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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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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程慕寧回扶鸞宮的一路,裴邵就在後面跟著。腰間的佩刀和甲胄碰撞的聲音不容人忽視,臨近宮門的那一刻程慕寧頓步停下,回頭道:“你不在禦前,跟著我做什麽?”

左右還有宮人,裴邵面不改色地說:“巡防,護送公主回宮也是巡防要務。”

程慕寧輕輕哼了聲,也不說什麽,由他跟著進了宮苑,邊走邊說:“你知不知道你昨日太沖動了,岱森萬一有個三長——嗯、”

程慕寧踏入殿門,剛轉過身,就被裴邵抵在門板上,銀竹一行人猝不及防地被關在殿外。男人烏壓壓的身影將程慕寧整個人罩住,他低下頭說:“岱森能有什麽事,有事的是我,我受傷了,你看不到嗎?”

程慕寧的腰被掐得有點疼,她輕嘶了聲,這麽近的距離,她能很清晰地看到裴邵臉上的傷口。岱森下手也真的沒有客氣,程慕寧還是頭一次看到裴邵這麽狼狽。她抿了下唇,忍住沒有上手去摸,停頓片刻說:“你昨日,是不是想殺他。”

裴邵眉峰微動,“沒有。”

“你有。”

若說刀光劍影程慕寧或許還看不清楚,但拳腳相向的時候,裴邵的拳頭幾次都是往岱森太陽穴砸去。要不是岱森反應快,就裴邵那一拳頭,人當場就能咽氣。

兩人對視僵持半響,裴邵眸色暗下來:“對,他若是非要娶你,我就殺了他。”

程慕寧蹙眉,“事情都沒弄清楚,而且除夕家宴,大庭廣眾,禦前行兇,你不要命了?”

“所以公主現在要問我的罪嗎?”

裴邵就這麽幽幽地盯著程慕寧。盯得程慕寧無言以對。

裴邵這個人看著兇冷,但骨子裏卻很正,那是武將世家刀槍劍戟下磋磨出的硬氣,他一直以來給程慕寧的感覺都很靠譜。大抵也是顧著朔東和裴氏,無論是剛入京還是執掌殿前司後,裴邵在人前說話行事都很謹慎,即便偶爾露出的桀驁自恃,那也是在權責範圍內,幾乎讓人抓不到把柄。

像昨日那樣不管不顧下狠手的情況,實在罕見。

程慕寧抿了抿唇,擡手摸上他破損的嘴角,口吻軟下來說:“疼嗎?”

“現在才問。”裴邵說:“你說疼嗎?”

程慕寧拇指指腹在他傷口邊沿打圈,須臾踮腳用唇輕輕碰了一下,“怎麽不上藥?”

裴邵不爽地哼了聲。

程慕寧笑了,“你至於嗎,我與永昭四年未見,你讓讓她怎麽了?”

裴邵還是這麽盯著她。

程慕寧被他這麽架著有點累,索性把兩手搭在他肩上,說:“岱森這件事,你怎麽看?”

“他有病。”裴邵不假思索地說。

程慕寧輕輕踢了他一下,“我是問你烏蒙議和的事。”

裴邵斂了神色,他松開程慕寧,說:“岱森願意把瀛都六州歸還大周,他知道這個條件一出,大周朝廷絕不會拒絕,他講和的誠意的確十足,但也說明眼下和談於他有益,否則作為一個開疆拓土的武將,已經入嘴的肥肉他怎麽舍得吐出來?”

程慕寧想了想,說:“雖然岱森殺了斯圖達,但王庭內亂並沒有就此停歇,他名不正言不順地坐上王位,只會掀起更大的亂子,眼下他已經沒有餘力能應付與大周的紛爭。”

裴邵緩步往裏走去,他擱下刀,邊倒茶邊說:“何止,瀛都六州歸還大周也不是岱森一個人可以抉擇的事,烏蒙內部總有人不依。”

程慕寧一怔,明白過來,“屆時這些人就會與大周起沖突,大周要想順利拿回瀛都,就得配合岱森料理內亂。”

說到這裏,程慕寧扯唇笑了,“原來是這樣。岱森剛剛稱王,憑他自己,恐怕壓不下烏蒙王庭那些老人。”

裴邵唇角的傷口被茶水燙得一皺眉,他又擱下杯盞說:“朝廷不會拒絕的,能順利拿回瀛都,無論如何對大周來說都不是虧本的買賣。”

“但我不會讓永昭再去和親的。”程慕寧漠然道:“他們讓永昭嫁了一次,還想嫁第二次?滿朝文武,站在太和殿上個個都是頂天立地的大男人,卻逮著一個姑娘揮霍,我看他們的老臉往哪裏擱。”

“萬一是郎情妾意呢?”裴邵坐下道:“剛才怎麽不見永昭公主?”

