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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查理·唐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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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查理·唐森

「不要回信」

她收到西裏斯最後一句話時,正好是一個月前,特裏勞妮作出預言的時候。她有些震動,為自己在那時因被拋棄而產生的怨懟感到不安——她剛回英國,對這一切一無所知,而就在那時,莉莉懷孕了,並且面臨食死徒的死亡通緝。

他們知道她回來就是要結婚的意思。鳳凰社不會同意掠奪者們與她聯系,如果預言成真,莉莉的孩子將會左右戰局。

她平靜下來,甚至開始譴責西裏斯的冒險精神——他偷偷來送這樣一張紙條,無關緊要的警告而已——但這是最好的選擇,他們給了她一個告別。

就像夏天,也會在離開時,以一個陰冷的清晨做告別。

凱瑟琳沒有再問下去了。再往後,就是必須面對的黑暗。她沒興趣,也不想知道他們是怎麽計劃的。特裏勞妮會不會知道自己的一句預言,給兩個家庭帶來了無妄之災?伏地魔會不會在得知自己的對手是個胚胎時感到受辱,還是洋洋得意?至少在預言世界中,鄧布利多可阻止不了他。

但這一切一切,都與她無關,或者說,關系並不那樣緊密。她每天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盡興,如果醒來時煩惱纏身,就喝一點酒。順便一提,她的酒量相較在霍格沃茨有了顯著提升。她可以在外面喝一品脫啤酒,然後面不改色地回去吃晚飯,順便聽聽新消息。

她懷疑雷古勒斯在食死徒內部是記者的角色。他對誰和誰交好,誰和誰不和了如指掌,也對魔法部裏的派系一清二楚。當然,一開始,他們不會主動聊起這些話題,直到有一個晚上,他吩咐克利切為明天的訪客提前準備午餐時,凱瑟琳才插話。

“等等……我想我認識他,”她眨了眨眼,有些醉意上頭,“他是我前男友。”

雷古勒斯沈默片刻,大度地點了點頭。她莫名覺得他好像早已知曉這事。然後他問道:“你有什麽想告訴我的嗎?”

“他不吃蝦,也不吃帶血絲的牛排,”她一開始插嘴,就是想說這件事,“當他吃鮮牡蠣配魚子醬時,會更平和,也更能接受建議。”

雷古勒斯向克利切示意,克利切立刻更改了原定菜單。

那天中午凱瑟琳並不在,他們似乎聊得很愉快,進展得也很順利,從那之後,凱瑟琳在晚飯時聽到了更多食死徒內部的消息。當然,他總是說得隱晦,但她總能挖掘出背後的暗示——諸如一項新的示威活動,或一場將商討某項決議的晚宴。

凱瑟琳卻有些好笑。她在霍格沃茨六年學業,除了八卦和前男友們,什麽也沒真的學會。

……

五月末,布萊克老宅收到法律執行司寄來的一封信,通知她就坎貝爾先生被害案前去聽訓最新的進展。雷古勒斯那段時間被安排找尋傳說中斯萊特林的寶物,忙得不可開交,每天往返於霍格沃茨和翻倒巷,就連晚飯也錯過了大半。

他在博金博克商店找到了消失櫃,又在有求必應屋找到了另一個消失櫃,以此成為第一個打通霍格沃茨的人;前不久,他又為伏地魔找到了一處險峻而無人知曉的巖洞,裏面只有一條暗河。或許因為這兩件事,伏地魔再三斟酌,決定將尋找斯萊特林的寶物這事也交給他——而且這是絕密任務,除了他,不能有第二人知曉。

凱瑟琳毫不知情,她只是下意識不想讓雷古勒斯摻合進坎貝爾先生這事。坦白地說,在這件事上,她不相信他。於是第二天上午,她向往常一樣從窄門離開,用移形換影到了紅色電話亭內,進入了魔法部。

她在正廳的金色噴泉前等待,兩分鐘不到,電梯口裏跑出一個男人,步伐開闊而緊湊地走到她跟前。

“你好,坎貝爾小姐,我是威森加摩就坎貝爾一案的負責人。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我叫查理·唐森。”

她與他握手,手心被捏得發緊。

查理·唐森富有自信,與她握手時自上而下,擺動得很有力;他也很體貼,顯然還收斂了力氣,沒有發揮出和男人握手時三分之一。總之,凱瑟琳與他握手之後,心裏已經給這個男人貼了一個標簽。

“叫我凱瑟琳就可以了,唐森先生。”

