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生帶她們來到一個榻榻米包廂就離開了，三個人坐下後，沒有一個人開口，空氣就這麽靜止著。

季汝寒坐在Eva旁邊脖子僵直得梗著，她怕她動一動就會擾亂凝滯著的空氣，但視線不停得在左手邊的Eva和對面的裴卿身上轉動，她們兩個看起來好像是認真的在點菜，但她又覺得有些不對，可具體讓她說哪裏不對，她又說不出。

“寒，你吃三文魚嗎？”Eva一邊把菜單往中間挪，一邊把頭探過來。

季汝寒光顧著註意裴卿的動作，卻沒註意她和Eva靠的太近了，近到一轉頭就可以蹭過對方的臉頰。

“嗯，我都可以。”季汝寒漫不經心的敷衍。

“那北極貝呢？我記得你最喜歡吃了。”Eva當然看見了季汝寒的目光在哪，她有些不開心，但她也沒法說些什麽。

“再加個芒果鵝肝壽司吧。”一直沒有出聲的裴卿突然說話，把盯著她看的季汝寒嚇了一大跳，手一抖打翻了旁邊的茶杯。

“啊，不好意思。”被還有些燙的茶水淋了一手，季汝寒覺得手背上有些火辣辣的疼，但她也沒在意。

“給我看看！”Eva伸手過來就要抓季汝寒淋到的那只手，被季汝寒一下躲過了。

“沒事的，水沖沖就好了。”季汝寒邊拿另一只手捂住被燙到的地方，邊說道。

Eva不肯，還要伸手抓，季汝寒整個人往後倒去，燙到的手朝旁邊伸直，另一只撐著不讓自己倒下：“真沒事...”

忽然，季汝寒覺得自己的手被放到了一片溫暖的掌心中去，她轉頭一看，她的手已經被裴卿捏在手裏，細細查看。

季汝寒頓時覺得心跳停了一瞬，視線死死黏在兩人交握著的雙手上，她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當她回過神，想把手抽走時，發現裴卿看似柔軟的手，現在卻牢牢得抓著自己不放，她不想掙紮得太明顯，暗暗使勁後實在是抽不開，她也就任由裴卿去了。

一旁的Eva臉色微微有些不好，但季汝寒沒發現，她現在整顆心都被裴卿抓得牢牢的。

“我真的沒事，別看了。”裴卿抓得時間有些太長了，季汝寒不由得出聲提醒。

“我帶季小姐去趟洗手間沖一下。”這句話完全不是問句，裴卿話還沒說完，就拉起季汝寒朝門口走去。

季汝寒被猛地一拉，膝蓋撞了桌子一下，悶悶的一聲，被掩蓋在包廂的音樂聲中，她眉頭輕輕皺了下。

Eva盯著裴卿與季汝寒拉著的手，眼底冒出些許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敵意，但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兩人消失在推門間。

走廊上沒什麽人，除了偶爾有幾個服務生走過，季汝寒幾乎沒碰到別人，她低頭看了眼被裴卿抓著的手，她被抓著的手腕能明顯感受到壓迫，導致她被燙傷的地方連著手腕被抓的地方，連成一片的痛起來。

季汝寒試著轉動手腕，想脫出手來，被裴卿發現後手腕上的力量又強了幾分，她感覺她皮膚下的骨頭都有些痛起來。

一路拽著季汝寒到盥洗室，裴卿一把把身後的季汝寒拉上前，空出來的手打開水龍頭，“啪”一下調到冷水，一刻都不耽擱的把季汝寒的手往冷水底下塞。

乍一接觸到冷水，季汝寒感覺已經開始泛紅的皮膚都收縮了下，手不由自主的往後縮了縮，但裴卿硬是沒讓她退後半分，眼睛一直盯著那片隱在水流下的肌膚。

短暫的皮膚緊繃感後，是沁入心脾的清涼感，剛剛還發燙的地方，現在也沒有那麽難受了。

季汝寒悄悄撩起眼皮去看裴卿，卻在半途猝不及防得和裴卿的目光撞上了，她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後馬上偏過頭不去看裴卿。

她什麽時候看過來的，我怎麽不知道？...怎麽辦？心跳好快，她會發現嗎...

