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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遺憾 陰陽相隔最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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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遺憾 陰陽相隔最苦

韓姨沒有親見當時的情景, 但這事是實打實地發生了,許多人目睹了全程——餞行當場,梁王大驚失色半晌才回過神來命人查看, 英武剛強的沈老侯爺眼睜睜看著兒子墜崖, 急火攻心險些滾下馬來。

沈邈被皇帝賜婚,不日就要做新郎,轉眼間卻在梁國遭遇了不測, 這事經不起聯想揣測。

馮煊派韓姨前來, 就是指望蕭約和薛照能看在韓姨的面子上, 在皇帝面前說些好話,免得皇帝追究怪罪。

而韓姨之所以應承,則是因為知曉這樁婚事的另一位主角與蕭約交好,韓姨擔心蕭約跟著心急傷神,薛照必然也不好過,所以親自走一趟,必要之時也好勸慰勸慰。

蕭約怎能不憂急?包括他自己和薛照在內,演過死遁的人不少, 但沈邈顯然沒有上演這類戲碼的理由——

兩個男子成婚,雖然這種事於當世而言離經叛道,但有皇帝賜婚, 婚事必然能成。

就算沒有這道旨意, 難道沈邈就不和聽雪在一起了嗎?他壓根不在意所謂的名聲和臉面,一定要光明正大地迎聽雪過沈家的門。如今錦上添花, 沈邈因為這樁婚事高興得快不記得自己姓什麽了。

一切都如沈邈的期望循序推進,他自己怎麽會橫生枝節呢?

那麽,到底是意外,還是有人行兇作祟?若有兇手, 那會是誰?

蕭約來不及深究,滿心只想怎麽安慰聽雪。

可憐的聽雪,好不容易建立起來自信和對生活的希冀,又被沈重一擊,擁有希望又失望比從來沒有希望更加痛苦。

蕭約替聽雪擦拭流到下頜的血淚:“不,你才不是不祥之人,絕不是你害了沈邈,馬匹受驚又不是你造成的,也許是虛驚一場,他根本就沒事呢——聽雪,你聽著,這話或許有些刺耳,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只要沒有親眼看見,你都不要放棄希望!”

事莫大如生死,何況是心心念念之人,聽雪聞言身子顫了顫,他淚花閃爍:“真的還有希望嗎?”

“有的!事發之後,梁王立即派人繞路到崖下搜尋,一旦有了消息,就會第一時間呈報給我,我得到消息便會立馬告訴你。聽雪,你放心——”蕭約目光堅定,對聽雪道,“記得嗎?有高人給你們算過,你們是白頭到老的上好姻緣。不會有事的,你連婚服都準備好了,這樁婚事一定能成!”

聽雪流著淚不住點頭:“我記得我記得,高人說我們有三世姻緣,每一世都是良緣佳偶……可是,已經好多天了,什麽時候才會有消息,我還要等多久?除了等,我還能做什麽?”

蕭約不忍心和聽雪對視,還要等多久?他回答不了聽雪。還沒見到屍首,所以不該絕望,但等待希望的時時刻刻都是令人煎熬的。

可憐的聽雪。

蕭約渾渾噩噩,再擡起頭時,已經坐回了馬車上,薛照正在喚他,不知已經喊了多少聲。

“你剛才說什麽?我走神了沒聽清。”蕭約揉揉脹痛的太陽穴,“我們就這麽走了,聽雪怎麽辦,他現在身邊實在離不得人。”

“看著我們出雙入對,恐怕更要惹他傷心。聽雪的師父很疼他,會好好看護著他,不讓他出事的。”薛照讓蕭約靠在自己懷裏,替他按摩,“我去一趟梁國吧。”

蕭約額角跳了跳,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你要去梁國?”

薛照點頭:“是的。”

蕭約知道他為何如此,眉頭皺起:“聽雪是我的朋友,但他向來和你沒有什麽交情。”

兩人相貼,薛照說話時胸膛的震動清晰地傳到蕭約後背,他道:“他和我無關,但你與我息息相關。唯有如此,才能讓你安心。”

蕭約明白他的意思,所以陷入了沈默。

事情發生在梁國境內,梁王去查,不知何時能查出結果,而且這結果也未必是真相。

真相遲一日未明,聽雪就要癡等多一日,蕭約就得跟著多懸心一日。

要盡快查明沈邈是死是活,若他真的出事,及時找出真兇,讓蕭約和聽雪真正第一時間得知真相,薛照是最合適的人選。

薛照聽見蕭約低嘆一聲,柔聲勸慰道:“我會速去速回的。孩子們還算乖,沒有提前出世的跡象。你生產之時,我一定在你身旁,你安心。”

