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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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逢
“你還好嗎？”
從幻境退出時後總是容易眩暈，卓玥輕輕撫著木尋聲的後背，半晌，見他緩過來了，才問道：“怎麽樣，你可想起什麽來了嗎？”
木尋聲點點頭，道：“從彌天城出來後沒多久，我們帶著徐群青在人間游歷；
那日，恰逢海棠花期，滿山一片殷紅，徐群青在樹下跑著跑著突然摔倒了，爬起來的時候手裏抓著一朵掉在泥土裏的海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會說「這裏好疼」一會說他「主人不理他了」；
“那日你說，殷燃已逝；你說他雖然使用裂魂禁術，但也不至於死這麽快，於是你起了卦，發現他死於心魔，原因與你我有關；”
“後來，我們要去找那魔城入口，”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之後，我們將徐群青帶回了九重天，他把你的書房布置成了彌天城中的模樣，每天在趴在裏面看書學習；”
“殷燃應當是在他記憶中刻下了指令，一年後，徐群青主動提出要自己去人間游歷，那時他已有飽讀詩書、精通術法，雖無感情，但也有了基礎的喜怒哀樂，你便應了，我們與他就此分別。”
“目前我就想起這麽多。”
木尋聲雙手交叉抵於唇邊，不知為何，濃稠的悲傷如巨浪般席卷他的心底，他沈溺其中，毫無還手之力。
“好像有點說不通啊。”
卓玥蹙著眉頭，“你看，對於彌天城城主，我們倆，不過是唱歌跳舞、補房頂的小嘍啰罷了；而殷燃，卻是彌天城的總建築師，負責維護整座城市的所有建築，人家明明比我們重要的多啊！
那疏勒裟是個黑心生意人，最會權衡利弊，就算他發現殷燃放走了兩個無足輕重的人，頂多小施懲戒，怎麽看都不至於生氣失智到殺了他吧。這就殺了，以後誰給他搞各種奇思妙想的建築啊？”
卓玥往嘴裏扔了顆潤喉糖，嘟囔道：“我總覺得另有原因。”
兩人相視一眼，異口同聲道： “徐群青？！”
木尋聲推測道：“他也是我們從幻境中帶出來的。”
“而且他身上還帶著殷燃的大半魂魄！”卓玥一拍大腿，“會不會是疏勒裟發現了殷燃的工作效率不如從前，查出他偷偷送走大半個魂魄，所以決定把他優化掉了！”
卓玥分析地很有道理，但木尋聲卻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他隱約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條至關重要的線索。
木尋聲頓了頓，道：“我想再幻境，找找線索。”
……
眼前紅光流轉，木尋聲剛一睜眼，耳邊就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可算是醒了。”
木尋聲猛地擡頭，發現身側那人身穿一身深藍色廣袖圓領袍，胸口，手中拎著一盞紙皮燈籠，正拿燈籠穗逗弄自己的鼻尖，一雙琥珀色瞳仁中滿含笑意。
“徐群青！”木尋聲喊道。
“在！”徐群青拱手抱了抱拳，配合道：“仙君您有何吩咐？”
“你……”
木尋聲錯愕地打量著徐群青，發現他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眼前的徐群青，會鬧會笑，言行舉止風趣而不過界，就連發型和穿衣風格都精神風流不少。
木尋聲楞了楞，突然反應過來——眼前的徐群青，居然真的有情緒和感情，而且人情練達，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了！
木尋聲頓了頓，問道：“我們……自九重天一別後，多久沒見了？”
“二十八年了。”
徐群青勾唇笑笑，搖晃著手中的燈籠，揶揄道：“要不是你腦子抽風跟月卿上仙置氣，咱們估計下輩子才能見著。”
“你哪兒來得下輩子？”
想起過去種種，木尋聲對他有種莫名的親切，順嘴調侃道，“你是木石所制，哪裏壞了修哪裏，這輩子永遠不會結束吧？”
聞言，徐群青臉上的笑意突然一滯。透亮的眼中晃過一絲憂郁神色。
那悲傷的神色稍縱即逝，不等木尋聲看清，徐群青已經恢覆了剛才嬉笑的模樣，猛踹他一腳：“大家不都是木頭？誰看不起誰啊！再說，再說我把你這破燈籠扔了！”
方才被與徐群青重逢的喜悅沖昏了頭，此刻，木尋聲才留意到他手中的燈籠。瞬間整個人一個激靈——
這燈籠四面畫著四個人像，一紅一綠一藍一白，有的穿著大紅圓領官袍，有的頭上插著畫筆，有的帶著坐在算命攤前眼蒙黑布條，有的背著鬥笠、懶洋洋地在麻將桌上摸牌。
四人雖形態、服裝各異，卻無意例外，都生著同一張俊美無壽的臉龐，和一雙勾人心魄的桃花眼——
