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援軍

關燈
第一章援軍

病情蔓延,書生的確想救城中百姓,但取血傷身,他不敢用小狐貍的性命冒險。

思慮再三,書生還是打開了門。

書生與百姓商量:每隔三日取一次鮮血,一次取出血量也不會很多,只能優先救治治愈率高的初期感染者,具體名單由府衙從集中收治的感染者中挑選擬定,並提前公示。

起初,門外求血的百姓對此一致同意,並對霜公子感恩戴德;然而每天來排隊的百姓實在是太多了,總有沒有領到血的百姓,扒著府衙的大門不肯離去。

日暮時分,一位婦人跪在府衙前,苦苦央求:“大人,您行行好,讓霜公子多放一點血,救救我家老爺吧。”

書生扶起那婦人,問了她夫君名性,取出名冊核對後,嘆了口氣,道:“夫人,實在抱歉,鮮血劑量有限,派血名單是反覆斟酌、公示過的,您夫君並不在此次名單內,還請諒解。”

“大人,我家老爺五感已經失了四感,若是再得不到救治,明日進入終末期,豈非無藥可醫?”那婦人嗚咽道,“他若去了,我們王家幾十口人,可怎麽活啊。 ”

聞言,書生皺了皺眉:“夫人,您夫君今晨才送到集中收治區域,送來時已是這般,倘若您在感染初期時便及時將他送來,提前排號,應當是會在名單上的。”

“大人,瞞報一事是我的不對,”那婦人面色一赧,趕忙將一張銀票塞到書生手中,低聲道:“還請大人通融一下,只要救回老爺,王家定有厚報。”

書生抽回手,冷聲道:“夫人,人命無價,請自重。  ”

誰料,那婦人並無半分心虛,反而大聲質問:“人命無價,那他怎麽就不能多放幾滴血,救我家老爺一命了!”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甚至有些沒領到血的人,跟著低聲附和。

書生面色一凜,他盯著那婦人,一字一句道:“就憑你要的,是他的血。”

他掃視四周,冷聲道:“他願意救人,並不代表他需要為救人犧牲自己,流幹最後一滴血。他也只是一個人而已,不可能救所有人。”

府衙的大門重重地觀上,書生冷著臉穿過府衙的前廳,一擡眼,就碰上了皺著眉頭悶雞湯的小狐貍。

書生展了眉頭,取下他手中的瓷盅,嘗了一口,笑道:“稀奇,現在的小狐貍都不愛喝雞湯了?”

小狐貍白了他一眼:“哼,一天十八碗雞湯,就算是狐貍也會喝吐好不好。”

書生終於笑了出來,揉揉他腦袋,替他喝完這一盅:“補血的,多喝一點,對你身體好。”

見他終於一掃陰霾,小狐貍終於松了口氣,蓬松的狐貍尾蹭了蹭書生的小腿:“我剛剛都聽到了,其實我再多放一點血也問題不大,你不用那麽為難。”

書生搖搖頭:“不需要,你做得已經夠多了。”

他握著他纏著紗布的手腕,小心地撫摸著紗布下一道道割痕,心疼道:“說好每隔三日取一次血,如今卻是隔日就取一次,取得劑量也是之前說好的兩倍。”

“嗐,沒事,我修道不精,法術沒學會什麽,但好歹身體比尋常人好一些嘛,”小狐貍抽回手,故作輕松道,“這點血量,以後多養養就恢覆了,沒有大礙。”

小狐貍的血的確治好了一些輕癥的感染者,但城內的局勢卻並沒有因此安定下來,反而變更加緊張。

那日之後,府衙門口又發生了幾次騷亂,書生幾番勉力鎮壓下來,居然有人在官府的大門上貼了一封希望增加鮮血派發劑量的聯名“請願書”——

沒有領到鮮血的輕癥感染者,唯恐自己會變成重癥,無藥可醫,只能潰爛等死;

罹患中癥、重癥的感染者的家屬眼看著輕癥感染者治愈,也想搏一線生機;

人人都想活下去,大家都需要更多的血液;

甚至有人提出,血液無法治愈重癥感染者,說不定骨、肉可以呢?

