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重見鄧布利多

關燈
第45章 重見鄧布利多

“談些什麽?”

“無關緊要,”凱瑟琳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個拿著姜汁兌酒的男人上。

姜汁在愛情的溶液裏苦游。她是姜汁。

握著酒杯的男人終於將目光從調酒師身上移開,緩慢地,像一尾游魚轉向她。

她感到震動,逝去的情感從眼瞳泉湧而出。雷古勒斯就這樣看著她的臉泛得潮紅,又一寸寸白下去。她認識這個男人,絕不像剛剛表現的那樣第一次見。而更可怕的是,他對她怎麽認識的這個男人,沒有頭緒。

凱瑟琳突然說道:“納西莎剛剛說起,許久沒和你聊天。”

雷古勒斯知道這無異於一道驅逐令。擡頭看向納西莎時,卻發現她的確用期許的眼神望著他。他低頭看表,囑咐道:“還有不到十五分鐘,我會提前回到這裏。”

“我也會的。”

凱瑟琳搭在他臂膀上的手微微用力,不經意的推力幾乎昭示她的迫不及待。雷古勒斯離開後,她立即走向那杯姜汁兌酒。靠近男人時,鼻頭發酸。

是過敏。

她忍住打噴嚏的欲望,對調酒師道:“請給這位先生一杯火焰威士忌。”

“好久不見,凱瑟琳,”男人也轉而向調酒師笑道,“我今晚有約,不能喝得太醉,先生,麻煩兌一點可口可樂——哦,算了,這裏沒有可樂。蘇打水總有吧,先生?加一些蘇打水。”

調酒師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一分鐘後,他們出現在二樓的一件更衣室內。接近宴會開始,女眷紛紛下樓,更衣室內只有他們兩人。關上門後,她立刻與男人拉開距離,對方有些驚訝,卻只是好奇地問:

“怎麽認出我的?我不記得莉莉在信裏提到我會變成誰的臉。”

她躲在墻角,揉著鼻子,臉頰一陣癢意。

“你衣服上有狗毛。我對狗毛過敏。”

“真可惜,”他拍了拍外套,果然紛紛落下黑色的狗毛,“最近掉毛太多,可能是缺了某種維他命。”

凱瑟琳以為他最近養了狗,不做他想。因為事先與莉莉的約定,她對於西裏斯會在今天出現在馬爾福莊園並不驚訝,但她本以為,他會在宴會結束後,從莊園外將她帶走,而不是堂而皇之地披著魔法部部長侄子的皮,出現在吧臺。

作為鳳凰社的骨幹,食死徒最為仇視的敵人,西裏斯進門時與盧修斯親密握手,又在剛剛,與雷古勒斯的目光交匯了至少五次。他的親弟弟被嫉妒蒙蔽了雙眼,以至於沒認出親哥哥的眼睛。

凱瑟琳替他喝了蘇打兌威士忌,邊喝邊感嘆:“馬爾福莊園不允許幻影移形,你真是膽大,和讀書時一樣。”

“我知道,所以我做了一把門鑰匙。”西裏斯左手一翻,從袖口摸出一朵粉薔薇。

薔薇花與她最幸福的歲月緊密相連。她在一剎那間,回到了禁林那片花事闌珊的薔薇從下。無論是給詹姆·波特寫信,還是對西裏斯的一見鐘情,乃至於那次瘋狂的求婚……霍格沃茨於她已經恍若隔世。現在想來,她仍在那裏度過了最年輕美麗的時光。

透過門扉,樓下逐漸熱鬧,四散在各個房間的客人也紛紛在大廳匯聚。

“宴會就要開始了。”她陳述得傷感,“可我從沒跳完過一支舞。”

他們在傷懷中對望。凱瑟琳的自作多情,和西裏斯藏在假面後的懷念之情,如一個馥郁無聲的吻。現實如膠水般黏在記憶中,如膠水般,嗆人的化學物質——

就在燈光暗下的那刻,“轟”的一聲,樓下發生了爆炸。

一陣滾燙的白煙從縫隙竄入,從窗口望下去,馬爾福莊園引以為傲的花園迷宮已被迷霧籠罩。花園中央的櫻樹在夕陽下竭力燃燒,如長夜前唯一的火炬。隨著幾聲模糊的咒語,大廳再次傳來尖叫,幾秒後,整座莊園再次震蕩,如巨浪中的一葉小舟。

凱瑟琳抱頭縮進墻角,在震蕩中,沖趴在門縫邊窺探情況的西裏斯大喊:“是你們的人?”

在意外出現的第一刻,她竟有一絲慶幸——不必為接下來的消失苦心編造理由了。

剝落的白灰嗆得西裏斯咳嗽。他憑借犬類敏銳的視覺和嗅覺,比任何人都先在濃煙中看清局勢。他瞪大眼睛,將凱瑟琳一把重新按回墻角。

“不,不是我們的人,是異教徒——快走,快走——”他俯身躥出房間,趴在鎏金扶手上,沖吧臺大喊,“尖頭叉子,快上來,只給你三秒!”

