不,沒有。」

這倒讓不二有些詫異,他微微挑眉,疑惑的眸光流轉,幸村仍舊坦然的笑著,終於打消了不二最後的疑慮,『既然你這麽說,好吧。』

放下心來,不二更有閑情的流連在貨架間,挑選送給手冢的臨別禮物。

幸村就跟在不二身後,看他拿起一顆網球又挑了一支黑色馬克筆,似乎打算送顆簽名網球給手冢。只是這想法稍縱即逝,不二剛剛將網球和馬克筆塞進購物籃,又晃到護腕貨架前,回憶起手冢慣用的品牌。

這家夥總會在奇怪的事情上無比認真。

輕飄飄的身體靠著貨架,連幸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每逢在不二身後這樣看著他的時候,總是抑制不住的想要微笑,眼前這個被大家冠以天才之名,總是煞有介事的念叨他有多深不可測,卻總又雲淡風輕的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孩子,其實只是愛好有點兒特殊罷了。

就好比昨天訓練結束時不二俏皮的話語。

幸村想,其實他最開始並非無話想說,他覺得手冢的想法是對的,他覺得擁有著全國大賽之夢的少年們不該在一個將要離去的人身上浪費時間,他覺得他們必須花更多時間,訓練,觀摩,改進,一直向前。

就像手冢在的時候一樣。

就像立海當年一樣。

可幸村最後卻什麽都沒有說。

夜晚薄涼的月蒙著清淺的紗織,少年側躺在床上,夏涼被蓋了半個身子,露出少年纖細的腰身。幸村就靠在窗沿邊,看著少年安靜的睡顏出神。

東京的晝夜溫差有點兒大,不二微微蜷縮著,睡得不大安穩。幸村本能的走過去想要替他拉好夏涼被,手伸了一半,停在空中,末了苦笑著收回。

不消轉身也能感受到月色如水,窗欞淡淡的暗影在眼前漂浮,有流雲經過月光前,光影便緩慢的交替,浮動,一如他不曾存在的樣子。

「如果能夠碰到,那該有多好……」

意識回籠的第五個月,幸村在千裏皓月中想了很多很多。

“嘛,選好了。”

不二直起半蹲的身體,挑了許久才選出一只純白的護腕。走出小超市,便拆開封袋,翻出護腕裏側,用馬克筆在上面工工整整的寫上不二周助四個大字,末了向幸村挑眉笑道,“怎麽樣,這個禮物有意義吧?”

不得不說,不二的字就像他的人一樣,瀟灑秀麗,有著說不出的靈動,和那一份抓不住的飄然。幸村順從的點點頭,指了指塑料袋裏剩餘的網球,「那個呢?」

“你說網球啊……”不二說著目光也變得戲謔,調皮的沖幸村擠擠眼,“要不要猜猜看?”

「總不會打算要手冢簽名吧……」

幸村信口瞎掰了一個理由,就看不二驚喜的點點頭,語氣歡樂。

“不愧是精市,答對了!”

「……」為什麽總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運氣極佳?

“吶,手冢簽名的網球,以後一定會很值錢的。”不二似乎完全沒察覺這樣的臨別禮物有多麽奇特,自顧自收好護腕和網球,卡著時間走進機場。

果不其然,青學一眾正選齊聚,正圍著手冢七嘴八舌的不知在說些什麽。乾還帶著他的蔬菜汁和筆記本,試圖說服手冢這次改良後的版本絕對味道暢然,手冢當然沒有接,盡管還是冷著表情,不二卻分明看得到他眉眼間的無奈,和隱藏的一份柔和。

不二悄悄靠近,不期然抽走了乾一個勁兒塞給手冢的蔬菜汁,朝乾愉快的晃了晃,“手冢不要的話,我就替他接收了。”餘光裏就是手冢松了口氣的和緩神情。

“吶,乾的禮物不要,我的呢?”

說著遞過去一支馬克筆和一顆網球。

手冢不明所以的握著網球,在不二多次眼神示意中終於了然,無奈的提筆寫好名字,交還給不二,末了,好似終於崩不住嚴肅,柔和的眸光頃刻流瀉,“哪有你這樣送禮物的……”

話語裏隱現的笑意就連乾也覺得震驚,手下一頓,立刻瘋狂的開始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手冢並沒有發覺乾的動作,他現在的註意力全部被不二又一次遞過來的護腕吸引。

純白的色澤掩住了藏在內裏的簽名,可手冢還是一眼就發現了。這次,他是真的笑了,“謝謝。”

手冢說。

他沒再回頭,拉著手提箱的背影淹沒在告別的人群裏。

幸村獨自靠著墻,看菊丸飛撲到不二身上嚷嚷著不二你真狡猾,簽名網球什麽的我也要。不二沒躲開,卻把網球牢牢抓在手裏,反駁說才不給你。

這時候,幸村才恍然意識到其實青學和立海真的不一樣。

他仍然記得過去他去美國治療,適逢集訓正待出發,他說誰也不許來送行,他說勝利最重要,他說我走了你們也要好好訓練才行。於是離開的時候,他穿過重重人潮獨自登機,身後空無一人。

他的部員很聽話,也很尊敬他。

這很好。

幸村覺得他應該為此感到自豪,可就是沒來由的有些……只是那麽一丁點的,羨慕手冢。

手冢說不準來,不二就領著大家光明正大的出現在機場。

手冢說好好訓練,不二卻早早解散掉隊伍讓他們準備禮物。

手冢說不要大意,不二笑了笑,和大家一起祝福他一路走好。

幸村覺得,如果他有不二這樣的部員,大概早晚都會被氣死。可還是喜歡……喜歡被那樣永遠微笑著的目光註視,喜歡他偶爾無傷大雅的玩笑,喜歡他不在意別人的執著,將生活過得像一支歌。

也許這才是不二。

也許這就是不二。

沒有手冢的嚴肅,沒有他的嚴苛,他和所有人鬧成一團,簇擁著走向同一個夢想。

曾擔心不二的溫柔會令他難以服眾被刁難,曾擔心不二自由的靈魂被責任束縛再無法開懷,曾擔心不二會仿徨,會無措,會抗拒成為精神的支柱。

可事實卻告訴幸村,你只是想得太多。

『你就是太擔心我了。』

不二從菊丸的桎梏下掙脫,又被桃城纏著去吃漢堡,他一面點頭答應著,一面抽空對幸村微笑。

『你看,無論誰去誰留,青學還是青學的模樣。』

「嗯,我知道。」

我知道你可以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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