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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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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 77 章

上次於朵沒見過的一個人男的開口道:“先別說咱們想不想再去農村插隊, 農村其實也不想要我們。我插隊的時候在安徽小崗村。我聽說那裏有18戶農民,就去年冬天的一個晚上,秘密聚集達成一致, 還寫了協議、蓋了紅手印。他們要搞大包幹!”

於淩驚呼, “大包幹?”

那人點頭,“對, 大包幹。具體來說就是包產到戶,當晚生產隊的土地、耕牛、農具等就按人頭分到了各家各戶。人家都包產到戶了, 怎麽可能還肯接收我們這些幹活不行、城裏下去的知青去分人家一份糧食?別人信裏告訴了我他們協定的內容:*7.7.z.l我們分田到戶,每戶戶主簽字蓋章。如以後能幹,每戶保證完成每戶的全年上交和公糧, 不再向國家伸手要錢要糧。如不成, 我們幹部坐牢殺頭也甘心, 大家社員也保證把我們的小孩養活到十八歲。”

徐然瞪大眼,這是旗幟鮮明要和‘一大二公’的人民公社制度對著幹啊。

他問道:“耿晨,什麽事刺激了他們啊?”

這麽大的事, 要說沒個契機真的不可能。

叫耿晨的、這個從安徽小崗村回來的知青道:“安徽去年發生了百年罕見的特大旱災。鳳陽縣小崗村, 是出了名的“三靠村”——吃糧靠返銷, 生產靠貸款, 生活靠救濟。‘泥巴房,泥巴床, 泥巴鍋裏沒有糧’。就一句話,再不改革活不下去了!18名村幹部就帶頭鋌而走險。”

說到小崗村,於朵一開始覺得很陌生。但聽到鳳陽縣她就反應過來了。

‘自從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的那個地方。

就前幾年, 還有鳳陽那邊逃荒的人跑到北京城來, 在大雜院門口要一口吃的。

當時她媽說人家要不是活不下去了, 不會走這一步的。

讓她把家裏做的饅頭拿給了那幾個鳳陽人。

然後楊大媽、周大媽、路大媽、吳大媽等人也紛紛把家裏剩的一些吃食給了人。

總不好看著人餓暈過去。

但讓於朵更加震動的不是這個地名,而是那18名幹部按紅手印的協議。

尤其是最後那句:如不成,我們幹部坐牢殺頭也甘心,大家社員也保證把我們的小孩養活到十八歲。

這是全村上下齊心了啊!

幹部不怕因此殺頭,社員也給他們做了保證,萬一出事會把他們的孩子供養成人。

帶這種頭,不開玩笑,真的有可能被槍斃的。

上綱上線的說,這是挖社會主義的根啊!

她下午轉述給關大爺聽的時候,都還有些激動。

關大爺也聽得一楞一楞的,“這18個幹部,膽子不是一般的大啊!”

他和於朵前些天也一直在糾結,生怕被人扣上‘剝削工人剩餘價值’的罪名,然後被拉去槍斃。

比起來,投機倒把罪簡直不叫個事兒。

但他倆主要還是為了掙錢。

人家這18個幹部,主要是為了帶領全村脫貧。

於朵道:“而且,他們是1978年11月24號晚上這麽幹的。這比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還早大半個月呢。1697畝土地,一夜之間就包產到各家各戶。我真想看看今年秋天,他們的產量能有什麽變化。”

關大爺眉目間也有些震動。

要說是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後,這些人麻著膽子第一個這麽幹也就罷了。

居然還在那之前!

他胸中陡生一股豪氣,“能有這樣的先驅者,咱們還怕個毛線哦!對了,胡同口那家,想出法子整治沒有?”

哼,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

不過這話就不能和於大朵這麽個小姑娘說了。

他們不缺那些點心錢。第一次算敦親睦鄰,但後面一次又一次的被人訛,這心頭不舒服啊。

而且,那些人的野心會被越餵越大的。

現在一些吃的就能打發了,以後沒準就要讓他們掏錢了。

於朵道:“她們這會兒就一次次說我們招了拾荒者過來,味兒大,不好聞。等夏天的時候肯定會變本加厲的。我們肯定因為怕她們去檢舉、揭發,就一味的妥協、退讓。這裏頭鬧得最厲害的就是葛老三家,我找了人在查他家的黑料。”

這世上誰經得起用放大鏡去看啊?

關大爺道:“好,查了放在那裏。下次葛老三的女人再敢帶頭挑事兒,就給她揭破一半。”

於朵點頭,“好!”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也得標本兼治。我決定今天宣布一項新規定。”

關大爺看看她,什麽規定?

於朵走到收廢品稱秤的小黑板那裏,拿起粉筆刷刷寫上:即日起,幹凈不需清理的紙皮等,每斤再加一分錢。

這樣,那些人拿過來的時候,就會初步處理一下,不會那麽臟兮兮的了。

她觀察了一下,甚至有人故意糊一些臟東西上去,想要增加點分量。

人的道德素質,不能太高看了。

倒是人家機械廠送過來的廢紙皮,就是廠裏直接拆了材料的。幹幹凈凈的,完全不用加工。

這種就應該再漲點價,給他們省了不少事兒。

那三個分揀員看到這個通知有些擔憂。

這樣一來,他們豈不是沒有太多用武之地了?

