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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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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耍

但生氣了,找不到人也不行。

王醒又給趙姐打了回去,趙姐說她不清楚,說她去問問胡姍,叫王醒稍等。

王醒掛了電話,還什麽都沒空想,李霖先像個八卦雷達一樣過來了。

“嚴……耕耘?”這名兒,今天在他嘴裏出現的頻率可不低了,下午說,現在又說,李霖心裏全是好奇的種子,“誰啊?你下午跟孫舒毅說的時候,我就想問了。”

王醒在等電話,對他有點敷衍:“王昱的朋友。”

李霖卻瞥他一眼,臉上飄起狐疑。

要說王昱的朋友他認識,那也沒什麽稀奇,但問題是,他下午找孫舒毅問那麽半天,最後根本不是對魚缸感興趣。

所以他想問的,開始就是那個人。

這可有點意思了,他王醒,對身邊的別人,起了好奇心?

李霖o了下嘴,有點來勁了:“你弟的朋友,有你什麽事?”

王醒一看他那個表情,就知道他正在想象中給自己和嚴耕雲拉皮條,可事實上,王醒還真沒往這方面想過。

他跟嚴耕雲,是實打實地從事情上開始接觸的,先是葬禮,後是魚缸。

現在魚缸都還沒處理完呢,李霖這個表情,屬實是給錯人了,不過嚴耕雲……王醒想了想,發現自己還真不抵觸這個人。

因為嚴耕雲是那種做事的人,他在事上較真,對人沒什麽功利心,所以身上有一股子瀟灑的勁兒。

王醒對他挺有好感,但這種好感還在初相識的朋友層面,還沒有發展的跡象和基礎。

他看著李霖說:“麻煩,把你那個黃色的視線收一下。”

李霖“噗”的樂了一聲,但仍然有點賊心不死:“真的不黃啊?”

“不黃,”王醒挺坦蕩的,“正經事。”

他對親友比較直白,說什麽基本就是什麽,李霖“嗨”了一聲,有點失望,過去把他左臂一挽:“不黃就跟我去酒莊。”

王醒可沒跟他欲拒還迎,剛要叫他放手,手機先響了。

來電的還是趙姐,她在對面說:“姍姍說,嚴工還在廠裏,但她也打不通他的電話。”

王醒眼色一沈,又聽趙姐在那邊補了一句:“不過你也別擔心,他有可能是去衛生間洗東西了,沒帶手機。”

現在的手機約等於錢包,在陌生的地方不可能隨便離身的,這說法王醒沒太信,不過人還在廠裏,應該出不了什麽事。

電話對面,趙姐還在說:“要不,我叫姍姍喊保安去樓裏看看?”

可她一提看,王醒忽然想起嚴耕雲中午那句“看啊”來了。

當時他坐在一塊香樟樹縫裏透下來的光斑下面,那些光影像是一種雕琢過的鏤空花紋,隨著風的節奏,在他臉上晃動。

王醒驚訝於自己竟還能記得這種眨眼間的細枝末節,但他就是記得,有幾個瞬間,當光斑代替樹蔭,在嚴耕雲眉目之間切換的時候,他那雙眼睛神采飛揚的。

那是一雙挺幹凈的眼睛,但是嚴耕雲不顯得天真,他到處胡說八道,還能讓頑世的老板陡然失態。

王醒將今天的見聞在心裏捋了捋,得出一個關於嚴耕雲的結論:還挺神秘。

然後他臨時起意,決定去廠裏看一看,這個神秘的人到底幹什麽去了。

畢竟中午嚴耕雲邀請他來著,當時王醒說要上班,但是現在,他下班了,又不想去酒莊。

*

工廠其實不算太偏,但夜裏竟能聽見蛐蛐叫。

嚴耕雲註意到這種叫聲的時候,眼睛已經快瞎了。

大片鋪完植物之後,為了光影效果,他把辦公室的燈關了,然後就一直在景燈下補角落、綁魚線和調整細節。

所以加完雲竹根部的最後一塊小石頭,他瞄了幾眼,感覺總算和諧了,剛準備往後面的椅子上一栽,閉眼歇會,就暼見門口杵著道黑影。

這樓裏早都沒有人了,嚴耕雲眼睛又在強光裏用了太久,以至於乍一往暗處看,除了黑布隆冬的一條,什麽也沒看清。

嚴耕雲心裏一突,瞬間就把眼睛瞇起來了,同時喊了一聲:“誰?!”

“是我。”門口的黑影先應了一聲,接著才伸手摸了下門口內墻上的開關,“王醒。”

哢的一下,屋裏應聲亮起來。

嚴耕雲心裏本來有點火,被嚇的,但王醒那一聲“是我”很軟乎,起調特別低,尾音也拖了一截,像是怕嚇到人,但語氣又挺無奈,有種奇異的安撫感。

嚴耕雲一下沒火起來,只好氣笑了:“你怎麽不吭聲呢,嚇我一跳。”

王醒看他還在笑,不像生氣的樣子,帶著一點費解進來了:“我以為你看見我了。”

嚴耕雲“啊”了下,有點詫異:“什麽時候?”

