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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家 他們怎麽敢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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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家 他們怎麽敢的啊

天際翻出魚肚白。

薛照從梁王那裏出來, 在路上遇到進宮請安的馮灼。

馮灼意有所指地對薛照說,梁國有貴客到來,自然要好生招待, 他這兩日搜集了許多珍稀藥材, 打算送給裴先生。馮灼又說,既然孫豐已死,老四那邊薛照沒必要再去, 而他自己則依然很歡迎薛照來府上喝小縣主的滿月酒。

薛照沒答覆他, 徑自往前走。

馮灼一把拽住他胳膊, 低聲道:“觀應,我不是記仇的人,過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神醫來到梁國,是天助我也。老四翻不出什麽花樣來,即便他搭上沈家老二,但那不過是個只知道玩樂的黃毛小兒,沈危忠於父王,絕不會因為不成器的二弟就站在他那邊。我拿你當兄弟, 才不願意眼睜睜看著你走錯了路。”

“兄弟”二字,薛照已經聽夠了聽煩了,他甩開馮灼快步出宮, 直奔照廬巷。

蕭約正用那套稀世罕見的玻璃設備, 以薛照的血為原料,專心提煉香水。透明的瓶壁掛滯著鮮紅的液體, 粘膩而妖冶。

薛然已經被松了綁,卻沒跑沒逃,老老實實地坐在儀器旁盯著蕭約動作,像個木偶似的。

薛照一腳踹開房門的聲響讓兩人齊齊轉頭望來, 蕭約用瓷盞接了一點香水,對薛照道:“你回來啦?這次的香味比上次濃,顏色也更好看,但是——”

“殺千刀的閹賊!”薛照的到來激起了薛然的情緒,他猛地站起,一邊罵傷口一邊裂。

小小的作坊裏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在少年的罵聲中,薛照將蕭約攔腰扛起,那盞淡紅色的香水灑在薛照肩頭,快速地浸透衣裳,濕潤反覆開裂又凝血的傷口,透出更濃的血腥味,且散發出甜膩的氣息。

“全灑了,雖然這次的香我也不太……但你又發什麽瘋啊?”蕭約氣得扔了瓷盞,騰出手來推薛照,卻絲毫也掙脫不開。

薛照大步如流星,把人丟在了臥室床上。

“別撕床單!買著還挺貴!別綁我,我這回不跑。”蕭約揉揉後腰,仰頭看薛照,“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成老手,我會當稱職的安眠藥。可現在不是白天嗎?”

獅子貓一臉單純,身上還沾著一絲血腥氣,並不難聞,只是讓人更加心煩意亂。薛照突然想起幾個時辰前他說睡的都是素的,分明是右邊有傷,左邊心臟卻跳得很不對勁。

……口無遮攔的蠢貓。

薛照倒床蒙頭:“睡午覺。”

蕭約小聲:“可是這也沒到中午啊?”

薛照:“閉嘴!”

薛照睡到太陽落山,蕭約一直陪著他。

起先蕭約還能睜著眼睛逗狗,後來見薛照睡熟了,蕭約側身和他面對面,回想他自從私鹽案後莫名其妙的幾次發怒,回想他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怪話,回想起油紙包著被踩壞的糖葫蘆,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放空腦袋盯他的睡顏,盯他受傷的胸口,盯他身上不存在的某個東西……

漸漸的,蕭約迷迷糊糊也睡著了,一兩什麽時候從懷裏跑出去都不知道。

薛然在臥室外聽了許久,直到屋裏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他才輕手輕腳推門進來,袖中揣著在作坊裏找到的蕭約刮香料用的小刀。

他看著睡熟的薛照,若不是親眼看見,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奉安人人聞風喪膽的權宦在偏僻小屋簡陋小床上睡得毫無警惕。放著靖寧侯府那樣的豪宅不住,窩在這麽寒酸的外室,他真是賤骨頭,他就不配享受現在擁有的一切。

薛然揚起刀刃,瞄準了薛照心臟位置。

閹賊怎麽能心安理得享受榮華富貴?薛家滿門死得那樣淒慘,他不思報仇還為仇人鞍前馬後。大伯屍骨未寒,這閹賊身為人子不僅不戴孝還穿得這樣鮮艷,簡直不是人,簡直不配活在世上!

薛然握刀直刺,刀尖卻懸在薛照胸膛上方寸餘怎麽也落不下去。

大伯就這麽一點血脈了,況且,是他將自己從死牢裏救出來的。

猶豫片刻之後,薛然持刀轉向了蕭約。

蛇鼠一窩,此人一定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先前花言巧語,說與其跑出去要麽因傷失血死在街頭要麽立馬被人擒獲,不如老實藏在這裏,薛照既然救人出大牢,就一定不會再殺他。要是被薛照的對頭發現,還能給薛照安一樁窩藏欽犯的罪名,臨死還拉上個墊背的,多好。

哼,不過是緩兵之計,穩住自己罷了。瞧他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拼拳腳打不過就耍小聰明,才不上他的當!

