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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二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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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進行到最後一場時,已是暮雲叆叇,天色晦冥,熾熱的光芒也無法穿透厚重的雲層,仿佛隨時都可能迎來一場暴雨。太過灰暗的暮色映襯下,賽場已是人影幢幢,工作人員不得不將場地大燈全部打開,明亮又刺眼的白熾燈光頃刻聚焦在場內幽幽綠茵地。

不二握緊球拍等候在接發區。

場外,除去手冢和幸村,青學其他非正選已無心再關註比賽。

結果已定,旅途終結,他們所能等待的唯有比賽盡了,裁判一聲沈重審判,宣告又一年奮鬥付諸東流。

然而對於早有預料的手冢,他所想要傳達給一路並肩而來的夥伴無法言傳的話語,才剛剛起了開頭。

盡管天色已近遲暮,遠離燈光時手冢甚至看不清場上那人的表情,可不用想也知道,一定還是微笑著吧,無論什麽時候。

借由著幽靈透明的身體,幸村悠然經過手冢眼前,順利進入到比賽場地,教練座椅上坐著的是幸村沒見過的男人,據正選們說,青學高等部網球社正是這個男人出資建立並一手管理著的,只是這男人似乎總也很忙,雖然掛著教練的名號,具體職責卻全部是部長執行。

「倒是和過去的立海很像。」

今天早些時候,不二解釋給他聽,幸村曾這樣感慨。

『立海?』

不二敏銳捕捉到話語裏陌生的詞匯,繼而了然的笑起來,『是精市參加的網球部?』

「沒錯。」幸村點點頭,神情認真,「立海的網球部一直是日本中學網球界最強的社團。」

『那麽厲害啊……』

不二的目光游走在登記處擁擠的人群間,對幸村特別強調的話好像只是敷衍的感嘆,似乎不在意,又似乎不大相信。幸村蹙眉不滿的晃到不二眼前,靛紫色眼眸強勢的望進對方眼底,強迫不二與他對視。

「餵,我是說真的!」

不二眨巴眨巴眼,理所當然的應著,『我知道啊。立海是日本最強的網球社團,幸村精市是立海最厲害的球員,對不對?』

「……」

這哄小孩的語氣是他的錯覺嗎?

幸村默默的撤到一邊,狐疑的盯著不二的背影。要說不二沒在意他的話好像也不是那麽回事,畢竟對方確實知道了他告訴他的事實,但又不是真的在意,畢竟一般人如果聽到這樣的話,應該會驚訝的表示讚嘆吧,不二的反應的確太平淡了呢……

莫名又陷入思緒的幸村倏然回神,晃了晃腦袋將註意力集中到球場。

彼時正是跡部的發球局,幸村一眼便註意到不二接發球的站位似乎較平常更加靠前,幾乎壓在底線上。

改變站位是因為跡部嗎?

幸村偏頭去看正後擺拉拍的跡部,他的拋球較之一般選手更加靠前,而另一邊,幾乎在跡部隨揮進行的同時,餘光中,幸村觀察到不二已經準備躍進底線,直到跡部的發球落進發球區,不二立刻沖向落點時,幸村才知道不二之所以改變站位的原因。

需要更多手臂力量,稍一不註意就有可能發球不過網的唐懷瑟發球,並不止是經常出現在球場上的側旋球,它帶有強烈的下旋,以至於彈起高度很低,如果不是在網球彈起瞬間到達擊球點,就沒可能回擊這樣的發球。

只是——

跡部的唐懷瑟似乎力道不足,球的彈起高度並不如他以為的幾乎貼地滑行,相反,球的跳起高度足夠現在的不二輕松應對。

應該不是錯覺,幸村想他確實聽見跡部一聲不服氣的低吼,似乎對剛剛的發球頗為不滿。

大概是缺乏鍛煉的緣故……

正兀自琢磨的幸村不期然聽到身後手冢的分析。

“跡部的動作遲鈍了很多。”

手冢壓低聲音側頭靠近乾,將自己的看法說給他聽,“可以看出賽前跡部進行了緊急強化訓練,不過已經不能像從前一樣了。”像從前一樣將大把大把時間,精力,感情全部投入網球,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能將球拍握在手中。