西裏斯喊得沒有顧忌,在混亂中,絕大多數人都只在乎自己和家人的安危。因此,他沒有想到,會有一雙漆黑的瞳孔,穿透滾滾濃煙和魔咒雨幕,從一樓的另一側望向二樓一間無關緊要的房間。

雷古勒斯擡頭的那一瞬,正看見調酒師甩開領帶,從吧臺翻身而出,如牡鹿般迅捷地飛奔到二樓。他正欲起身,卻被小巴蒂一把拉到圓柱後。

“不是鳳凰社,”小巴蒂聲音嘶啞,“是異教徒。”

雷古勒斯按下魔杖。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吧臺時,已空無一人。

詹姆趕到二樓,西裏斯將他一把拽進房間。凱瑟琳目瞪口呆。她想起自己曾質疑這位調酒師的資質——他那稍顯蠢鈍的動作顯然不配在馬爾福莊園服務。

“波特,你調酒技術不錯。”她違心地讚美。

“昨晚臨時學了一兩招而已,我一直都有天賦。”詹姆不忘沾沾自喜。

“順便一提,他兌的不是姜汁,而是覆方湯劑。我在你們眼皮子底下,一直在喝覆方湯劑,”西裏斯反手鎖上門,取出門鑰匙,放在三人中心的地板上,“我倒數三個數,一起離開,別猶豫。”

“三。”

詹姆靠近凱瑟琳時,她嗅到一陣百合香。

“二。”

西裏斯近在咫尺。凱瑟琳突然失去所有吻他的想法。她知道,不是因為他頂著另一張臉,她從來愛的就不是布萊克家那張臉,而是因為——

“一。”

爆炸停止,始作俑者破開大門,闖入一樓大廳。等待著他們的是被攪了好心情的食死徒們。在觸碰的門鑰匙的最後一瞬,凱瑟琳聽見了一道劃破天際的鉆心剜骨,來自貝拉特裏克斯。

……

凱瑟琳第三次來到波特夫婦婚禮的教堂。看來這裏,就是他們與外界的聯通點。

沒等她站穩,莉莉撲上來,捧著她滑膩膩的臉頰,聲音發抖:“出什麽意外了,凱瑟琳?雷古勒斯察覺到了?”

“放輕松,親愛的,我們什麽事也沒出,”沒等凱瑟琳回應,詹姆的聲音比莉莉抖得更厲害,凱瑟琳急忙扶著莉莉坐下,詹姆摟著妻子,不住安撫,“幾個異教徒正好出現了,我們趁機離開,什麽事也沒發生。”

凱瑟琳拍了拍臉,落了一地白灰,她這才明白,剛剛一身狼藉出現時,在莉莉眼中,就像剛被拍進墻內的蒼蠅。有些緊張,害怕墻灰堵住傷口,麻痹了神經,正欲做個全身檢查,西裏斯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幽幽傳來:

“我沒嗅到血味。”

凱瑟琳大驚:“你是狗嗎?”

“你不知道嗎?”詹姆發出一聲怪笑,“大腳板一直都是狗。”

西裏斯跳起來,還沒一巴掌拍到詹姆後背,一道寬厚的身影突然現身於祭臺。見鄧布利多出現,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收手,凱瑟琳下意識找到了墻角——常常游走於禁林和宵禁的學生,見到校長的第一反應。

鄧布利多走下祭臺,沖凱瑟琳呵呵一笑:“好久不見,布萊克夫人。”

這個稱呼讓在場所有人為之震顫。凱瑟琳已經習慣了,卻因為另一位布萊克的在場,仍感覺心裏毛毛。

西裏斯還頂著另一張臉,卻顯而易見地不那麽舒心。

“叫我凱瑟琳吧,鄧布利多教授。”

鄧布利多仿佛沒有察覺到氣氛的緊張。他轉而對掠奪者們說:“辛苦了,孩子們。波特先生,我想波特夫人需要休息了。你們出發之後,她就一直坐在這裏。”

“教授,讓我——”

鄧布利多打斷西裏斯:“布萊克先生,波特夫婦需要你的幫助。”

三人慢慢消失在教堂外。鄧布利多變戲法般,遞給凱瑟琳一張毛巾。他們在長椅上坐下,中間擺著兩只茶杯。

他溫和地開口:“聽波特夫人說你想見我時,我還有些吃驚。但一個聲音告訴我,我必須立刻安排這次會面,否則我會後悔的。這種感覺極少出現在我身上,真希望你能為我解答一二,布萊克夫人。”

那時,凱瑟琳並不知道是斯內普促成了這次見面。但她卻意外地想起了與斯內普的那次談話。她猶豫片刻,小聲道:“教授,我不會要求您用牢不可破的誓言的,因為我相信你,也請你相信我,我沒有理由欺騙你。”

鄧布利多的聲音平淡依舊:“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人下意識地相信別人,另一種人下意識地懷疑別人……我哪種也不是,但我永遠相信在黑暗中向我求助的孩子,你希望我做什麽,孩子?”

