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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有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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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有一腿

王醒一直興致缺缺的模樣,忽然這樣,李霖打住翻頁,扭頭看了他一眼:“你喜歡這個?”

實際上王醒是因為意外,但他沒解釋,“嗯”了一聲,擡眼去看孫舒毅,隨興準備問兩句。

可誰知卻看見孫舒毅也在看他搭住的這張紙,表情明顯還有點楞怔,像是和這幅圖有種自己都遺忘了的淵源。

不過王醒假裝沒看見,拿指尖在紙上輕輕一敲,打斷了他:“孫總,這一款,您這兒賣的怎麽樣?”

孫舒毅神走得有點深,聽見聲音了目光還呆著,跟著看過來了才反應過來,尾音上揚地“哦”完一聲,才恢覆了之前的長袖善舞,他說:“還可以。”

王醒又問:“我方便問下價格嗎?”

“那有什麽不方便的,只是有句話我要說在前面,這一套說好了,是我送給李總的,”孫舒毅堅持道,“你們可不能給錢。”

天上不會掉餡餅,人家送了禮,多少圖點別的。

王醒坐回去,輕描淡寫地把這個人情撥開了:“給不給錢是李霖的事,你倆說好了,怎麽都行。我就是好奇,瞎問。”

那人都這麽說了,孫舒毅再強調錢和送就太故意了,只好笑笑:“好,那王總也不是外人,我就交成本價了。”

可他這話一出,還是在套近乎,在他誠懇的笑容裏,王醒明顯地察覺到了自己的雙標之處。

同樣是套近乎,嚴耕雲也說過“這麽客氣,會尷尬的”,但王醒就不覺得他殷勤,還願意捧哏,叫他養魚佬。

然而輪到孫舒毅,那感覺就是強行熟悉。

所以說到底,不是外人、不客氣這類話,還得是由被貼的那個來說,距離才能真的被打破。

孫舒毅說價格要看大小和配件,王醒照著王昱那個,又想起嚴耕雲那個珍貴的苔蘚,說:“假設是1米2長,頂格配置。”

“嘿。”李霖忽然插了句嘴。

王醒天天除了上班、寫文章覆盤,就是跟他那些星球、撲克裏來的男讀者聊什麽太平洋戰爭、熙寧變法啥的,知識淵博但沒什麽生活。

這使得李霖聽見他在這兒“頂格”,就很稀奇:“你這整得還挺懂,你啥時候研究起魚缸了?我怎麽不知道。”

王醒昨天研究的,從發現缸裏水綠了,到打電話找嚴耕雲,一共研究了3分鐘。

但王昱的魚缸是他的私事,他不想在孫舒毅面前說,便撅了他一句:“我還能什麽都被你知道了不成?你別打孫總的岔了。”

但他那語氣太平,一點攻擊力都沒有,李霖“切”他一聲,打趣道:“來孫總,他嫌我話多,你們繼續說,說1米2的頂配。”

孫舒毅笑著點了下頭,心下頗有斟酌。

這種玩的東西,頂格還真是沒法兒頂,就跟人家LV一個塑料袋包都能賣1萬2一樣。但要是報得太貴,在收禮的人面前也不合適,孫舒毅權衡片刻,報了個中產大眾價。

“1萬5,”他說,“差不多。”

王醒對魚缸的價格沒什麽概念,無法判斷貴還是便宜,但嚴耕雲維護只收了300,王醒想知道他大概少收了多少,於是在孫舒毅這兒咨詢道:“了解了,謝謝孫總,順便我還想問一下售後的收費。”

孫舒毅說這個要看維護的深度,王醒想了下嚴耕雲那個詞,說翻缸,孫舒毅倒也坦白:“這個也分,一般的不貴,也就……”

說到這裏,他忽然頓了下,很快又流暢道:“二三四百來塊錢。但要是指定原作去維護,這種就是對效果有想法的,基本都是大翻,跟重新做一個區別不太大了,我們就按次收,收定價的20%。”

1萬5的20%是3000,嚴耕雲收了1/10,這個叫友情價都嫌過分,他就是在玩。

一個保安,掙外快又不積極,王醒有一瞬間都在替他思考,他要怎麽賺錢了。

瞎搞。

這邊,王醒正在替嚴耕雲的錢包操心,對面孫舒毅看他沒說話,開玩笑地打了個圓場:“王總不吭聲,是覺得貴嗎?”

