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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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生機
這場時疫病癥頗為古怪，饒是城中經驗最豐富的老郎中，也是頭回遇見。
感染者起初高燒不退，而後逐漸五感漸失，最終皮肉潰爛、如同行屍，撕咬旁人、生食血肉，而被咬者亦會產生同樣的癥狀。
由於前期癥狀較為隱蔽，及至末期是才被察覺，此時再做防範為時已晚；且患者已喪失心智，即便被控制住也無法回答自己之前咬過了誰，無法排查清楚感染傳播渠道。
既然理不清傳播渠道，只能從源頭切斷。
書生當機立斷，下令封住城門不得進出，派差役著重甲，將疑似病患集中至一處，若有病變者就地斬殺、焚燒；如有瞞報、隱藏者，嚴懲不貸。
如此七日，府衙門口的泥土都變成了暗紅色，城中時疫終於平息。
起初，城中百姓對書生心懷感激，可安穩的時日久了，也漸漸生出些別的聲音。
有的人說書生武斷殘忍：那些害了病的人，其實尚有一線生機，沒等到救治便被書生一概斬殺；
又有人說書生剛愎自用，若不是他執意封城、阻礙了外部的救援，說不定早就有了治病良方，何至演化至此。
小狐貍聽到流言，氣到炸毛，為了跟人對罵引經據典不帶重樣，將書架上的書冊都翻爛了。
一旁，正在翻看醫術文獻的書生瞥了眼邊看書邊罵罵咧咧的狐貍忍不住淺笑，只道他“為了罵人，比當初進京趕考都努力” 。
“你還在整日找郎中鉆研時疫的防治之法，他們卻在背後嚼舌頭！”
狐貍瞪了他一眼，氣鼓鼓道：“幹脆辭官歸隱算了，左右都是群沒良心的馬後炮，本就不值當你救！”
“小霜，他們說得也沒錯，我的做法或許的確並非最佳，但那卻已是當時我能想到的最優解了；所以，如今回想起來，我雖有遺憾不甘，但問心無愧。”
書生揉揉狐貍腦袋：“所以，別人怎麽評說，我無法左右，也不在乎。”
“我在乎！反正汙你清白的壞東西，我見一個罵一個！”
狐貍甩甩尾巴，憤憤道：“仙人說過，以怨報德的壞東西，都得不了好！”
書生無奈地搖頭：“哪有這麽說話的仙家。”
“怎麽沒有，”狐貍擺弄著手中的折扇，嚷嚷道，“原話，一字不差。”
當真應了那句“以怨報德，得不了好”，來年初春，時疫又一次突襲了這座城。
書生雖是詫異，但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應對地倒也算得上從容有序。
他下令即刻進入應急管理階段，封城門，閉街市，召集感染者；
然而這一次，城中百姓卻並不如上一次配合。
六旬老婦哭嚎著擋在自己高熱多日、五感漸失的兒子面前，向書生求情：“大人，他還沒有變成行屍吶，他還有的救啊！”
書生垂眸，握著老婦人的手低聲勸慰：“老婦人，城內外的郎中亦鉆研多時，暫時還未尋到有效治療時疫的方法，我們會加緊研制，只是這場時疫傳染性極強，令郎我們恐怕得先收治。”
“怎麽沒有法子治！我分明聽說這病有得救！大人，定是咱們城裏的郎中不行，您開城門，我帶他去城外找別的郎中瞧！”
老婦人甩開書生，抱著兒子，滿是褶皺的臉上濁淚縱橫：“我的三個孩子，兩個已經死在了去年的時疫中，如今就只剩這一個了。大人，求求您高擡貴手……”
“老夫人，舉國的郎中我早就問遍了，令郎……實在是抱歉……”
老婦推開書生，拖著兒子踉踉蹌蹌地往屋後躲；書生嘆了口氣，背過身，示意身後的差役將人帶走。
……
絕望中的人，會拼命抓住每一絲希望，哪怕那希望細弱蛛絲、只是一句謠言。
與老婦人一樣，認為時疫再等幾日時疫就可治好的人不在少數。百姓隱瞞、藏匿家中感染者、導致整戶人都變為感染者的案例每日都在發生。
感染者數量越來越多，官府的差役人手已然不夠。
書生每日都會親去巡街，每每走過昔日繁華的街市時，他總是下意識地加快腳步。
哪怕是隔著鐵甲，周遭的哭喊聲依舊無孔不入；那些聲音或稚嫩、或年輕、或滄桑，混成一團，讓他不忍，也不敢回頭。