不正是九重天紅線廠舊址別院內，那被天雷劈成類劈成兩半、又被自己一掌劈得灰飛湮滅的尋木上，掛著的那盞畫滿月卿的燈籠嗎？
只是那日燈籠上的四人圍成一桌、吆喝著打牌好不熱鬧，而眼前的燈籠上，四個月卿安安靜靜，規規矩矩地坐在自己燈面上，一動不動。
木尋聲楞楞，問道：“這是……你從哪兒搞來的？”
“天吶，你酒量這麽差？才兩壇秋月白，你就喝斷片啦？”
徐群青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這不是仙君您昨晚上一邊喝酒一邊畫得嘛？畫了半宿才畫好，畫完了就要燒掉，得虧我見不得人糟踐藝術品，這才從火堆裏給你搶救出來。”
聞言，木尋微微一楞，腦海中迷霧漸退，好像確實有點印象。
“你說你，畫都畫好了，你倒是送給他呀！”
徐群青白了他一眼，小聲嘀咕道：“不光腦子不靈光，小心眼，還慫！”
“你說什麽？”木尋聲皺了皺眉，“我怎麽就腦子不靈光，小心眼……還慫了？”
“你喜歡上仙，喝醉了一邊畫一邊口口聲聲喊「師父」，畫好了又不敢送他；還有上回，好不容易送了人家個親手做的木匣子，還得偷偷摸摸混在一堆禮物裏面，你可不就是慫？”
木尋聲微微一怔，腦霧退了退——好像，確有此事。
“還有還有， 你明明清楚，你對上仙的感情早就不是師徒之情，自己對上仙的感情，卻擔心他拒絕，不敢告白，更慫！”
木尋聲被他說的一楞一楞的，不等反應，就聽徐群青就又繼續道：“你，又因為上仙剛從忘泉裏出來，對你態度冷淡了點；恰巧又看到別人半路對上仙獻殷勤，就想不開了，連夜逃跑下界，這不是小心眼是什麽？”
忘泉。
木尋聲一怔，腦中驟然掛起一陣颶風，吹散迷蒙霧氣，露出那個記憶深處赤水翻騰的泉邊。
耳畔，徐群青還在絮絮叨叨地揶揄：“上仙剛從忘泉出來，現在感情淡漠，靈識不穩，正是需要照顧的時候，你這時候不留在他身邊照顧，反而胡思亂想地跑下界，把照顧上仙、增進感情的大好機會拱手相讓，不是腦子不靈光，是什麽啊？”
作者有話說:
月卿：老徐，我禦用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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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
從幻境退出時後總是容易眩暈，卓玥輕輕撫著木尋聲的後背，半晌，見他緩過來了，才問道：“怎麽樣，你可想起什麽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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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恰逢海棠花期，滿山一片殷紅，徐群青在樹下跑著跑著突然摔倒了，爬起來的時候手裏抓著一朵掉在泥土裏的海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會說「這裏好疼」一會說他「主人不理他了」；
“那日你說，殷燃已逝；你說他雖然使用裂魂禁術，但也不至於死這麽快，於是你起了卦，發現他死於心魔，原因與你我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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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我就想起這麽多。”
木尋聲雙手交叉抵於唇邊，不知為何，濃稠的悲傷如巨浪般席卷他的心底，他沈溺其中，毫無還手之力。
“好像有點說不通啊。”
卓玥蹙著眉頭，“你看，對於彌天城城主，我們倆，不過是唱歌跳舞、補房頂的小嘍啰罷了；而殷燃，卻是彌天城的總建築師，負責維護整座城市的所有建築，人家明明比我們重要的多啊！
那疏勒裟是個黑心生意人，最會權衡利弊，就算他發現殷燃放走了兩個無足輕重的人，頂多小施懲戒，怎麽看都不至於生氣失智到殺了他吧。這就殺了，以後誰給他搞各種奇思妙想的建築啊？”
卓玥往嘴裏扔了顆潤喉糖，嘟囔道：“我總覺得另有原因。”
兩人相視一眼，異口同聲道： “徐群青？！”
木尋聲推測道：“他也是我們從幻境中帶出來的。”
“而且他身上還帶著殷燃的大半魂魄！”卓玥一拍大腿，“會不會是疏勒裟發現了殷燃的工作效率不如從前，查出他偷偷送走大半個魂魄，所以決定把他優化掉了！”
卓玥分析地很有道理，但木尋聲卻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他隱約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條至關重要的線索。
