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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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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 72 章

◎白蛇◎

初春, 距離迎春花開還有好久,昆吾招生的日子也還有好遠,李青城就已經提了好幾次讓許纖早做準備了。

“雖說每年都招生, 但咱還是最好第一次就能進去。”

許纖對此頗為忐忑不安,她從小到大碰到考試就緊張。被李青城耳提面命了幾次,竟有了種夢回高考的感覺,她靈力控制不大好, 為此起早貪黑地練習。

捉妖也實踐了不知多少次, 杭州城沒有妖怪, 但是繞著杭州城那一圈的地方許纖幾乎都踏足過了。

如今許纖勉強能算是獨擋一面了,有了金鵬妖那次的前車之鑒,頭幾回李青城還提心吊膽, 跟著去了幾次,後來發現白涉會放出去分身跟著許纖,就不再操這個心了。

膽子也大了些, 杭州周圍的妖物都交給許纖處理。

“哎呦, 許小娘子!”

許纖剛進城, 就有人擁了上來,眼睛不住地往她背後的籮筐瞧,“這是打哪兒回來呢?可有什麽野味特產?”

一個胖乎乎的女人一屁股把那男子擠到了一邊去,“去去去, 湊這麽近做甚麽?上回許小娘子拎回來的好東西被你家搶了去, 這回可輪到我們軒味坊了!”

許纖捉妖不怎麽收報酬。

她去的凈是些一般捉妖師不會去的偏僻地方,地方偏就不怎麽富,那邊的百姓手裏無甚餘錢, 偶爾許纖瞧著人家可憐, 說不準還得倒貼。

有句話叫窮鄉僻壤出刁民, 但依照許纖的經歷來看,窮鄉僻壤的地方除了刁鉆古怪的人家,也有著最淳樸的心,兩者就像兩極,共同存在。

她對“刁民”的存在也有著一種包容的態度,日子過得苦,自然要發洩,尤其古代的苦日子是許纖無法想象的那種苦。

但在最惡劣的地方,仍舊能保持純粹之心的人,更讓人敬佩。

許纖碰到的大多是不好不壞的人,走的地方多了,除的妖怪多了,慢慢的,她替人除妖的聲名也傳揚了出去。

每每出去,回來時手裏總被塞一些特產野味之類的東西。

許纖推脫不過的時候,也只好收下,就是在臨走的時候,給人家塞些銀錢作回報。

然後給她送特產跟野味的人就更多了。

好在杭州城的百姓每日都對她帶回來的東西翹首以盼,多少讓許纖能收回來點本錢。

有人眼尖,瞥到許纖手腕上一閃而過的銀鱗,“乖乖,這回帶回來的是蛇嗎?”

“不是不是,”許纖連連擺手,“這個不賣。”

那是林玉京用鱗片化成的分身,原本他是非要跟著的,被許纖壓制了回去,她去捉妖,後頭跟著個大妖算怎麽回事?

最終兩人各退一步,許纖帶著林玉京鱗片化成的小蛇出去。

“有熊掌啥的嗎?”

“保護動物,不行。”

周圍百姓也不怎麽在意,雖說有時聽不懂這許小娘子的話,但人家是修道之人,說的話他們聽不懂才是對的。

許纖把背簍取下來,拎出來一個陶罐,“只有兩罐牛奶,我還要給我姐姐送一罐。”

還有只野雞,但是活的,而且是保護動物,讓她半道給放了。

今日收獲並不多,圍上來的人慢慢散去,最終牛奶被一個阿叔買走了。

待人群徹底散去,人群之後的那輛馬車顯露出來,竹簾在許纖視線投過去的瞬間被拉下。

許纖嘆了口氣,朝著馬車走過去,馬車旁邊的木頭接過她手中的背簍,低聲問,“現在遣人給您姐姐送去麽?”

“嗯。”

許纖應了一聲,扔給木頭一塊兒銀兩,囑咐道,“勞煩再買點其他的一並送去。”

馬車門簾微微掀開一角,似是催促,又仿佛裏頭的人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她,卻又被強行按捺下來。

許纖一只手撐著,跳上馬車,將那只掀開一角的簾子徹底掀開,露出裏頭的端坐的如玉郎君。

林玉京神情平靜,並不多看她,待許纖在自己對面坐好,冷冷地朝著外頭命令道,“走。”

“還在生氣嗎?”許纖挪到他身邊,歪到他身上,手放在他肩上,“玉奴不會這麽小氣的對不對?”