書生巡街結束回到府衙時，只覺得整個人都被抽幹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剛剛閉目緩神，一條柔軟的尾巴便卷到了手腕上。
“我有一個好消息。”
毛茸茸的耳尖一抖一抖地蹭著書生的下巴，蓬松的尾巴偷偷翹了起來，“我好想找到治療時疫的方法了。”
書生眼睛一亮，趕忙問道：“是什麽？”
小狐貍得意地搖了搖尾巴：“早上陪郎中巡診時意外發現的，我的血能讓傷口停止潰爛，好像還能恢覆五感。我分一點血，就能……”
書生怔了片刻，突然一把將狐貍攬入懷裏，緊張道：“都有誰看到了？”
“啊？”狐貍想了想，“劉郎中？還有跟著的藥童都看到了，藥童說他爹這下有救了……”
聞言，書生面如紙色，命令道：“小霜，藏起來。”
小狐貍眨眨眼：“為何要藏起來？”
不等書生回應，房門已經被敲響了。書生並未開門，他將小狐貍趕回裏間，隔著門問何事。
“大人，聽聞霜公子的血可以治時疫，求公子救救我家囡囡吧，她還那麽小……”
“霜公子，您救救我爹，他一生沒做過壞事，不該就這麽死了啊……”
……
門外是圍著密密麻麻的人影，絲絲嗚咽從門縫間鉆入，書生眉頭緊皺，卻始終沒有開門。
“開門呀。”小狐貍搖了搖他的手腕，沖他眨巴眼：“我蹭吃蹭喝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能派上點用場了，幫你點忙，願意地很。”
“不能開。”書生眉頭緊皺，搖頭低聲道，“他們是要你的血。”
“我知道啊，”眼見書生要駁斥，小狐貍趕緊捂住他的嘴巴，反問道，“可我若是不管，你能放下這一城人跟我走嗎？”
書生頓了頓，半晌，搖了搖頭。
“你不走，就是要管到底嘍；你要管到底，我怎麽可能袖手旁觀嘛。”小狐貍搖了搖他的胳膊，湊到耳邊，低聲道：“而且，我又不一般人，一點血而已，不要緊的，放心吧。”
作者有話說:
下章一定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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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前期癥狀較為隱蔽，及至末期是才被察覺，此時再做防範為時已晚；且患者已喪失心智，即便被控制住也無法回答自己之前咬過了誰，無法排查清楚感染傳播渠道。
既然理不清傳播渠道，只能從源頭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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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城中百姓對書生心懷感激，可安穩的時日久了，也漸漸生出些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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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正在翻看醫術文獻的書生瞥了眼邊看書邊罵罵咧咧的狐貍忍不住淺笑，只道他“為了罵人，比當初進京趕考都努力” 。
“你還在整日找郎中鉆研時疫的防治之法，他們卻在背後嚼舌頭！”
狐貍瞪了他一眼，氣鼓鼓道：“幹脆辭官歸隱算了，左右都是群沒良心的馬後炮，本就不值當你救！”
“小霜，他們說得也沒錯，我的做法或許的確並非最佳，但那卻已是當時我能想到的最優解了；所以，如今回想起來，我雖有遺憾不甘，但問心無愧。”
書生揉揉狐貍腦袋：“所以，別人怎麽評說，我無法左右，也不在乎。”
“我在乎！反正汙你清白的壞東西，我見一個罵一個！”
狐貍甩甩尾巴，憤憤道：“仙人說過，以怨報德的壞東西，都得不了好！”
書生無奈地搖頭：“哪有這麽說話的仙家。”
“怎麽沒有，”狐貍擺弄著手中的折扇，嚷嚷道，“原話，一字不差。”