書生看著請願書末尾百餘個字體各異、大小不一的簽名和手印,十個指節握得泛白。

他冷眼看著圍觀的人,親手撕了請願書,一言不發地關上了府衙的大門,快步走回屋內。

他遣散了正準備取血的郎中,將小狐貍拉到內室。

“小霜,你馬上離開這裏,替我去求援。”書生將小狐貍按進懷裏,狠狠抱了抱,“鄰城不來就去州裏,總之,沒有援兵,你就不要回來。”

小狐貍楞了楞,不解道:“求援的文書一早就發出去了,援兵要來早就來了,此時再說也是無益,還不如……”

書生肅色道: “不一樣,你就說,城內發生了暴亂。”

“暴亂?”小狐貍驚訝道,“哪有暴亂啊?”

“不必多問,詳情在我已在是書信中稟明。”書生打斷道,神色不容置疑,“小霜,我從沒求過你,只此一事,答應我,好不好。”

小狐貍楞了楞,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

書生松了口氣,拍拍小狐貍的肩膀,催促道:“事不宜遲,馬上出發。變回狐貍,或是用法術,怎樣都行,越快越好。”

小狐貍趕忙點頭。

他會的法術本就不多,加之放血多日,元氣受損,變化作原形,叼著信函往外跑。

書生將他領到後門,抱著狐貍跳上墻頭。

書生捏了捏狐貍尾巴,輕聲叮囑:“以後變人的時候,記得藏好尾巴。”

狐貍離開後不足幾個時辰,府衙的大門便被撞開了。

城中商賈鄉紳的家兵帶頭,患病的百姓家屬在後,要求書生交出霜公子。 “他走了,這時候,已經出了城。”

眾人自是不信,把府衙翻了個底朝天,待發現霜公子當真不在時,怒火化作拳腳,全都落在了書生身上。

“你個狗官,為個姘頭,居然要害死一城百姓!”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自己都說了願就我們,你憑什麽從中阻攔。”

書生掃了眼激憤的人群,淡淡道:“以怨報德、食恩人血肉者,不是人、救不了。”

書生被打昏,關於偏院中。醒來時,兩個看守正隔著門板聊天。

其中一人道:“那王家定價也太貴了,五十兩銀子才換半兩肉,一碗血都要二十兩銀子。”

另一人嘆口氣,道:“貴又如何,這病只有這麽一味道藥能治,想活命,不得花錢買?”

“誰說不是,”另一人應道,“我替我媳婦買肉的時候,排隊都排了半個多時辰,排到的時候,都只剩半邊肉了。”

“啊?不是說要鮮血鮮肉才有用?死了不是……”

“沒死,吊著口氣呢,”那人頓了頓,嘔了幾聲,才低聲道:“王家也忒不是東西,我聽說,等刮完血肉,眼珠脾臟也準備拿去賣給藥行,說是體質特別,大補……”

“唉喲,怎麽就讓王家捉著他了呢。”

“哪兒是王家人捉的啊,我聽說是自己回來的,要換屋裏那位一命呢……”

……

午夜,城內突然起了一場大火。火勢迅疾,不等人反應,整座城鎮已一片火海。

通天的火光中,半身已是森森白骨,如同待賣的豬羊一般、在鐵鉤上被掛了一整天的俊俏公子終於披上了錦衣。

往日一滴難求、價格不菲的鮮血染紅了衣衫,一路滴滴答答,延伸到幾乎被火光吞沒的府衙的書房裏。

渾身浴血的書生捏著半是白骨的臉,質問道:“我不是說了,沒有援兵就不要回來嗎!為什麽不聽話?!”

“我有聽話啊,”懷中人撅了撅嘴,“他們都不肯來,只能我做你的援兵了唄,只是我跑了太多地方,實在沒有力氣了,只能想出這種法子,你……將就一下吧。而且……”

一節雪白松軟的狐貍尾巴纏上手腕,翹起的尾巴尖碰了碰書生的臉:“而且,我有藏好尾巴,除了你,沒露給任何人看的,你看,它還是白色的,不騙你……”

環繞的手臂驟然縮緊,書生的臉頰貼著小狐貍血肉模糊的臉,半晌,低聲道:“怎麽有這麽蠢的狐貍啊。”

“沒良心的!”狐貍尾巴猛地抽了抽手腕,“早知道不回來救你……”

不等狐貍說完,耳邊已經落下一個輕吻:“這麽蠢的小狐貍,下一世,只能我來找它了。”

“嗯,那你說話算數,不許騙狐貍啊。”

……

火聲劈啪,掉落的房梁砸翻了書案,烏黑的墨汁濺在雪白的狐尾上,宛如霜雪浮墨。

作者有話說:

刀完了,後面全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