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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暫別 全須全尾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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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暫別 全須全尾地回來

蕭約的話音才落, 那片偷聽的衣角就撤了。

這點自信都沒有嗎?動了心的男人真是立馬變得幼稚又愚笨。

聽雪聞言頹然:“可是,為什麽他能得到公子的偏愛,我卻不行?到底還是我不配……”

蕭約側首看向聽雪, 溫和勸道:“愛這回事, 是不講配與不配的,若是雙方不對等,維系彼此的一定不是愛。”

聽雪茫然:“可是人生來就是分三六九等的……我知道了, 是我不該奢望。龍鳳相配, 我只是過街的老鼠。”

蕭約搖頭:“不是這樣, 我說的對等不是門第家世,而是志趣和愛意……或許你一時還難以改變觀念,但來日方長,別著急。既然前路茫然,不如從頭開始,和過去的一切告別。我對你而言,也是過去。春喜班一路巡演,在奉安也不會待太久吧?早點離開也好, 奉安正是多事之際。”

聽雪茫然的目光之中仍有不舍,但蕭約說完讓他在此寬坐,便徑自起身去臥室查看沈摘星是否清醒了。

剛走到臥房門外, 蕭約就聽見裏面有人說話。

薛照道:“你這樣擅自行為, 幾乎打亂全盤計劃。”

蕭約心頭一緊,這話不像是對沈摘星說的, 果然他推門而入的同時聽見沈危的聲音:“事急從權,若我不假死,那就真的沒命回來了。”

沈危沒有多作解釋,回頭和蕭約對上視線:“我聽長公子說, 梁國境內有一位陳國儲君人選,看來就是你了。”

薛照皺眉道:“馮煊也還活著?他怎麽知道此事,還告知於你?”

沈危沒有回答。

蕭約同樣詫異自己的身份竟有這麽多人知曉,他既沒承認也沒否認,看著沈危右邊衣袖上暗色的血跡:“你的右臂?”

沈危風塵仆仆,臉上也帶著幾處傷痕,卻是雲淡風輕道:“筋脈斷了,這條胳膊廢了,只相當於是個擺設,但死裏逃生已經是萬幸。”

蕭約神色凝重:“在邊境到底發生了什麽?質子現在何處?”

沈危道:“我也不知道大公子此時身在何處,甚至不知他是死是活……邊境發生的事,我至今還沒有梳理清楚。”

蕭約:“是梁王動的手?虎毒尚且不食子,梁王竟然對質子痛下殺手,還殃及了你……能活著就好。沈邈因為你的事,弄成了這副模樣,相比於藏在暗處,或* 許背靠沈家更能保證你的安全,你帶他回去吧。”

沈危垂眼看著床上尚且昏睡的二弟,緩緩搖頭:“名義上我是已死之人,當然不可再回到沈家,否則難保不會被扣上假死欺君的罪名。而且,有些事,我也只能放下沈家長子的身份才能去做。”

薛照凝目道:“沈危,你究竟做何打算?”

沈危看他:“界碑之事,你不也未對我言明計劃?知道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就足夠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界碑……”薛照神色晦暗欲言又止。

見沈危要走,蕭約急聲問:“你不等沈二醒來?他以為和兄長天人永隔,自己也丟了半條命似的,就算你有要事在身,也不差這一時片刻吧。至少讓他知道你還活著,也好放心啊,否則這麽人不人鬼不鬼的,你難道不心疼?”

沈危望著弟弟,嘆息道:“不知道也好,至少能讓他遠離風波。阿邈一直希望我陪他蹴鞠,我從前總推說軍務繁忙,再加上並不喜好這類玩意,竟然一次也沒有過。我錯過的,又何止這一樁。”

“以後,怕是也沒有機會了。薛照——”

薛照迎面看向沈危:“你說。”

沈危愴然一笑:“看在我曾容留過你堂弟的份上,幫忙照拂我的兄弟。往後阿邈有什麽得罪你的地方,多擔待。”

此情此景如此語氣,近乎是臨終托付了。

沈危雖然活著回來了,顯然是報著死志的。

薛照繃著唇角:“他很欠管教,我犯不著管,要擔待你自己擔待。”

沈危面色凝重,對薛照鄭重一禮:“拜托了。”

這一夜是蕭約最後一次見到沈危。

元宵節一過,日子就像風吹歷書一般快速翻篇,正月眼看著就要消耗殆盡了。

在這段時間內,奉安城內幾乎時時都在議論郡主聯姻引發的相關事項——

元宵的節日氛圍沖淡了質子之死的熱度,奉安的百姓對於馮家長公子的認知本來就只限於一個名字、一個身份,質子是死是活並不能激起普羅大眾生活的波瀾。但沒過幾天邊境又出了事,梁國與衛國駐兵發生了摩擦沖突,起先只是個人械鬥,後來發展成為兩軍對陣劍拔弩張的地步。

不知是從何傳出的消息,梁王收到邊境的奏報,說是起先與梁國士兵發生沖突的衛國士兵疑似他方偽裝。

當今天下,除了梁、衛二國,剩下的只有陳國了。

奉安城內漸漸彌漫起焦躁不安的氣氛,茶坊酒肆之中隨時都有人交頭接耳議論,懷疑陳國故作好心明面上放質子回國,背地裏卻將質子殺害在邊境之處,一來為了栽贓給衛國,挑起梁衛爭端,二來是殺雞儆猴,震懾藩屬。

可是,好端端的,宗主何必要和臣下過不去呢?