蕭約側過身來,和薛照額頭相抵:“你平安,我才能安心。”

“我知道。”薛照從蕭約微紅的眼尾一直揉到他耳垂,“可是除了愛人的私心,我的棲梧還有扶危濟困的善心。私心能安,善心不能安,到底還是不安。我只要你心安,做什麽都可以。”

人生在世,難得莫過心安。蕭約作為儲君,需無愧江山黎民才能心安。而作為普通人,見朋友陷入急難而袖手旁觀則萬萬不能心安。

因為愛,所以懂得。因為懂得,所以成全。薛照所求,無非蕭約安然,既要性命平安,也要內心安穩。

蕭約被薛照赤誠的愛意弄得眼酸,仰頭吻他:“我等你。”

春喜班內。

聽雪正用沾水的帕子小心擦拭喜服上的血漬,突然有個醉鬼搖搖晃晃地闖進來,聽雪顧不得呼救,把手中的喜服緊緊護住,才斥道:“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快走開!”

那醉鬼腆著臉對聽雪色迷迷地笑:“不認識我?我可是常……常來捧你的場,不知道聽了多少回你的戲了,小模樣可真招人……這幾日你不登臺,還怪讓人惦記的……”

對方言行相當無禮,自從沈邈追來京城,再也沒有人敢調戲於聽雪,如今沈邈不在……

聽雪白著一張臉,用自己能發出的最兇語氣斥退醉漢:“住口!你離我遠些!我是有婚約在身的人,是皇上賜的婚!等忙完婚事,我自然會重返戲臺——”

那醉鬼卻是嗤笑一聲:“還想著成婚呢?難不成你還蒙在鼓裏做官太太的美夢呢?沒戲了,演砸了!現在京城裏裏外外誰不知道你是天煞孤星轉世,連禦賜的夫婿都能克死!百丈懸崖掉下去,連個全屍都沒有!好好一個少年將軍,落得這種下場,嘖嘖,牡丹花下死,做鬼也……也不得囫圇吶!”

醉鬼說著皺眉後退:“色字頭上一把刀,還是離你這種晦氣東西遠點才好,免得也跟著倒黴。”

聽雪聽他所言瞬間連瞳孔都瞪大了,不管不顧地上前拉住醉漢:“別走!你說什麽?外面都知道了?他們是怎麽說的?你,你是怎麽知道的?你親眼看見了?你快說,摘星他——”

醉鬼滿身酒氣,腳步也踉蹌,力氣卻大,三兩下拉扯之後一把將聽雪推倒在地:“呸呸呸!別來沾惹!那麽晦氣的事,我怎麽會看見,但有人從梁國回來,說的真真的……”

“不,你說的不是真的,摘星不會死,不會,殿下說了還有希望的……”聽雪失魂落魄地搖頭,頭上的梅花銀* 簪也委落在地,都不知道醉漢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聽雪哭得眼淚都快幹了,他摸到地上的簪子,拾起來,閉著眼睛,慢慢抵上了自己的脖子。

一點一點抵緊,正要用力,突然聽到一道男聲——

“你死了也罷,卻要惹得殿下傷心。”

聽雪睜眼,怔怔地仰望立在面前之人:“薛……駙、駙馬,你怎麽又回來了?殿下他……”

“殿下沒回來。幸好他沒回來,否則看見你這副模樣,怕是會憂急交加動了胎氣。”

“胎氣……殿下他怎麽會,又不是真正……但駙馬你教訓的是,我命如草芥,要是因為我而有損殿下的康健,我便是死了也不能瞑目。”聽雪將簪子從脖子上移開,但還緊緊握在手裏,“可是,可是我真的活不下去了……駙馬,摘星真的不在了嗎?你告訴我一句實話……”

聽雪無助地仰望來人。

駙馬蹲下了身,但對聽雪還是俯視:“他不在,你也就不活了嗎?這算是殉情?”

聽雪不知為何,看著對方感到一股莫名而刺骨的寒意,駙馬他除了殿下,待其他人都很冷淡,但此時似乎尤其的冷。

他咬了咬下唇:“駙馬,我不會讓殿下再為我的事煩心了,我會靜靜地走,不讓殿下知道。”

“還是別了,死是最容易的事,但一死了之的福氣並不是人人都有的。”駙馬又站了起來,他逆著光,聽雪瞇起眼睛也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整個人都像是霧蒙蒙的。

“我知道,陰陽相隔最苦,別讓殿下因為你的苦也跟著苦。別那麽自私,因為自己悲痛,就帶累殿下。”他道,“遺憾嗎?在即將成婚之時失去自己的摯愛。遺憾的人不止你一個。我有個辦法,既能讓殿下安心,也能多少彌補你的幾分遺憾,你要不要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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