程慕寧微頓,她方才似乎是見永昭往瑤華臺的方向去了。小丫頭跑太快,程慕寧都沒來得及叫住她。

她微一皺眉,“你是說,永昭對岱森……”

“我不知道。”裴邵道:“但我知道,昨日興頭上能把岱森叫停的,不是一般人。”

程慕寧聞言陷入沈默。

的確,昨日兩個人打紅了臉,衛嶙上前喊停都險些被誤傷,但永昭一開口岱森就停手了,可見永昭在他心裏,至少分量不一般。

思及此,程慕寧想到什麽,倏然一頓。

她側目看向裴邵,裴邵也正挑眼看她。

程慕寧一笑,彎腰摸他的唇角,“是我不知好歹了,殿帥。我給你上藥吧,上完藥好當差。近來宮裏多閑雜人等,你差事重,就不要回公主府來回折騰了,我留在宮裏陪你呀。”

“少來。”裴邵一把將她拽到腿上,逼近她說:“陪我還是陪永昭?”

“陪——”

程慕寧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吻住了唇。她舔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裴邵輕輕地咬她。

——

岱森是外男,只在宮裏的瑤華臺住了一宿,此後便搬去了之前烏蒙使臣住的宅子。朝廷很快就接受了岱森的議和方略,但就是這和親公主的人選實在令人頭疼。大周沒有將一個公主送去和親兩次的先例,老家夥們也開不了這個口,至於另一位公主嘛……沒人敢提。偏偏岱森日日進宮來,催著程崢問和親的人選,朝臣不知道岱森怎麽想的,程崢還能不知道嗎,他只好背著程慕寧把永昭叫到跟前再三試探。

先是打聽永昭的意願,再是提一提朝廷的難處,幾天下來,永昭的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這日入夜,盤玉宮剛熄了燈。

永昭正翻了個身,就聽窗外“吱呀”一聲,她警覺地坐起身,下意識摸出枕下的匕首,屏住呼吸,待那黑影走近,朝幔帳那邊刺過去。

但下一瞬,手腕就被捉住了。

匕首也落到了來人手上。

岱森“嘖”了下說:“不是都教你了嗎,快準狠,你猶豫什麽?”

“我——”這人又倒打一耙,永昭偷偷翻白眼,翻了一半又怕他發現,忙說:“我哪知道宮裏禁衛森嚴還會有刺客,你是怎麽進來的?外面的禁軍呢?”

岱森把匕首收好,坐下說:“誰知道,有人故意的吧。”

永昭立即推他,“你不能坐這裏。”

“嗤。”岱森勾唇,“現在說這個晚了吧?這一路你跟我同車而眠好幾回了。”

“你別說了。”永昭頭皮發麻,說:“我感謝可汗送我回京,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但、但你也不能這樣肆無忌憚吧,這是在宮裏,你再不走,我可喊人了。”

岱森說:“喊吧。”

永昭繃直了嘴角,“算了,你要坐就坐吧,我不睡了——”

她說著就要伸腿下榻,岱森卻踢走了她的鞋。永昭瞪眼,索性光腳踩在地上,岱森拉她的衣擺,讓她跌坐了回來。兩人大腿挨著大腿,這樣近的距離,永昭身體不自覺繃了起來。

岱森沒有察覺,反而離她更近了,“你到底應不應?”

永昭不答。

岱森說:“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你要知道你如今沒有選擇,皇帝拖著時間,不過想要你主動答應,他免得再做一次惡人,但無論如何,他都由不得你不應,你——”

岱森忽然發覺永昭在發抖。

他楞了楞,反應過來,“你怕我?”

岱森松開她,退開了距離,半響才說:“你把我當成了誰,斯圖達嗎?”

永昭搖頭,艱難從喉間擠出兩個字:“沒有。”

她的聲音帶著令人難以察覺的細微哭腔,但岱森聽出來了。他面無表情,有點生氣,但那怒氣卻不是沖著永昭。他緩了緩,平靜地說:“我不是斯圖達,也不會像斯圖達那樣對你。你不想,我不碰你。”

“我知道。”永昭的聲音更低了。

她相信岱森,從九毒山到他稱王,再到回京,這一路岱森有很多機會,卻都沒有碰過她。

永昭埋下頭,“我只是……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岱森說:“我還是不會放過你,你最好明天就同意。”

“……”

永昭在昏暗裏看了他一眼,把眼淚收回去了。

岱森今夜是借口與皇帝商議和談條約來的,送他出宮的內侍長時間找不見他定會鬧得闔宮皆知,他不能久留,於是起身說:“我走了,這個給你。”

“這是什麽?”永昭看不清,只從他手裏接過來一團油紙袋,一打開,竟然是……糖人?

“這是個……”

“哦,原本是個兔子。”岱森說:“你在烏蒙不是說這東西好吃嗎,我試了試,一般,粘牙。”

“哦……”永昭捧著這已經只剩半個腦袋的兔子,忍了好久才沒有笑,“謝謝你,岱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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