有人猜測,陳國皇帝是要清理異姓藩王,真正一統天下。

可是,陳國疆域遼闊,何必再計較梁國一隅之地呢?

百姓議論紛紛,諸多不合理之處最終都能用“天威難測”“伴君如伴虎”來一言蔽之。

一時間,自奉安乃至梁國全境幾乎是人人自危。

但梁王仍然保持風雨不動安如山的狀態,仿佛對民間的揣測毫不知情,近來上朝過問最多的也還是二月的聯姻和春闈。因為這兩項都是禮部主管,所以近來老四很是得用,老二倒是稱病在家接連數日不朝。

已經是正月底了,送郡主前往衛國的使團主要成員也都定下。梁王屬意率領使團的原本是四公子馮燎和薛照,中途出了長公子馮煊這樁岔子,差事到底還是又落回原處。

不過,因為禮部人手緊缺,馮燎要操辦春闈,所以留在了京中,老二又稱病不出,梁王便改派淮寧侯的次子與薛照一道,據說是沈二自己向梁王請求的。

蕭約對此表示擔憂:“沈摘星是個沒腦子的人,先前他就懷疑是你陷害了沈危,難保梁王沒再攛掇什麽。梁王心思歹毒,沈二莽撞沖動,這一去遠離奉安,而且邊境上已經出過一回事,要是他對你不利怎麽辦?”

薛照蹲身給一兩添著狗糧,聞言仰頭看蕭約:“擔心我?”

蕭約用腳尖踢踢他:“跟你說正事呢。”

“這就是正事。”薛照起身牽著蕭約手往屋裏走,“你心裏有我,我當然歡喜,不過十個沈邈也不能奈我何。我倒是更加擔心你。”

“我有什麽可擔心的?”蕭約道,“梁王並不知道我的身份,知情的除了你和我的家人,就是裴楚藍和齊先生……哦對,還有沈危和那位長公子,不都是我們這邊的嗎?沒人會洩露。”

“眼下看起來都是和梁王相對的,但是……”薛照的話沒說完就轉了方向,“怎麽不能把我也歸進你的家人裏?難道我不是嗎?棲梧?”

薛照刻意把“棲梧”二字拖得很長,分明意在表達諧音。

棲梧,妻吾,嫁吾為妻。

蕭約臉紅想要岔開話題:“我去看看韓姨有沒有收拾好你的行李……”

薛照長臂將人攬回:“嗯?躲什麽?什麽時候正式給我個名分?上次回門老丈人把我罵得狗血淋頭,如今我算是有靠山了吧?”

蕭約被他呼吸時的熱氣弄得耳朵發癢,自從元宵那夜兩人將話說開,薛照簡直就像換了張嘴似的,肉麻的酸話張口就來。

“什麽老丈人,之前誰說的他來就我,怎麽現在又以女婿自居了?想好該怎麽稱呼,否則別指望什麽靠山。”

薛照含笑應“好”。

蕭約反手搭握在薛照小臂上,隨即正色起來:“大敵當前,先別想那些有的沒的。這次遠行,處處小心,尤其多防備著沈二,免得他做出什麽糊塗混賬事,看在他哥的情面上又不好收拾他。”

薛照輕“嗯”了一聲,又不知足地問:“現在不想,等這陣過去,就可以想了?”

蕭約直接給薛照一肘,從他懷裏松脫:“想什麽想,不準想。你才多大,放在我們那,你這都屬於早戀。”

薛照偏頭看著蕭約:“梁國尋常人家,十六七歲就開始議親,到我這個歲數或許連孩子都有了。這還算早嗎?陳國風俗與梁國相差這麽多?”

蕭約語塞,心想盡管薛照戀愛腦上頭顯得有些傻氣,但還不至於全傻,能聽出話裏不對勁的地方。

雖說蕭約如今能夠正視自己的心意,但他是頭一回談情說愛,還是跟男人,多少有些邁不開步子,至多也只能坦然接受薛照先前所做的那些……再進一步,暫時還做不到。

薛照也不強求,時不時像只饞貓過過嘴癮。

至於蕭約來自另外的時空這件事,蕭約也還沒想好什麽時候告訴薛照、要不要告訴他,畢竟這種事情確實令人費解,不說可能還能讓二人相處更加自在,說了反而徒增煩惱。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韓姨也打點好了行裝,臨別之際,薛照囑咐了蕭約許多,讓他或是住在長更巷或是回城南蕭家都好,暗中有一隊好手保護,不會有什麽差錯。

薛照還說,等他回來之後,便再次正式拜見蕭約的父母,做足成婚的禮數。

蕭約打斷他:“已經辦過婚禮了,還要補全什麽禮數?我記得好像有人說過,沒誰比他更清楚這些繁文縟節多麽無用。”

薛照清咳兩聲:“此一時彼一時……就當我是貪得無厭吧,拜過高堂,我心裏能更踏實些。不僅要和你去見你的父母,我還想……帶你見我的父母。”

薛照的目光誠摯而滿懷希冀。

蕭約點頭,他明白,薛照所指的父母自然是故去的郡主和薛大人。

“我等你回來。”蕭約送薛照上馬,看著他離去背影,終究是克制不住又大聲喊,“盡早回來!全須全尾地回來!一點傷也不能受!”

薛照回頭朝蕭約擺了擺手:“風還涼,回家等我。”

薛照走後沒多久,蕭約在見薛照父母之前先見到了那張據說與郡主酷似的臉——

柳昭儀有孕才滿一月便被診出,梁王大喜,重賞了後宮,令外命婦們也都進宮慶賀。

作為靖寧侯夫人的蕭約自然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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