唐森眼中掠過一絲異色。凱瑟琳微笑著等待他。他似乎嗅出什麽,笑了笑就進入正題。

“今天請您來,是因為您父親的案子。我們已經有了基本定論。”

她們並肩走進電梯,唐森從袖口見翻出一副眼鏡戴上。隨著標志性元素的增加,法官的輪廓開始成形。她甚至開始期待他會戴上一頂白色假發。

“我記得一個月前你們給過我兩份定論。”

“請原諒那兩封不嚴謹的調查報告,凱瑟琳,”他很快適應了新稱呼,“聖誕假結束後,我全面接手了這個案子的調查。但你知道,這本來不是我職責範圍內的事,所以不得不多線進行,而這個案子牽涉到別國巫師界和麻瓜……所以現在才回覆你,我很抱歉。”

他這樣說,凱瑟琳根本無從怪罪,反倒要為自己的斤斤計較道歉。

“對不起,唐森先生,”她註意到電梯停下了,趕在開門說,“我為我上一句話的失禮感到抱歉。”

迎面飛進幾十只寫滿文字的紙飛機,凱瑟琳不得不彎腰走出電梯。

唐森輕快地說道:“這十幾年慢慢改成了備忘錄,我剛實習那會兒,還是貓頭鷹滿天飛呢。”

“我上次來的時候,也嚇了一跳。不過這樣確實更幹凈。”

唐森隨口問道:“你上次來是為什麽?”

“登記結婚。”

他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她幾秒,隨後移開視線:“對不起,凱瑟琳,我並不是有意……真看不出來,你已經結婚了。”

凱瑟琳繼續向前走。她知道唐森從見她第一面,就裝作沒看見她的婚戒,可他的演技又拙劣得很刻意。對於婚戒,她懶得摘下又戴上,反正無傷大雅。但她沒有對唐森的演技提出疑問,而是這樣感慨道:“坦白地說,我也沒感覺到。”

……

離開魔法部時,唐森緊急接到開庭通知,只能安排他的助理送她離開。凱瑟琳在他離開後,婉拒了那位年輕助理的陪同,對方也不堅持,確認她簽字後,立刻伏案處理別的事了。

凱瑟琳在魔法部大廳,將那份調查報告的影印件點燃,灰燼落入金色噴泉中。

在回家的路上,她遇見了一個奇怪的老人,他坐在一條巷口邊。這個地方屋檐做得很窄,一個人鎖緊一點倒也能擠下。可他卻選擇坐在屋檐外,任由匯聚成河的雨水浸透頭發。他時不時用袖子攏攏頭,水分瞬間消失,頭發像送進烤爐般蓬松起來——十分鐘後,他的頭發再次被打濕,又被烘幹……他就這樣重覆到雨停為止。

凱瑟琳之所以停下,是因為她看出那是一個烘幹咒。

“打擾了,”她見他擡頭,繼續道,“請問魔法部怎麽走?”

若是常人聽到這個詞,多半會懷疑她腦子問題。全英國能對這個詞做出正確反應的,除了英國首相,就只有正經巫師。

老人縮了縮手,聽起來疲倦不堪:“這位小姐,你真的不知道魔法部怎麽走麽?我見你剛從那裏出來,身上還有一股味道呢。”

凱瑟琳也不繞圈子:“對不起……我想問問您為什麽坐在這裏,往裏面坐不是就淋不到雨了嗎?”

凱瑟琳打著傘走近,從屋檐上落下的雨再次被傘面分流,在傘的邊緣形成更細密的雨簾。老人因此再不需要用咒語烘幹頭發,他向另一側挪了挪,露出藏在屋檐和他的影子構成的籠子裏的東西。

那是一個黑色的窩,裏面有一窩小狗,從遠處看,像幾條生黴的舊抹布堆在一條更大破洞抹布上。

凱瑟琳立刻退了一步。果然,她的鼻子開始發癢。

她揉了揉鼻子:“您在賣這幾只狗?”

“要不然我為什麽坐在這裏?”老人挪了挪身子,回到原位,讓那窩抹布重新被影子遮蓋,“這事瑪麗的孩子們。瑪麗是一條陪了我十五年的狗,本來她三年前就該死了,但我用法子救活了她——誰叫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呢?結果聖誕節那段時間不太平,我打算跟著鄰居離開倫敦,結果我那老瑪麗居然懷孕了!她肚子鼓得像個水球,沒辦法,我只能呆在倫敦,等她下崽。”

“一個月前,她下了最後一個崽,就徹底老死了。我把蒲絨絨和地精捉來,磨碎了,給這幾個小家夥吃了活。我看現在日子一天比一天壞,魔法部每天來來回回溜走了好多人,”說到這兒,他擡起右手,指向那個紅色電話亭,“做官的都走了,我也得趕緊跑,可這幾個小東西帶不走!我又沒辦法,只能先賣了這幾個小家夥再走。”

“為什麽不送給別人呢?”