「不能﹑像從前一樣啊……」

有一瞬間,手冢低涼冷靜的嗓音與記憶中誰的話語重疊,眼前滿是鋪天蓋地的蒼白,戴著無框眼鏡的主治醫生垂首,擔憂的看著他,一句一句重覆,而他的世界,卻好像在那一刻天地翻覆。

「大概也不算太壞。」

末了,幸村搖搖頭笑自己,那都是過去多久的事了,早該放下,也早已經放下。

沈沈的高壓球落下,在底線邊緣砸出淺淺的印痕。幸村驀然擡首,才發覺他走神的這一會兒,比賽已然來到不二的第一個破發點。

大約也意識到他已無法像過去一樣打出高質量的唐懷瑟,之後的發球跡部再沒有使用,反而打出強力的上旋為上網爭取時間。那邊不二似乎也已看出跡部的意圖,迅速調整正手打斜線穿越,只是跡部的動作更快,幾乎在不二的球拍剛剛觸碰到網球時,跡部已經向空出的另一邊跑去,側身向外角方向切了一記短球,順利拉平比分。

“跡部就在等待不二的斜線穿越。”

手冢推了推眼鏡,沒有一點兒驚訝。

身旁乾唰唰的寫著筆記,深以為然的點頭,“的確,跡部的動作很快,似乎早有預見。”菊丸仍然聳拉著頭,有氣無力的笑了笑,嘴上卻一點兒都不含糊,“就算身體條件跟不上,跡部的洞察力不是一流嗎?這也不算什麽吧,我家不二子也可以Nya!”

原本非常讚同菊丸的幸村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雖然菊丸這麽說好像也只是出於和不二的關系很好,但聽在幸村耳朵裏,莫名一陣兒不爽。

「什麽叫‘我家不二’?」

雖然很想這麽反問菊丸,但奈何對方完全聽不見。

“這樣一來就是Deuce了,景吾可沒那麽容易讓人破發。”

不知什麽時候跑到青學半場的忍足忽然出聲,手肘搭著手冢的肩,十分熟稔的樣子。

略帶挑釁的話語激怒了本就對他們不爽了很久的菊丸,作勢挽起袖子就想教訓對方一頓,不過卻被乾眼疾手快的拉住,光潔的鏡面泛出慘白的冷光,乾貞治嘴角掛著危險的笑,表情陰測,“景吾?你們關系很好啊……”

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來的筆記本已經攤開,乾越過手冢,愈發靠近忍足。

忍足本能的吞了口唾沫,向後退了兩步,“那什麽,我先回我們那邊去了……”

幾乎落荒而逃。

“什麽嘛。”

懶得去糾結忍足到底是來幹什麽的,眾人再一次將視線集中到場上時,不二又憑借有著強烈下旋的燕回閃拿下一分,再次手握破發點。

自跡部改變了發球方式,不二也隨之調整了接發站位,退出底線之外。與此同時,不二密切關註著跡部發球時每一個微小的肢體動作,一發落網,二發時不二不動聲色的停留在原地,在跡部拋球的剎那註意到與發側旋時細微的角度差別,立刻分腿墊步向前起跳,迎擊來球,直線打在跡部反手位後,馬上隨球上網。

被偷襲直線的跡部很快反應過來,反手穿越,緊接著不二前場攔截放短球,跡部亦順勢上網吊高球,同時調整步伐,以應對隨時有可能出現的高壓。而這邊不二一面仰頭向後退,一面用餘光瞥了眼跡部,在球落進擊球範圍內時,卻仍然向後倒退一步,等待網球彈地起跳。

跡部蹙眉向中間移動,不二放棄高壓,那麽下一球一定是穿越——

左邊?右邊?

不二,你會選擇哪邊?

黃綠色的網球高速旋轉著沖向自己時,跡部本能向後退,球打在拍面上彈起優美的弧度,落網。

“不是高壓,也不是穿越……”

迎著身體而來的球出乎跡部意料,而對面早已做好接球準備的不二看著落網的小球悄悄勾起唇角,也許這算不上高明的技巧,正手抽球直追對方身體,他只是忽然冒出這個想法,不過看起來效果不錯。

“搶攻二發偷襲直線,然後又是出其不意的追身麽,真不愧是不二。”

跡部站直身體,默默走回接發區——

不如本大爺也來用一局破發回報你帶來的驚喜吧!