王醒扯回神,笑了下說:“那不會,要貴也是李霖覺得貴。”

“對!”李霖的控訴挺敷衍的,“他就是甩手大掌櫃。”

這話孫舒毅接不了,只好一笑而過,接著又問王醒還有沒有什麽其他想了解的。

王醒還有一個,他瞥了眼銅版紙上的作者,確認道:“這個雲巖,是不是姓嚴?”

他就是隨便問問,可誰知孫舒毅眼皮猛地一擡,大吃了一驚似的說:“王總認識雲……耕雲嗎?”

“認識,”王醒說著,看孫舒毅這麽大反應,也有點好奇了,“孫總也認識?”

李霖看他倆認識來認識去的,孫舒毅表情還不太對勁,經驗豐富地嗅到了瓜味。

但沒等他問出一個標點符號,孫舒毅不愧是當老板的,反應快,面子功夫也了得。

他作勢轉頭去跟他的助理交流眼神,轉開了頭,可實際他根本沒看任何人,只是臉再轉回來時,之前那些驚詫就幾乎不見了,只剩下一張像他進門時的那種笑臉。

“那肯定認識,他以前是我們公司的造景師。”

王醒直覺沒這麽簡單,因為他叫的是耕雲,而不是什麽小嚴,但是也沒追著問。

反倒是孫舒毅自己要說:“後面他辭職了,不在一起工作,慢慢就失去聯系了。嗨,時間過得真快啊。”

王醒不太信,李霖也是人精,但他倆都點頭,人家是訪客,還一張熱臉貼過來,他倆要是只知道八卦,這公司也該倒閉了。

後面孫舒毅問王醒,他是不是想要“空山新雨”這款,王醒說不是,叫李霖來挑。

李霖東挑西挑,中間周文祥在門外面敲門,說是貴金屬板塊異動得厲害,把王醒叫走了。

而同一時間,工廠這邊。

方簡抱著胳膊倚在門邊,看著眼前這間桌子剛過擦過的空辦公室,臉上除了無語就是費解。

“就,”他兩手一攤,尾音也上揚,“這樣?”

嚴耕雲開了燈,正感覺不夠亮,聞言回頭看他:“哪樣啊?”

這會沒別人了,方簡素質也不低了,還會用成語了:“就是對咱們揮之則來、呼之則去那種不講道理的爛樣。”

自從說了是小王的朋友,王醒他爸態度忽然就好了,後面還專門給了他們一間挨著廁所的空辦公室,當工作間。

所以嚴耕雲待遇不差,而氣都讓方簡受了。

嚴耕雲感覺挺對不住他,過去把他一摟,哄道:“誒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先來的,不過你們到底怎麽吵起來的?”

方簡斜他一眼,言簡意賅又語出驚人:“簡單一點來說,就是那老頭以為我是你,然後你跟那個王醒有一腿,他覺得惡心,要你滾蛋……”

嚴耕雲:“……”

不是,他怎麽就跟王醒有一腿了?等會兒,有什麽一腿?王醒?跟男的?有一……

嚴耕雲的腦筋還在擰麻花,方簡又說:“滾就滾唄,我問他要出工費和違約金,他說我要訛他錢。後面就是瞎爭,他為了不給錢,說沒找過你,那不給錢,我能走?做夢呢!所以就得有個背鍋的,那個紮頭發的女的就是。”

大概脈絡嚴耕雲清楚了,就目前的信息來看,還是王醒做不了這主,其次就是,這個編造他跟王醒有一腿的人。

誰啊?這麽有意思。他倆就在一間開著門的辦公室裏,說了幾分鐘的話,就有一腿了?

嚴耕雲嘆為觀止地想道:真逗。

不過王醒居然喜歡男的……嚴耕雲對著這信息消化了一下,唯一的反應就是:看不出來。

至於惡心,現在的同志們多高調,嚴耕雲也不是沒接觸過。

他以前認識一個,看著一本正經的,裝得又直又暖,誰知道私底下那麽,騷?欲.求不滿?

嚴耕雲皺了下臉,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就一個字:嘶!

不過他轉念一想:王醒私底下也那樣嗎?