袖裏那條鱗片化成的小白蛇繞著她的手腕爬出來,頭探了出來。

許纖心下暗暗惋惜此時不是白涉出來,白涉要好哄些,輕易就能被她的甜言蜜語帶過去,為了維持人設統一,只要白涉松了口,後頭林玉京也不會再追究。

“我出去捉妖,你在後頭跟著算什麽樣子嘛。”

許纖道,“你本來又不愛出門。”

何況林玉京做人做久了,對衣食住行都挑剔,許纖可不想出門除個妖大張旗鼓的,累贅死了。

她自己一個人輕車簡行的,正好。

林玉京偏偏就氣她對自己的各項事情都不上心,哼了一聲,“我不跟著也行,但我給你收拾的行囊你從不帶。”

“出去在外,窮家富路,你倒好,什麽都不帶,在外頭吃什麽穿什麽?就算是臨時買,也買不到家裏那麽好的。”

“我知道玉奴心疼我,但一般出門也就半天,那麽多東西都帶上還得坐馬車出去,這一來一去多耽誤時間。”

她自己一個人出去,一個風咒就解決了。

許纖哄他,“之後去昆吾都由你安排好不好?”

林玉京這才矜持地點了頭。

只是在準備啟程去昆吾之前,李青城與許纖都接到了冷情的飛音傳信。

“鎮江起了瘟疫。”

“是妖毒造成的瘟疫,根據傳出來的消息,據說同先前玉兒中毒的癥狀一模一樣。”

那只妖怪是昆吾一直在追捕的,冷情帶著師妹玉兒與師弟陳心先前就不慎中了那妖怪的算計,玉兒中毒,才不得不尋避水珠,引出這一堆事端。

冷情在信中說,“想必是那妖怪並不知避水珠已經能供人驅使,見玉兒毒解,這才出來猖狂。”

許纖與李青城相對而坐,她果斷道,“我得去一趟。”

李青城蹙眉,“昆吾……”

“昆吾不去了。”

“救人要緊,錯過今年,還有下一年,也不打緊。”

……

“這並非你的責任,”林玉京冷冷道。

“那妖怪是由昆吾負責追捕,你如今並非昆吾弟子,為什麽要替那一群廢物善後?”

雖然李青城先前多次明裏暗裏跟許纖暗示過如今的林玉京並非善類。偶爾會委婉地說雖然妖怪各有性格,但能成為白涉那般大妖的,無論手上有沒有沾過人命,但總歸性格底色都是冰冷無情的,對人類的生死也並不在乎。

一則約莫是天性,二則是大妖通常都孤身一人度過了千百年的歲月,實在是見慣了人類的生死,也見多了離別。

歲月在那顆心的表面磨了一層厚厚的繭,感觸要遲鈍得多。

但許纖很少有林玉京是只千年大妖的感受,因為林玉京在她面前一向都是溫柔多情的,從不主動顯露身為妖怪殘酷冰冷的那一面。

只有在維護許纖的利益時,他才會無意識地露出陰暗冷酷的性格。

就像現在,無論是身為林玉京的人格亦或者是身為白涉的人格,都無法理解許纖為何要去鎮江。

他考慮到了許纖對於熟人的感情,“縱使那妖怪棘手了些,但那三個修士應是無事的,昆吾不會放著不管。”

也考慮到了現實,“何況你才將將入道,那三個修士都奈何不了的妖怪,你也對付不了。”

許纖:“可只有我能驅使避水珠解毒,鎮江百姓已經染了瘟疫……”

“那又怎樣呢?”林玉京側著頭,“這世上每時每刻都有人在死去,他們只是不幸成為了其中之一而已。”

“生死總是無法避免的,纖纖心善,但纖纖也救不了世上所有的將死之人。”

他最擅話術,循循善誘,有理有據。

許纖卻搖搖頭,她握住腰側的避水珠,並沒因林玉京的話而動搖半分。“可至少現在,我能救鎮江百姓。”

“我的力量不大,但是我會做我能做到的事情。”

她輕輕嘆了口氣,“百姓何辜。”

林玉京默然半晌,再擡起頭來,那雙眼睛已經變成了梅紅色。

白涉垂下眼簾,低低道,“便是說出來這些話會讓纖纖覺得我惡毒,我也要說。”

“我不在乎那些所謂的百姓,他們的死活與我無關。”

他只在乎纖纖。

他眼中那梅紅色更深了,越發顯得妖異。

應把她留下的,用盡什麽方法都好,把她留下,別讓她去那個地方。

許纖搖搖頭,“不惡毒。”

她頓了頓,“只要不去傷害別人,明哲保身沒什麽錯的,放在往常,我肯定會斟酌再三的。”

她本來就是個膽小的人,許纖不大好意思地擡手將鬢邊碎發挽起來,有些靦腆地開口,“只是,我既然有了避水珠,那毒也只有避水珠能解,我就應該負起這個責任。”

若是不去的話,好像鎮江百姓的死,也有著她的原因似的。

“所以,我是一定要去的,不然我這輩子都會後悔,被這件事情折磨。”

也不知過了多久。

白涉才聽見自己的聲音。

“好,我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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