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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26歲,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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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26歲,六月

◎第二次逃跑的貓咪◎

十分鐘前, 除了討論秋山沒有任何話題的赤葦和千壽,在赤葦說完他並不知道秋山在哪裏之後,解散了。

沒什麽收獲, 還喝了一杯巨苦巨難喝的咖啡,如果跟秋山在一起她才不喝這麽難喝的東西。

回家的路上,千壽正因為一時沖動喊住赤葦而後悔,這時接到了春千夜的電話。

“我回來路上看到秋山了。”春千夜說, 然後還沒等千壽震驚就嘲笑出聲, “運氣不好呦, 千壽。”

關於秋山從療養院逃跑這件事,她大概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在秋山這個計劃剛從腦子裏冒出來的時候,她就來找她商量過。

她果斷地拒絕了, 並且大罵了秋山那個死丫頭。

跟那些每天聲嘶力竭、角色扮演、坐著發呆、走路僵硬……的病人相比,京治是裏面表現的最正常的。

但是剛到那裏的時候她跟他們沒什麽不同,每天坐著不知道想些什麽。

後來漸漸好了一點, 可以跟其他病人一起出去曬太陽, 讀書。半年之後, 醫生說她的狀況正在好轉,再觀察幾個周就可以出院回家治療了。可京治卻說,她現在就想要逃出去,一天都等不及了。

京治啊, 確實經常想起一出是一出。但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病情加重了。

被她拒絕的京治只是鼓起臉, 露出像以前秋山綾不給她買小蛋糕時一樣的表情,鬧脾氣說,我生千壽的氣了, 不要跟你好了。

她沒有幫助京治, 卻也沒有告訴醫生她的話, 再然後,就是綾告訴她京治從療養院跑出去的消息。

那個死丫頭!

氣死她了!

聽京治那個叫赤葦的朋友說,她沒有出事,在外面活得好好的,她也算是放心了一點。不過……京治居然從來沒有在她那個朋友面前提起過她嗎?虧她以前還帶著小弟跟她一起幫她那個朋友加油!等京治回來她一定要好好拷打京治那個死丫頭!

千壽擡頭望了一眼天空,東京的夜裏果然看不見星星,如果她沒有一時沖動去找赤葦而是跟春千夜一起回家,估計能逮到那家夥。

可是抓住她之後又該怎麽辦?把她送回家嗎?

·

另一邊,提著剛從便利買的飯團和運動背包的秋山看到了馬路對面的赤葦。

赤葦看到她,好像只是小小地驚訝了一下。也是,他以前就沒有很大的情緒波動,除了二年級那次比賽因為被狢阪高校戰術針對,失控了一瞬間,平常是靠譜到好像碰到什麽情況都可以保持理智和冷靜的人。

她超級喜歡他。那時她只在六班待了一年,六班同學都很好,就是不太像一群好學生,赤葦在裏面格格不入,她也是。

赤葦是一只很理智、也驕傲的小鳥,跟其他嘰嘰喳喳的小鳥都不一樣。跟她也不一樣。

那時她天天跟在赤葦後面,路上碰到的時候也一定要上去打招呼,去吃小蛋糕也一定要叫上他。連千壽和日向他們都知道她在學校裏有一個特別喜歡的朋友,尤其是千壽,說起來她還帶千壽給赤葦加過油。白福前輩、雀田前輩、木兔前輩……還有排球部所有的前輩們對她都很好,總是願意帶著她去找赤葦。雖然那時候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看到赤葦的時候會開心。

後來的她才明白了那種感情叫做喜歡。

就像她是後來才知道赤葦其實不太喜歡甜品、梟谷的排球部是大熱門社團,一點也不缺經理、如果她高中分班後還在六班大概也不會被人排擠。

不知道那時候她是不是讓赤葦很煩惱啊,她給他們添了很多麻煩,一點也不討喜。

現在也是這樣,一個神經病從醫院裏跑出來,然後碰到赤葦,如果再被赤葦嫌棄,還要把她送回去,她簡直不知道那該多可怕。

秋山下意識想要逃避,可看到匆匆向她跑來的赤葦,又覺得腳下重如千斤。

如果赤葦一定要送她回去的話,她要怎麽辦?她想,她大概會乖乖聽話吧。

“秋山?”赤葦過來了,走到她旁邊,她甚至聽得到他的呼吸。

“赤葦。”