凱瑟琳深吸一口氣,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攥在手心。

“阻止我丈夫的死亡。”

“我從沒放棄過任何一個我的學生。但坎貝爾小姐,你得知道,就算是一只銀舌,也拉不回某些巫師,特別是那些聰明絕頂,卻不小心走上錯路的。譬如伏地魔,我一直很後悔,為什麽沒有早些將他罪惡的念頭扼殺,但現在,無論說什麽,也挽回不了。”

鄧布利多的波瀾不驚嚇壞了凱瑟琳。在來之前,她假想過,鄧布利多或許會婉言拒絕,或許會痛斥他一番,或許會懷疑她的目的……但她從沒想過,鄧布利多像絕大多數平凡人那樣,對她直白地表達了他認為食死徒都已無可救藥。

誰都知道食死徒是一團病入膏肓的膿,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雷古勒斯的記憶,凱瑟琳也絕不相信他會變革。

她沈默下去,喝了一口涼茶,繼續說道:“我不是不信任他。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十惡不赦,他只是暫時泥足……我能救他,鄧布利多先生,請原諒我冒昧的請求,我要救他,但我需要你的幫助。”

她必須救他。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利益。

鄧布利多喝光茶,砸砸嘴,道:“我們先來說說,你為什麽認為雷古勒斯先生會死亡,而我可以救他?雖然有些報紙喜歡神話我,但我的確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因為一個東西……因為掛墜盒,教授,斯萊特林的掛墜盒。”

氣氛莫名凝重,無頭幽靈攜著黑湖的水霧,從無明長夜中翩然而至。風吹過時,懸鈴木如風聲的擴音器。她內心世界的重量和濃度,恰似今晚的夜色。

所有線索都已在一夜夜的噩夢中洗蛻了雜質。她穩住心神,向鄧布利多闡述著她所知的任何情報,包括了瑣碎的細枝末節,她感覺自己成了個有條不紊又喋喋不休的老嫗。在漫長的陳述中,鄧布利多始終保持耐心和聆聽。從他被鏡片遮擋的鋒芒中,凱瑟琳知道他在逐步給予她信任。

“你懷疑,兇手落在你家的那張羊皮紙,是從一本日記上落下來的一部分。從它展露的特性來看,和雷古勒斯找到的掛墜盒是相同的存在?”

凱瑟琳長舒一口氣,喝掉第四杯茶。從鄧布利多的眼神中,她捕捉到希望。

“是的。僅僅是一頁羊皮紙,就能吞掉一個女巫的活力。如果是一份完整的日記本……”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鄧布利多沈吟片刻,道:“我和我的幾位老朋友討論過那張羊皮紙,但沒人知道那是什麽。最後,為了波特夫人的生命,我們只得聯手將其封印,卻做不到毀滅。”

“因為一張羊皮紙只是一塊碎片,只有見過拼圖的完整模樣,才能知道那到底是什麽……掛墜盒是完整的,教授,如果你拿到了掛墜盒,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那到底是個怎樣的秘密呢……”鄧布利多長嘆一口氣。

“只有雷古勒斯知道那背後到底是個怎樣黑暗的秘密,黑暗到他不惜以死毀之——但死亡沒有用,這世上沒人能毀了那個東西,我想,除了您出手相助,否則,他就是白白浪費的死亡。”

“這是一個請求麽,布萊克夫人?”

“不,這是談判,”凱瑟琳被前所未有的冷靜包圍,鄧布利多的反應告訴她,她所掌握的情報,在此之前是無人知曉的,“掛墜盒是這場戰爭的關鍵,而從現在看來,鳳凰社對它的存在一無所知。我奉上了情報,雷古勒斯會告訴你們它的真相。鄧布利多校長,我們為你們帶來獲勝的寶劍,讓預言之子提前擺脫追殺。”

“別緊張,孩子,”鄧布利多笑起來,打破冰封的夜色,“聽起來,這更像一個我無法拒絕的美好條件。”

“是的,教授,我想是的,”凱瑟琳沒有過早松懈,“這麽說,您答應了?”

“是的,我完全樂意做這事兒。如果能拯救雷古勒斯先生,那將再好不過,”鄧布利多起身送她,走向門口時,他笑道,“原諒我這個老頭子的好奇心,你和你丈夫感情很好。”

“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教授,”她推開門,就連等候在門外的西裏斯,都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怨念,“如果他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也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作者有話說

“她內心世界的重量和濃度,恰似今晚的夜色。”出自《金閣寺》。

這幾章可能有錯別字出沒,因為寫到這裏實在校不動了,寫完就發了……sorry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