薛然想,他一定是薛照的姘頭,和奸賊沆瀣一氣的歹人,一個屋裏睡不出兩種人,殺了他也絕不算冤枉。

舉刀要刺,薛然突然想到他給自己端來的那碗熱粥。

薛然生下來沒多久,家裏就遭了難,他不知道父親母親長什麽樣,更沒享受過一家團圓的天倫之樂,從沒嘗過母親做的飯菜,那碗粥裏好像加了糖,好甜,這家夥還給他拿了勺子,讓他慢慢吃別燙著……

罷了,殺了他不如閹了他,讓薛照再也嘗不到甜頭。

蕭約睡得正香,絲毫沒察覺危險。

薛然舉刀懸而不落,只是瞄準就紅了一張臉。

薛照的聲音突然在薛然背後響起:“怎麽不動手?”

薛然聞言一抖,迅速把小刀收進袖裏,轉身道:“你果然是裝睡!我早就猜到了!你叫我動手我就動手?我憑什麽聽你的?你自知無顏做薛家後人,愧對薛家祖宗,所以沒有殺我。若是我殺了你的姘頭,倒是給了你正當的理由取我性命。薛照,我不會那麽蠢,不會再意氣用事上你的當。”

薛照滿臉的嫌棄,低聲道:“我看你不是比我少兩歲,是比我少個腦子。將折疊的短弩藏在草垛中,草垛比尋常的大了一倍不止,不僅顯眼,取用時又太慢,難怪你不能得手。有勇無謀,比他還蠢。”

“你!”薛然急了,大罵,“你這閹賊!我怎麽沒一箭射死你!”

薛照:“才智不高,箭術不高,你也就只有聲高。”

薛然雙眼瞪如銅鈴:“你憑什麽說我!我再蠢,再有勇無謀,也比你這種茍且偷生的小人強!”

薛照神色厭煩:“矮子聲高。你很吵。”

薛然跳起來罵:“你才是矮子!我才十六歲,還長呢!等我十八歲一定比你高!死閹賊,你對得起大伯嗎?姓馮的把他折磨至死,你眼睜睜看著他死,你不配做大伯的兒子!你認賊作父!”

“閉嘴!誰給你的膽子跟我叫囂?”薛照神色驟然冷了下來,他舉劍以鞘抵著薛然脖子,將人逼退至靠墻,低聲道,“以為從死牢出來就沒事了?我可以囫圇個地留著你,也可以把你分成三千六百片。在那之前,先拔了你的舌頭,剁成泥再塞進你嘴裏。”

薛然被劍鞘死死壓住,雙眼上翻,臉頰充血漲得通紅,雙手雙腳死命撲騰,卻掙紮不開分毫。

一兩跑進屋來,汪汪直叫。

蕭約聽見聲音醒來,見此情形腦袋懵了片刻,想起上次薛照也是這樣差點把他掐死,回過神來沒拉沒勸,嘬著嘴把一兩招上了床。

蕭約一雙手捂住小狗眼睛和耳朵:“乖,聽話,未成年狗看不得這麽暴力的場面,也別聽,免得做噩夢。”

“你把它耳朵捂著,指望它聽什麽話?”薛照松手,把薛然往地上一扔,從蕭約那搶過小狗,“懶蟲,日落西山還賴在床上,把一兩餓了一下午。”

蕭約心說我這不是陪祖宗你睡覺嗎?哪有時間準備狗糧啊。

畢竟還要求薛照牽線再見裴楚藍,蕭約把抱怨的話都咽在肚子裏,起身道:“我去做飯,給你們爺倆,行了吧?”

“去荷金酒樓。”薛照愛不釋手地挼著一兩。

蕭約:“不年不節下什麽館子,還過不過啦?你可是一文錢都沒給過我——剛才還打碎一只瓷盞,那個好貴的。”

肩頭的水漬已幹,但留下一片明顯的印痕,薛照白他一眼:“不想見裴楚藍了?”

“你確定他今晚在那?!去!立馬就去!吃多少都我請!”蕭約瞬間來了精神,四處翻箱倒櫃找銀子,“我多帶點錢,我把所有的積蓄都帶上,要是不夠,就回我爹娘那去取!”

薛照冷哼一聲,對小狗說:“別學這種老大不小還靠著父母過日子沒用的東西。”

蕭約:“別在那誤狗子弟了。靠爹媽怎麽了,我爹媽樂意讓我坐吃山空。你寵狗子也沒邊,好吃好喝供著,讓它連捉老鼠都生疏了。現在跟它說這個,難不成你看它狗老珠黃,想把一兩攆出去沿街流浪,讓人捉了吃肉?好歹毒的心腸。”

薛照捂住小狗耳朵:“哪裏黃,一兩是五紅犬。它才多大,要攆也是攆你。”

“鳩占鵲巢的鳩,你瞧清楚,這是我家。”蕭約往懷裏揣了一沓銀票。

兩人一陣拌嘴,說話間走出臥房,然後又給一兩準備了狗糧,把大門一鎖直奔荷金酒樓去了,留下薛然在原地木然石化。

就這麽走了!

留下他沒打沒罵沒綁沒捆就走了!

這對奸夫淫夫閑話家常完事徑自下館子,眼裏還有沒有別人啊!

薛然低頭看著搖頭擺尾大快朵頤的紅毛小狗,忽然感覺自己從冷血刺客變成了帶娃奶媽。

——帶的還是個狗娃!

仿佛幸福的一家三口和一個倒黴的老媽子。

他們怎麽敢的啊!

一兩偏著腦袋看薛然,然後把飯盆往他面前拱了拱。

狗仗人勢!胖成這樣了,還吃!

薛然憤怒至極地踢翻了狗盆,被一兩攆得滿院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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