於朵看看他們,“到時候如果用不上三個人,就提一個人起來專門負責稱秤。吳珍就只在一個人稱秤忙不過來的時候,做輔助。賀山則徹底脫離稱秤、收廢品。就管做賬和管理。”

這麽一說,這五個人心頭便都踏實了。

於朵和關大爺商量,“等高老師手術報銷之後,肯定就會把錢還給我們。到時候去買一個臺秤。”

如今重的東西越來越多了,只靠人提著秤稱,會越來越吃力的。

還是臺秤好,擱地上,廢品放上去直接讀數就行。

關大爺點頭,“好!去黑市搞張票就是了。等有錢了,其實要做的事還多。咱們這兒,都快成危房了。有錢了,好好收拾一下。”

於朵點頭,應該的。

於淩3月15號晚上的火車南下。

他們這一趟一起去八個人,四男四女。

於淩煮了六個雞蛋,買了六張大餅。然後背了一個軍用水壺就準備出發了。

四百塊錢,她直接封死在了毛衣內側的口袋裏。

身上就零碎的四十來塊。

於朵和於鵬坐公交車送她去車站。

於淩道:“去的時候好辦,空著手呢。回來記得騎輛三輪車來接我。”

於朵小聲道:“我收廢品的車哦。頂多來之前拿水龍頭沖一沖。”

“沒事,我肯定用幹凈的口袋裝衣服回來,又不是直接接觸。”

徐然已經先到一步,他家就住火車站附近嘛。

於朵看到他走過來便道:“也許到時候我不得空,你幹脆就照顧一下徐然大哥的生意好了。”

於淩道:“我怕他不收錢。”

徐然耳朵挺好,挺遠聽到幾個字,又看到她們姐妹是看著自己說的,走過來便問道:“什麽錢?”

於朵道:“我說到時候我也許沒空騎三輪車過來接。讓二姐照顧一下你的生意,她說怕你不收錢。”

於淩點頭,“對,你不收錢,那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的。”

徐然道:“要不幹脆你們的東西回頭都照顧我生意。我五輛三輪車,送你們回家不成問題。錢嘛,我該收的就收。”

他說這話的時候,陳懇、耿晨等人也都到了。

聽了這話紛紛點頭,“好啊!大家這是做生意,該給的錢自然得給。”

於淩道:“那就這麽說定了。那小妹,你到時候不用騎三輪車來接我。”

於朵、於鵬還有其他一些人的親友紛紛把他們送進了站。

這八個人,身上估計揣了有兩三千南下。

不到平安回來,家裏人其實也不能放心的。

不過好在,他們是八個人一起去,彼此能有個照顧。

這一來一回,在廣州還要耽擱幾天。怕是回來都是半個月後了。

反正到時候接到電話就知道了。

於朵牽上主動跟著來送行的於鵬,“走,回家。”

不能錯過了晚班車。

於鵬道:“小姑,大姑這樣好辛苦的吧。”

“是啊,有安穩日子過,誰會想這麽奔波呢?”

於鵬靠在於朵身上,小聲道:“我以後不會搶娜娜工作的。”

於朵驚訝的道:“咦,你聽到了?”

“嗯,聽到我媽和我爸在房間裏小聲這麽說。他們以為我和娜娜一樣睡著了。”

於朵心道:那怪不得你爸媽希望把你挪到小房間住了。

孩子一天天大了,是得有自己的房間才好。

等高老師這裏不用錢了,她的收入估計也慢慢穩了。

但其實倒手古董的錢,如果分一半給她,她會有些虧心。

幹脆就存在那裏,留著以後給關大爺用吧。他那副身體也不大好,又不像高老師還能報銷一半。

而且這一塊,暫時不會分錢,收古董肯定會越來越缺錢的。

謄抄文稿那裏能掙多少,關鍵是要看高老師能翻譯出多少。

以後不需要湊錢做手術了,沒準老師就沒什麽動力了。

而她學英語,如今才堪堪入門。要想自己接活兒也還早。

她目前能指望上的,主要還是廢品站的日常收益。

但廢品站跟小崗村的包產到戶一樣,幹的事還沒有法律依據的。

十一屆三中全會說的也只是大方向,具體事項不會說那麽細。

所以於朵衷心期盼小崗村今天能迎來一個大豐收,回頭獲得政策支持、法理依據。

到時候一通百通,也許他們的私人廢品站也能正大光明的存在了。

所以要說於朵如今心頭就踏實了,那也不可能。

她目前能踏實的,就是上高中的花費。

旁的還是不確定。

她想買的那麽些東西,也還是鏡中花、水中月。

第二天,1979年3月16日,又是一個消息傳來。

從3月5日前線解放軍攻下諒山開始的撤軍已經宣告結束。解放軍已經全面提出越國國境。

攻下了諒山,重炮可以直接推進,河內就守不住了。

同一天,鄧公下令:撤軍!

於朵聽高音喇叭聽得一楞一楞的,戰事這麽快就結束了?

一個月都沒有呢!

因為2月只有28天,整場戰事也就是28天。

這、這也太快了吧!

高老師笑,“鄧公之前就說了,是打小朋友屁股嘛。教訓他們一下,讓他們知道好歹就得了。我們還要搞改革開放呢!”

於朵撓撓頭,也是啊。

她回到家,於承轉告她一個消息:辛部長帶著辛明宇奔廣西去了。

於朵一凜,辛家大兒子......

何副廠長和辛部長如何承受得起?還有辛明宇跟他的奶奶、妹妹又如何承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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