“送?白送的東西只會被嫌棄,被拋棄。只有舍得花錢的人,才是真的喜歡它們,”他聳聳鼻子,看向凱瑟琳,“小姐,你願意買下它們麽?我看你不缺這點錢。”

“我不能和狗靠得太近,”她搖了搖頭,“我一碰到它們就會不停打噴嚏,咳嗽,還會起紅疹子。”

老人背過臉,摸了摸那窩抹布似的小生命。凱瑟琳聽見了嗚嗚的聲音。

“你們總有各種理由。你這個我聽了三遍了,不新鮮。還有人說可以買我這狗,可我一看她那尊貴的模樣,就知道不會對它們好的——她只是一時興起,想買個新奇玩意兒罷了。小姐,你也是,就算你不這麽說,我也不會賣給你。我得為它們挑個比我還好的新主人。”

晚飯時,凱瑟琳將這事告訴了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聽完後總結:“所以,他明知道拖下去對誰都不是好事,卻又總疑心買主會對小狗不好,遲遲不肯賣?”

“如果他能聽懂他的狗在說什麽,大概才會明白,他的留戀和寵愛是種自私,不過是害了它們。”

凱瑟琳說這句話時,眼睛正望向他。

他心口一震。她是否話中有話?不——他立刻讓這想法夭折了——你又在疑神疑鬼,雷古勒斯,她只不過分享了一個有趣的事而已。

他把覆盆子醬遞給她。“對了,坎貝爾先生的事有什麽新進展嗎?”

“結案了,”凱瑟琳挖出一小勺,抹在大列巴片面包上,“兇手是一個精神失常的麻瓜,因此沒有留下明顯的魔法痕跡。根據麻瓜保護法,威森加摩只能把兇手移交給麻瓜法庭,通過另一種渠道審判——當然,為了防止巫師的報覆行為,我不能知道那個麻瓜的名字。”

“……你的意思是,一個有精神病的麻瓜用一把牛排刀殺了一個帶著魔杖的巫師?”

“魔法部已經確認了。”

“你接受了?”

凱瑟琳打開一瓶蛇莓醬,用勺子尖挖了一小塊,抹在覆盆子醬上。

“他們調查了這麽久,給了我一個堪比阿加莎小說的完美犯罪故事,我怎麽能不接受呢?”她將兩層果醬來回塗抹,聲音平淡,“這是一筆交易——當時我坐在法律司裏,稅務司的人就站在門外。接待我的法官貼心地提醒我,如果我拒絕接受這個結果,浪費掉的法律司經費將被稅務司要回。”

“當時在古靈閣的每一筆都是合法避稅,”他保持冷靜,“他們去年通過的新稅法漏洞百出,這樣的文字游戲讓古靈閣賺得盆滿缽滿。而我們只是反過來利用這些漏洞避稅而已。在這一點上,你完全不需要擔心。”

作為大腦封閉術的回報,小巴蒂·克勞奇在沃爾布加離世時,告訴了他所有藏在新稅法中的暗箭——在克勞奇家的長桌上,法律司殫精竭慮,為了補上魔法部連年預算赤字而埋下的地雷。當然,最後炸傷的都是普通巫師。

凱瑟琳絕不是不相信他。當時在古靈閣的每一筆交鋒,都在她眼下進行。她知道他看似危險的航行實則繞過了每一個漩渦。

她不想再追究,只是感到無力和無趣。有時真相是不是真的根本不重要。真相只需要讓疑問消失,就是盡職。

她想起那張出現在聖誕禮物之間的泛黃的羊皮紙,可能是從一本日記裏掉落的,被莉莉帶走了。也許她應該把那張紙交給傲羅,但更大的可能是,多了一張紙,他們也不能多寫出一頁推理小說。

“地下六英尺總歸有那麽多謎團,未來還會有更多。真相和謊言都不重要,只要能讓自己快樂起來就好——這就是活著的人要做的……反過來說,雷古勒斯,難道你希望我知道所有真相麽?”

作者有話說

預防針:【查理·唐森】是《面紗》裏女主凱蒂的偷情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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