他再次看到秋山時,好像是秋山更驚訝一點。不,好像用“驚嚇”更為恰當。赤葦想。

在路邊流浪的貓咪對陌生人抱有警惕心這樣很好。但是……赤葦看了一眼秋山手裏的飯團。看到從他家裏跑出去的貓咪在外面混得更差了,免不了叫人心疼。

“……”秋山少見地沒有勇氣,不敢看赤葦,也不知道他正低著頭看著她的發漩。

兩個人一時無言。

她不知道赤葦為什麽沈默。

然後她就感覺自己的腦袋輕輕搭上了一只手。

?!秋山猛得往後推了一步,瞬間臉紅到耳朵根。

怎麽回事,赤葦是不小心碰到她的頭嗎,總不能是他真想摸她的頭吧,她沒洗頭啊!秋山終於擡起頭。

“秋山,”她看到赤葦低下頭微笑,像重逢那天一樣在她面前彎下腰,伸出手輕輕地說,“跟我一起走吧,可以嗎?”

秋山看著面前赤葦的手如遭雷擊。

“怎麽了?是不願意嗎?”

秋山下意識反駁,“沒有,我很願意的!”

“那跟我走吧,秋山。”赤葦拉住了她不願伸出的手。

說起來,很久之前,她好像遇到過相似的情景。

很多年前的某天晚上,好像是剛升入高中,她在見義勇為的路上碰到了下訓的赤葦。

或許因為怕同為目擊者的赤葦被警察叔叔帶走把她供出來,讓她爸爸知道她又在晚上出門亂竄,或許是因為為了報答赤葦上課前叫醒的善良,不忍心看到他因為做筆錄耽誤回家時間被爸媽擔心,那時她非要拉著不情願的赤葦一起“逃跑”,把自己的頭盔扣到他的頭上。

她那時完全沒有想過赤葦是什麽心情,只記得那時她一路上有點擔心,萬一赤葦媽媽在門口等赤葦看到她怎麽辦。像赤葦這樣好人家的孩子,家長肯定特別不願意讓他跟她這樣的不良少女混在一起。

說起來也可笑,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東萬的不良,結果東萬解散了她都不知道。東萬的人,她認識,東萬的特攻服,她有,可她從來都沒有被通知參加過集會、沒有過入隊儀式,更別說具體職位。Mikey說,她只是個沒有人陪著一起玩的小孩子,不良的世界不適合她。

她以為自己波瀾壯闊的不良生涯,其實根本沒開啟過,還拉著好孩子赤葦幹了壞事,這麽想起來,怎麽有種虧了的感覺。

“……秋山,是因為討厭我才躲著我的嗎?”

“啊?”忽然回神的秋山不知為什麽轉到了這個話題,在赤葦的眼神下她下意識回答,“沒有!”

她明明很喜歡他的,如果赤葦覺得她討厭他她才要哭了。

“……我一直以為你不願意來找我是因為我們不是好朋友。”

好朋友?秋山看了一眼他輕輕拉住自己的手。好朋友。

“怎麽會!”秋山笑了,彎起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輕輕回握住赤葦的手,幹燥的,溫熱的。

“赤葦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秋山強調道。

“那就太好了。”赤葦停下腳步,然後馬上從包裏拿出了之前他趕在快要下班營業廳的尾巴給秋山辦的電話卡,並想要帶她去商場買手機。

秋山:“……”

“赤葦!這個就不用了!”

“可是聯系不到你讓我很擔心。”赤葦眼睛看著她,她的回絕說不出口,“而且你是偷跑出來的,肯定沒有帶手機吧。”

秋山沈默,猶豫了一下,“可是我還不起手機錢,我很窮的。”

“沒關系,不用還的。”赤葦回頭微笑,又轉身握緊她的手繼續走,“如果覺得過意不去的話,下次吃甜品的時候邀請我一起去吧。”

“……好。”

她答應了赤葦。可是26歲的六月結束的天,她只留下了那個寫著“赤葦,我走了。”的氣球。

·

赤葦拿著氣球站在街頭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一件小事。

有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那天是周五,一周之內唯一一天沒有排球部訓練,可以直接回家的休息時間。