當真應了那句“以怨報德，得不了好”，來年初春，時疫又一次突襲了這座城。
書生雖是詫異，但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應對地倒也算得上從容有序。
他下令即刻進入應急管理階段，封城門，閉街市，召集感染者；
然而這一次，城中百姓卻並不如上一次配合。
六旬老婦哭嚎著擋在自己高熱多日、五感漸失的兒子面前，向書生求情：“大人，他還沒有變成行屍吶，他還有的救啊！”
書生垂眸，握著老婦人的手低聲勸慰：“老婦人，城內外的郎中亦鉆研多時，暫時還未尋到有效治療時疫的方法，我們會加緊研制，只是這場時疫傳染性極強，令郎我們恐怕得先收治。”
“怎麽沒有法子治！我分明聽說這病有得救！大人，定是咱們城裏的郎中不行，您開城門，我帶他去城外找別的郎中瞧！”
老婦人甩開書生，抱著兒子，滿是褶皺的臉上濁淚縱橫：“我的三個孩子，兩個已經死在了去年的時疫中，如今就只剩這一個了。大人，求求您高擡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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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推開書生，拖著兒子踉踉蹌蹌地往屋後躲；書生嘆了口氣，背過身，示意身後的差役將人帶走。
……
絕望中的人，會拼命抓住每一絲希望，哪怕那希望細弱蛛絲、只是一句謠言。
與老婦人一樣，認為時疫再等幾日時疫就可治好的人不在少數。百姓隱瞞、藏匿家中感染者、導致整戶人都變為感染者的案例每日都在發生。
感染者數量越來越多，官府的差役人手已然不夠。
書生每日都會親去巡街，每每走過昔日繁華的街市時，他總是下意識地加快腳步。
哪怕是隔著鐵甲，周遭的哭喊聲依舊無孔不入；那些聲音或稚嫩、或年輕、或滄桑，混成一團，讓他不忍，也不敢回頭。
書生巡街結束回到府衙時，只覺得整個人都被抽幹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剛剛閉目緩神，一條柔軟的尾巴便卷到了手腕上。
“我有一個好消息。”
毛茸茸的耳尖一抖一抖地蹭著書生的下巴，蓬松的尾巴偷偷翹了起來，“我好想找到治療時疫的方法了。”
書生眼睛一亮，趕忙問道：“是什麽？”
小狐貍得意地搖了搖尾巴：“早上陪郎中巡診時意外發現的，我的血能讓傷口停止潰爛，好像還能恢覆五感。我分一點血，就能……”
書生怔了片刻，突然一把將狐貍攬入懷裏，緊張道：“都有誰看到了？”
“啊？”狐貍想了想，“劉郎中？還有跟著的藥童都看到了，藥童說他爹這下有救了……”
聞言，書生面如紙色，命令道：“小霜，藏起來。”
小狐貍眨眨眼：“為何要藏起來？”
不等書生回應，房門已經被敲響了。書生並未開門，他將小狐貍趕回裏間，隔著門問何事。
“大人，聽聞霜公子的血可以治時疫，求公子救救我家囡囡吧，她還那麽小……”
“霜公子，您救救我爹，他一生沒做過壞事，不該就這麽死了啊……”
……
門外是圍著密密麻麻的人影，絲絲嗚咽從門縫間鉆入，書生眉頭緊皺，卻始終沒有開門。
“開門呀。”小狐貍搖了搖他的手腕，沖他眨巴眼：“我蹭吃蹭喝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能派上點用場了，幫你點忙，願意地很。”
“不能開。”書生眉頭緊皺，搖頭低聲道，“他們是要你的血。”
“我知道啊，”眼見書生要駁斥，小狐貍趕緊捂住他的嘴巴，反問道，“可我若是不管，你能放下這一城人跟我走嗎？”
書生頓了頓，半晌，搖了搖頭。
“你不走，就是要管到底嘍；你要管到底，我怎麽可能袖手旁觀嘛。”小狐貍搖了搖他的胳膊，湊到耳邊，低聲道：“而且，我又不一般人，一點血而已，不要緊的，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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