不二的開局選擇了外角發球,強勢的旋轉很快將跡部調離場外,跡部毫不示弱的飛身勾回,甫一落地又向另外半場奔去,不二果不其然的扯開角度,將球回擊到左手區邊角。跡部一個滑步雙反回擊來球,隨後又一次化解不二的進攻,立刻隨球上網,只是還沒來得及到前場,就被不二的高吊球又吊回後場。

正手提拉回了一個深落點的抽球,不二的回球彈起在腰身的高度,這邊跡部早早舉起球拍,似乎一個強力的深落點切球就要落下,不二雙手握拍候在後場,卻隨著對方忽然卸力放短球一個閃身,甚至來不及跑上兩步。

跡部的切球很薄,過網疾墜,根本沒有留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吶,是不是作為部長就一點兒虧都吃不得?”

也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對方聽,不二無奈的視線掃過跡部,經過手冢,最後落在正站在教練椅旁的幸村身上,沖他微微苦笑。幸村會意的露出安撫性笑容,目光裏滿是鼓勵。而身邊的教練大約以為不二是在看他,於是坐直上身,特別鄭重的打算給對方一點兒眼神示意,卻還沒做出一個表情,不二就已經別開視線。

“哎,不是要我給意見嗎?”

教練的自言自語飄進幸村耳畔,不由自主的笑出聲來。

而後的比賽裏,跡部發出了本場第一個ACE,順利連下兩分。那邊不二也毫不遜色,繼跡部內角ACE後,不客氣的回敬給對方Return ACE,一時間比賽陷入膠著,最後在連續三個Deuce後,不二險險保住發球局。

“底線反擊技術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驚訝。”

跡部遺憾的搖搖頭,在第一盤以4-6輸給不二後,力挽狂瀾,用Inside-Out順利化解掉對方的破發點,又以強悍的大力發球,前場截擊拿下制勝分,終於在第二盤以6-3贏了下來。

比賽依然如火如荼的進行著,跡部的洞察力與不二精準的預判不相上下,破滅的輪舞更是與鳳凰回閃較量正酣,冰之世界裏不二游刃有餘,麒麟落網也阻止不了跡部又一記後場高壓,於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比賽少見的打進第三盤的搶七。

5-6 不二領先

而這一次,不二手握的不再只是一個破發點,一個盤點,也是令所有人都不由屏住呼吸的賽點。

菊丸已經緊張的扼住越前的脖子,任由對方掙紮著想要逃跑也無濟於事,他根本聽不見。瞪大的貓眼全神貫註的盯著場上那個從不被看好的天才,第一次覺得不二其實這樣強大。

不二會贏跡部?

這是從前菊丸絕不會想到的事。

可無論菊丸怎樣覺得詫異,不二在一發出界後,二發中路追身也令跡部小小為難了一下,不過跡部到底也是身經百戰,回球質量頗高而且落點很深,不二退出底線站穩,扭動身體迅速雙反回擊,底線一向是不二的強項,而中學網球界雙反咬球的精準度大約也無人能出其右,壓在底線上的球朝場外彈去,跡部飛撲向擊球區,大幅度揮拍也沒能將球回擊到後場,不二順勢上網,行至中場用正手打向另一邊場,彼時剛剛調整方向的跡部疾速奔向另外半場,同時調整呼吸和節奏,試圖擺脫被動。兩人底線相持了數拍,斜線對抽時,不二改變了線路,與此同時隨球上網,前場截擊了跡部的小斜線穿越。

切球過網疾墜,短截擊簡單有效,跡部跌倒在網前時,第一次感到這樣無力。

拍掉身上的塵土,跡部起身與不二握手,結束了一天漫長的比賽。

回眸,泱泱人群中不二一眼看到幸村,他正朝他笑得溫柔,夜晚晶亮的燈光在他周身灑落,疏影斑駁。

“吶,精市,我贏了。”

用只有他聽到的音量,不二悄悄的笑著。

擡頭,對上場外手冢熾熱的目光,四目相接時,不二知道,他必須做出決定。

“我接受。”

最後,不二再沒有看向手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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