放學的時候他跟木兔前輩一前一後出了校門,碰到了秋山。

她走得比他們早一點,正好跟他們一路,木兔前輩從後面一路小跑跑過去跟她打招呼,把小心翼翼走下坡秋山嚇了一跳,腳下一滑一屁股摔到地上,手忙腳亂摔下去的過程中還差點拉掉了木兔前輩的褲子。

路邊小賣部的阿姨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哈哈大笑,驚魂未定提著褲子的木兔前輩和坐在地上扯著木兔前輩褲子的秋山同時捂住臉。

木兔前輩給她道歉的時候,他伸出手把秋山從地上拉起來,拍幹凈沾在她灰色大衣上的細碎的雪,看到那雙漂亮的、閃爍又不好意思地看著他的眼睛。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那時的他從來沒有想過那時的秋山對他有好感。

他一向有感受到別人細微感情或情緒變化的能力,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從來都沒有察覺到她的心思。

或許覺得是沒有信心能走到以後的戀情沒有必要開啟,或許是覺得那時的秋山像個小孩,小孩子的感情總是不做數,或許是秋山沒有邁出那一步……他從來沒有回應過她。

他大概不是面對秋山才變得遲鈍起來的。他或許……只是不願也不敢去想。

一年級的時候秋山逃課、挨罵,他總是忙著訓練,做個不讓隊友失望的正選;二年級秋山去了其他班級,變得安靜,他在梟谷球隊的訓練變得游刃有餘,可還是要註意王牌木兔前輩的狀態;三年級,秋山還是獨自一個小朋友,他不再經常在晚訓回家的路上看到她騎著摩托車帶著小鳥招搖過市,木兔前輩成長成為了靠譜的王牌,也考取了心儀的大學,只有在假期或者閑暇沒有訓練的周六能見到。

在梟谷的那些日子是值得他一生回憶的美好的記憶,有他的摯友。

還有……

“赤葦!你制服的第二顆扣子能不能給我呢?”

那是畢業典禮的那天,秋山從她的班級裏跑過來,從他身後拍了他的肩膀。

當他轉過身,她卻露出了震驚又失落的表情,讓他想起來曾經那個想要跟秋山表白但卻沒有的不良少年。

她看著他的衣襟,上面的第二粒扣子消失了。

畢業典禮上,一向會有女生向心儀的男孩子要第二粒扣子的環節,他的媽媽昨晚還特意把的制服扣剪的松了些,說是這樣送女孩子的時候方便拿下來。

“啊,這個,”他低下頭看了一眼第二顆扣子空蕩蕩的位置,心裏奇怪地有些揪緊的不舒服,一瞬間又消失不見。

“好像不知道什麽時候弄丟了,可能是剛才從臺上下來的時候刮掉了。”他向秋山解釋。

“這樣啊……那個臺子往幕後走的那扇門確實好容易刮到。”秋山有些楞神,又有些手忙腳亂地補充。

他看著她在原地張望地轉了一圈,忽然臉紅起來,語無倫次,一邊說“赤葦……那個!赤葦,我先走了!”一邊跌跌撞撞地離開。

“那個,你要不要其他扣子……”他在她後面想要叫住她,可是她沒有聽到。

之後,這件事就好像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他最後也沒有給她一個答覆。

——“你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同桌。”

——“你們之間是什麽關系啊?”

“很好的朋友,大概是摯友吧。”

——“你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我不知道。”

她對他來說也確實是一只特別的貓咪,一個特別的人。

可是喜歡這個詞太重又太輕,輕易下了定義他就會去想以後。他不知道他跟秋山會不會有以後。

但他……

嘟——

“餵?木兔前輩。”他接到了木兔前輩的電話。

“誒!赤葦!回家了嘛!吃晚飯了嘛!”

“……”赤葦看著飄在自己頭頂的氣球無聲嘆氣,“沒有,還在外面。”

“誒?是新幹線晚點了嘛?”木兔覺得不對,“以前這個時候赤葦你都回家了。”

赤葦沈默了一下,還是告訴木兔,“路上碰到秋山了。”

“誒?誒!秋山在你旁邊嗎?”木兔問。

“沒有,她走了。”

“確實誒,現在好晚了秋山要回家了,她跟家裏和好了吧!赤葦你送她回家了嘛?”

“……”赤葦握緊了手裏氣球的絲帶。

“誒?赤葦你為什麽不說話?”電話另一頭的木兔問。

“……”赤葦罕見地沒有回答木兔的問題,而是問,“木兔前輩,秋山是不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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