他又覺得無法想象,王醒看著像……青龍石。

這是他造景時最喜歡用的石頭,青黑色、帶線狀白紋,自然大氣,蒼勁沈毅。

有了這間工作室,離廁所近,也沒門檻,他倆弄起來方便多了。

方簡幫他洗涮到快5點,邊洗邊問,他跟那個王醒是怎麽回事。

嚴耕雲一五一十給他說了,方簡聽了倒沒說王醒什麽。

才認識幾天,攏共面對面沒倆小時,這他媽要是不約炮,能有個毛?

方簡只訓了他:“你腦子有坑,誰讓你來當什麽保安的?你還不如去給我賣魚。”

嚴耕雲那會腦子是有點坑,不過他現在知道了,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裏。

“賣不來,不會喊寶寶,”嚴耕雲笑道,“不過我記得跟你說過,我以前在頑世的時候,接了別人的特訂,承諾只此一件。但後面因為公司的關系,還是批量覆制了很多,那個客戶,就挺難受的,但人家不想讓我為難,還跟我說沒事。你有印象不?”

方簡是個反應快的,扭頭看了他一眼,接著又敲了下手裏剛洗完的魚缸:“所以,這就是那個客戶?”

嚴耕雲點了下頭。

方簡覺得他傻得很,人家跟他一起創業的,都可以在資本市場上套現了,他還在這裏不知道在幹啥。

但是有什麽辦法呢?性格和選擇就是這樣,也沒誰逼他,嚴耕雲白幹,他也白幹,他倆都是窮比的命。

“那你好好幹,”方簡擦了下手說,“沒我什麽事了,我回去做飯了,你,你就自己點個外賣吧。”

嚴耕雲說好,方簡連背帶推,帶著一堆工具走了,出去之後又折回來一趟,叫他別忘了。

嚴耕雲說好好好,結果一動工,忘了個底朝天。

*

孫舒毅是5點出頭走的。

當時王醒在開電話會議,孫舒毅進來,往他桌上放了幾張票,又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退出去走了。

王醒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又瞥那票面一眼,看見上面寫著:

第四屆  CADC(中國水草缸造景大賽)2024—特邀嘉賓入場券

開到7點出頭,他才掛了會議,關掉電腦,開始收拾桌面,準備回家。

然後李霖像是在他屋裝了監控,立刻用一個正在打游戲的姿勢出現在門口,並往門上一抵,右腿往左腿後面一絞,輕浮地說:“帥哥,椒蘭酒莊,約不約?”

椒蘭酒莊是個坐落在市中心的一家紅白葡萄酒的文化空間,裏面沒有唱歌的,比酒吧安靜,進去也要會員卡,但顧客的主題還是小酌和約。

“不約。”王醒喝不太來葡萄酒,也沒有約的需求,他手上收到那幾張門票,看見水草缸,倒是忽然把嚴耕雲記起來了,便一邊揚了下說:“這票幹什麽用的?”

一邊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可嚴耕雲毫無消息,應該是還沒弄完。

李霖聞言說:“是孫總他們行業裏的一個比賽,他們公司是主要的讚助商之一,希望咱們能給個面子,去參個展。”

王醒對這些興趣不大,把門票收進了抽屜裏:“到時候你去嘛。”

“去,我去,”李霖拖著調子說,“所以你今晚也得給我去,酒莊老板那小妹夫,可惦記著你呢,我的娘,一見鐘情。”

王醒對那個小妹夫有點印象,臉是好看的,打扮也精致得很,就是嬌滴滴的,也有點笨,10分鐘能賣20個萌。

這種不是王醒的菜,他喜歡正常一點的,男人。

他說不去,李霖問他有什麽事。

王醒剛要說回家吸貓毛,手機忽然響了,來電的是廠裏行政主管趙姐,魚缸方面的事,王醒都委托給趙姐了。

然後他一接通,就聽見趙姐在那邊說:“小王總,對不起對不起,我今天請假,手機卡松了沒發現,剛才知道小胡沒把事情安排好,叫你朋友受了委屈,真的不好……”

王醒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麽,但是一聽朋友和委屈,就猜到跟他爸脫不了關系。

隨後一問也果然如此,無語之中又對嚴耕雲有點歉意,然後他給嚴耕雲打電話,可誰知道打了3個,都是: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這是,王醒對著手機心想: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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