木尋聲頓了頓，道：“我想再幻境，找找線索。”
……
眼前紅光流轉，木尋聲剛一睜眼，耳邊就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可算是醒了。”
木尋聲猛地擡頭，發現身側那人身穿一身深藍色廣袖圓領袍，胸口，手中拎著一盞紙皮燈籠，正拿燈籠穗逗弄自己的鼻尖，一雙琥珀色瞳仁中滿含笑意。
“徐群青！”木尋聲喊道。
“在！”徐群青拱手抱了抱拳，配合道：“仙君您有何吩咐？”
“你……”
木尋聲錯愕地打量著徐群青，發現他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眼前的徐群青，會鬧會笑，言行舉止風趣而不過界，就連發型和穿衣風格都精神風流不少。
木尋聲楞了楞，突然反應過來——眼前的徐群青，居然真的有情緒和感情，而且人情練達，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了！
木尋聲頓了頓，問道：“我們……自九重天一別後，多久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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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群青勾唇笑笑，搖晃著手中的燈籠，揶揄道：“要不是你腦子抽風跟月卿上仙置氣，咱們估計下輩子才能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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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悲傷的神色稍縱即逝，不等木尋聲看清，徐群青已經恢覆了剛才嬉笑的模樣，猛踹他一腳：“大家不都是木頭？誰看不起誰啊！再說，再說我把你這破燈籠扔了！”
方才被與徐群青重逢的喜悅沖昏了頭，此刻，木尋聲才留意到他手中的燈籠。瞬間整個人一個激靈——
這燈籠四面畫著四個人像，一紅一綠一藍一白，有的穿著大紅圓領官袍，有的頭上插著畫筆，有的帶著坐在算命攤前眼蒙黑布條，有的背著鬥笠、懶洋洋地在麻將桌上摸牌。
四人雖形態、服裝各異，卻無意例外，都生著同一張俊美無壽的臉龐，和一雙勾人心魄的桃花眼——
不正是九重天紅線廠舊址別院內，那被天雷劈成類劈成兩半、又被自己一掌劈得灰飛湮滅的尋木上，掛著的那盞畫滿月卿的燈籠嗎？
只是那日燈籠上的四人圍成一桌、吆喝著打牌好不熱鬧，而眼前的燈籠上，四個月卿安安靜靜，規規矩矩地坐在自己燈面上，一動不動。
木尋聲楞楞，問道：“這是……你從哪兒搞來的？”
“天吶，你酒量這麽差？才兩壇秋月白，你就喝斷片啦？”
徐群青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這不是仙君您昨晚上一邊喝酒一邊畫得嘛？畫了半宿才畫好，畫完了就要燒掉，得虧我見不得人糟踐藝術品，這才從火堆裏給你搶救出來。”
聞言，木尋微微一楞，腦海中迷霧漸退，好像確實有點印象。
“你說你，畫都畫好了，你倒是送給他呀！”
徐群青白了他一眼，小聲嘀咕道：“不光腦子不靈光，小心眼，還慫！”
“你說什麽？”木尋聲皺了皺眉，“我怎麽就腦子不靈光，小心眼……還慫了？”
“你喜歡上仙，喝醉了一邊畫一邊口口聲聲喊「師父」，畫好了又不敢送他；還有上回，好不容易送了人家個親手做的木匣子，還得偷偷摸摸混在一堆禮物裏面，你可不就是慫？”
木尋聲微微一怔，腦霧退了退——好像，確有此事。
“還有還有， 你明明清楚，你對上仙的感情早就不是師徒之情，自己對上仙的感情，卻擔心他拒絕，不敢告白，更慫！”
木尋聲被他說的一楞一楞的，不等反應，就聽徐群青就又繼續道：“你，又因為上仙剛從忘泉裏出來，對你態度冷淡了點；恰巧又看到別人半路對上仙獻殷勤，就想不開了，連夜逃跑下界，這不是小心眼是什麽？”
忘泉。
木尋聲一怔，腦中驟然掛起一陣颶風，吹散迷蒙霧氣，露出那個記憶深處赤水翻騰的泉邊。
耳畔，徐群青還在絮絮叨叨地揶揄：“上仙剛從忘泉出來，現在感情淡漠，靈識不穩，正是需要照顧的時候，你這時候不留在他身邊照顧，反而胡思亂想地跑下界，把照顧上仙、增進感情的大好機會拱手相讓，不是腦子不靈光，是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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