王醒走進來說:“就剛剛。”

但是剛剛他把嚴耕雲嚇了一跳,王醒只好又拿目光往魚缸上一掃,補充道:“你在這個魚缸口上往外瞧的時候。”

當時屋裏是黑的,只有這魚缸上面有個光源,而嚴耕雲在高於魚缸上沿的地方歪著頭,上方的燈框和下方的魚缸背面都是黑的,光線濃重地勾勒出他的臉,又在眼窩和鼻翼等處留下陰影,王醒從墻外面走出來時,正好撞見他擡眼。

他垂眼的時候,上眼皮會變成一道兩頭向上微勾的下弧線,上擡時帶著睫毛悠悠地往上揚,露出來的眼睛黑白分明,瞳仁裏還帶兩點漆亮的水光。

王醒看他“望過來”,嘴角還隱約往上提了下,王醒以為他是在對自己笑,那一瞬間,那種撲面而來的、含蓄又自然的靈秀,晃得王醒竟楞了一下。

可誰知嚴耕雲看的根本不是他,因為如果是,就不會被嚇一跳了。

嚴耕雲是瞧了,但瞧的不是他,而是魚缸裏他那個方位上的一棵矮化雲竹,之前有點歪,他拿石頭別了別。

不過人家這麽大個人,還看不見?未免有點裝心流了,於是嚴耕雲毅然把鍋扣在了燈的頭上:“不好意思我沒看到你,這個燈吧,太刺眼了。對了,你怎麽來了?”

不是說不來的嗎?

王醒回過神,再看他,目光就不自覺而又微妙地變細了。

他看見嚴耕雲在眨眼睛,一眨眉心皺出兩小道褶,有點用力的樣子,還想打哈欠,但自己又憋回去了,有點困了的樣子。

王醒停在桌子前面,目光落在他臉上,心裏覺得他應該去睡覺,嘴上說:“你電話打不通。”

“怎麽……”嚴耕雲說到一半,目光在桌子上沒掃見到手機,自己卡住了。

然後就王醒就見他折腰歪到桌子下面,從左邊翻到右邊,翻了兩三分鐘,才找到手機坐起來,隨後對著通話欄裏那幾個紅色的來電,表情越看越心虛。

手機上一共7個未接電話,有4個就是王醒打的。

嚴耕雲一個頭兩個大,坐都不好意思坐了,站起來把手機合在手心裏,作道歉狀:“對不起對不起,我手機不小心擱海綿箱子裏了,振動沒聽到,你找我是不是有事?”

王醒其實沒什麽事,但他這個不接電話的理由太馬虎了,讓人白擔心一場。王醒有心整他,唬他說:“你人在我爸廠裏失蹤了,算事嗎?”

他五官生得就冷,再疊上一層面無表情,一看簡直是雙倍的生氣。

嚴耕雲乍一看他那樣兒,覺得他有點小題大做,心裏立刻開始唱反調。

瞎說,他在心裏反駁:哪裏失蹤了?自己明明一直都在這……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註意到了外面的天色,漆黑的一片,然後他又看了王醒一眼,忽然笑了一下,狐疑地說:“你是不是,耍我呢?”

伸手不打笑臉人,王醒也繃不住冷臉了,但還在逗他:“我耍你幹什麽?”

嚴耕雲一聳肩:“那我不知道。”

王醒揚了下右眉角:“那你知道什麽?”

“就,”嚴耕雲往桌上一靠,指了下他的臉笑道,“你進來的時候,表情不是這樣的。然後失蹤那個話,也挺站不住腳的。你隨便喊個保安上來看一眼,就知道我在這兒了,沒必要自己跑這一趟的。”

王醒迎著他的目光,點了兩下頭,點著點著眼神軟了,然後笑了下說:“你還挺精,不好騙呢。”

嚴耕雲一聽,腦子裏就開始叫囂:天呢,他跟這兒分秒必爭地幹了快一天,還騙他?能叫個人?

可等王醒笑完了,嚴耕雲忽然又原諒了他。

小王的哥,長得真的太周正了,好看嘛,人民群眾的容忍度就高。

人民群眾嚴耕雲嘆了口氣,不跟他計較了,換了個話題:“所以你到底來這兒幹嘛來了?”

“你中午不是叫我來看魚缸麽,”王醒拿下巴示意了一下魚缸,“我來看看。”

中午喊他,他不來,現在忽然跑來,嚴耕雲也不嫌他晚,還是挺高興,手一招說:“來!”

可話音剛落,五臟廟就來搗亂,忽然“咕嚕”叫了一聲。

那一聲別說還挺響,嚴耕雲自己聽到了,都被尷尬笑了。

但是王醒沒笑,嚴耕雲看見他用一種有點無奈的表情說:“笑什麽笑,吃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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