雖然偏過了頭，但季汝寒還是能很敏感的感受到裴卿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

季汝寒能感受到脈搏隨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一直“突突”個不停，她心裏有些後悔今天為什麽要答應Eva陪她來。

“小...”裴卿開口剛說了半個音節，又硬生生得咽了回去，改口道：“季小姐，還痛嗎？”

只聽得到自己心跳聲的季汝寒，當然忽略了裴卿前面沒說完的半個音節，就連後面的半句話都聽的模模糊糊：“啊是，哦..不是不是！不痛了。”

裴卿盯著跟兩年前變化頗多的臉，陌生又熟悉，但她很慶幸季汝寒起碼有一點還是跟以前一樣。

睫毛輕輕顫著，裴卿一雙眼睛像盛了星子一樣看著季汝寒，看得她有些口幹舌燥，她別扭的拽了拽自己的手，想讓裴卿放開。

本以為裴卿這次還是不會放開，但沒想到裴卿這次倒是很快就松開了，溫熱的觸感一旦消失，季汝寒覺得自己心頭有一塊也消失了，有些難過。

揉了揉有些酸脹的手腕，季汝寒強迫自己鎮定：“謝謝裴小姐，我沒事了，回去吧。”

裴卿視線輕輕掃過季汝寒的手，說道：“季小姐，回去記得冰敷一下。”

跟前面被裴卿拽著來不一樣，這次季汝寒是默默跟在裴卿身後，知道裴卿現在看不到自己，她的視線就有些放肆起來，一寸寸描摹著對方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裴卿的背影比兩年前更瘦了，看起來瘦弱得需要人托一托才能站穩。

回去的路比來時的路更漫長，季汝寒靜靜得跟著，目光糾纏在裴卿的身上，她想就這麽放縱一次吧。

等進到包廂，詭異的氣氛仍是彌漫在季汝寒和裴卿身上，Eva一邊吃著菜一邊說道：“怎麽去了那麽久。”

季汝寒沒吭聲，反而是裴卿回答道：“我不放心季小姐，又讓她多沖了幾遍。”

Eva擡起眼皮，懶懶得在兩人之間掃了一眼，便不再說話。

最多話的人不再說話，另外兩個就更加了，一頓飯居然就這麽安安靜靜的吃完了，季汝寒感覺自己僵得像塊鐵板。

“吃好了，我們就走吧。”Eva剛放下筷子，就馬上說道。

季汝寒有點驚訝，Eva不應該多跟裴卿交流下嗎，為什麽感覺她非常想走呢。

“嗯，好，我下午也還有事，這是我的電話，季小姐你拿著。”裴卿從包裏拿出一個本子一支筆，快速得寫下了一串號碼遞給季汝寒：“林小姐，有我的電話，我就不多此一舉了。”

Eva沒說話，反而一直盯著裴卿手上的那張紙，若有所思。

紙上的號碼，季汝寒再清楚不過了，她在兩年裏反覆按下又刪除，記得不能再清楚，但現在她不能表現出任何不對勁，她笑著接過放在一邊：“好的。”

見她接過紙片，Eva別開了視線，抿起了雙唇。

“那我們走吧。”Eva的語氣裏微微透出一點不耐煩。

“好。”季汝寒聽出來了，但她沒多想。

本來裴卿打算把Eva和季汝寒都送回去，季汝寒自己有些小心思就沒答應，但讓她奇怪的是Eva居然也沒同意，按理說以她以前的工作狀態，現在應該已經拉著模特開始了，怎麽今天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兩位回去時自己小心，我在這等我經紀人來接我。”裴卿為了避嫌，在電梯裏按了負一，等季汝寒她們到一樓時，這麽說了句。

“嗯，那再見，你也路上小心。”季汝寒出了電梯，感覺整個人松懈了下來，連語氣都帶上了些不易察覺的柔和。

“再見。”裴卿隨著緩緩關上的電梯門，朝季汝寒和Eva擺擺手。

電梯完全關上，季汝寒呼出一口氣，轉頭看向Eva。

“幹嘛。”Eva沒看她，但這麽問了句。

“沒什麽，就覺得你今天有點奇怪。”

“未來老婆都要跑了，能不奇怪嗎？”Eva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說什麽？”Eva聲音太小，季汝寒沒聽清。

“沒什麽，回去吧。”Eva不想跟季汝寒說太多，出了大樓伸手攔車。

“你先上吧。”現在不是高峰期，很快一輛空車就停了下來。

“我不急。”

“讓你上，你就上。”Eva有些粗暴得把季汝寒往出租車裏塞，順手還給她擋了下頭。

“那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啊。”季汝寒拗不過Eva，也不打算跟她客氣，說完就把車門一關，走了。

Eva看著載著季汝寒的出租車融入車流之後，轉頭朝大廈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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