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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神轎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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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神轎游行

奴良鯉伴仔細觀察著身邊的人:他眉頭緊鎖,雙眼微微瞇起,神情專註而困惑,似乎在努力尋找著熟悉的氣味。他的嘴唇輕輕抿著,一副想說什麽卻又說出前被自己否決的樣子。

“怎麽了?”奴良鯉伴輕聲道,“那個孩子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散兵臉上完全不是這麽寫的,但他的確感覺不到什麽異樣,就好像只是因為近來的事情造成的神經敏感。

他再三打量著那個少年,除了那太過苦瘦的身體和渾濁的雙眼,他與平日裏見到的這樣年齡的孩子並無太大差別,不如說,那種輕易就能滿足流露出的幸福模樣是同齡人難以擁有的。

“也許只是驚弓之鳥的惶恐吧。”散兵垂眸,以一句輕嘲作為了結束。

奴良鯉伴眸底劃過一絲思索,在他的感知裏少年無疑是純粹的人類,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很難尋找到讓散兵產生危機感的理由才對。

不,連這也只是猜測而已,從對方的神情來看並非是危機感才對,他絕非是畏懼挑戰之人,更不會作出帶著自己離開這種行為。

只是現在也並非合適的時機。

他將這件事情暗自記下,自然地拉起散兵的手,擡頭看了看天色,“時間差不多了呢,來,就讓你看看江戶百鬼夜行之主對這裏的掌控力。”

不得不承認,奴良鯉伴確實有令人把註意力集中在他身上的力量,散兵唇角扯了扯,“每當你這麽說,我就有預感要在其他人面前成為他人的樂子了。這種時候真想把你甩開,呵,如果是你獨自出演,到時候我會忠誠地記錄下你的表現的。”

“呵呵。”奴良鯉伴笑的瞇起眼,陽光下璀璨的金眸和不知道何處傳來的反光一樣耀眼得令人生厭,悠悠道,“可惜我們暫且誰也離不開誰。好了,走這邊走這邊,這可是我早就預留好的位置。”

江戶城很大,但奴良鯉伴對道路熟稔於心——這倒不奇怪,這種性格如果說不熟悉反而才奇怪——帶著他三拐四繞,穿過背陰裏的小巷子,途經一道矮墻時借勢上了房頂,最終在一座三層高的樓樓頂上。被奴良鯉伴牽著手的力道帶著順入三樓,散兵終於忍不住發問,嫌棄之意溢於言表:“所以,你作為江戶百鬼之主的特性就是溜門撬鎖?”

奴良鯉伴聞言倒是故作認真地思索了一番,“哎呀呀……真要說的話這應該是滑頭鬼的特性吧?不過這棟茶社倒是完全違背了滑頭鬼本性的資產呢。”

“喔?”散兵聞言打量了一圈室內:一整層的空間內雖然在擺放著好幾張矮桌和配套的坐墊,但顯然這層並沒有接待其他客人的打算,並沒有做任何隔斷,此刻這裏只有他和奴良鯉伴兩人,對比起來樓外的喧鬧,倒顯得靜極。

江戶的大多都只有兩層高,這一棟剛剛在外面時,高出一截遠遠地就很顯眼,原來是奴良組的產業,這樣一來倒也不奇怪了。

“其實原本打算去茶師那裏啦。”奴良鯉伴拖過來兩個坐墊放在圍欄前,“神轎游行會從日枝神社出發,茶師那兒雖然只有兩層高,人也多些,但是有合心意的東西吃,還是更好些吧。”

“……難怪你天天趕著他去做糕點。”散兵很輕易地就想明白了其中關竅,“可惜,他的一番努力諂媚終究是白費了。”

“意圖太明顯了,就算是我想要裝作不知道也很難啊。”奴良鯉伴聳了聳肩,“這倒是意外。原本我都準備好被揍一頓了呢。”

“只要他動了手,豈非任由你掌控了。”散兵低低地冷笑了一聲。

“別說得我好像是刻意的一樣啊,這只不過是最壞的打算。”奴良鯉伴為自己伸冤,“就算是愛好風雅的妖怪,也未必脾氣就真的那麽好,神神秘秘的家夥誰知道會不會成為江戶的威脅呢。”

“再說了——退一步來說,”他在自己的產業上,生生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身為坐不穩位置,剛上位的二代目,對領地內的神秘人士產生好奇之心也不為過吧。”

這幅作態散兵只覺得好笑,他坐下坐墊上,嗤笑了一聲,夏日的日光讓他忍不住瞇起眼眸,漫不經心道:“恐怕那家夥夢裏都是我點評茶點的刻薄樣子了,你這份好奇還真是沈重。”

“誰讓花火大會的時間這麽近了。”奴良鯉伴見這副樣子毫無效果,幹脆攤了攤手,“這不是就有意外收獲了。”

“你這家夥,還真是混蛋的理所當然啊。”

“沒辦法,誰讓我是妖怪呢。如果全然拘泥於人類的規則,反倒是會格格不入呢。”奴良鯉伴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而且我可是難得給錢了。”

散兵用難以言說的神情看了他一眼。

……

樓外熱鬧非凡,家家戶戶的門口裝飾著不同的裝飾,顏色艷麗活潑,人群熙熙攘攘,身居三樓之高,又並無他人存在,幾乎與外界是截然相反的氛圍,便難免有種超脫於凡塵俗世之感了。

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幾句,很快,伴隨著交織的笛子與太鼓聲音,一頂華麗的神轎在眾人簇擁下緩緩前行,逐漸出現在視野裏。其轎身裝飾著鮮艷的綢緞和金色的流蘇,這樣明麗鮮艷的色澤令人難以忽視它的存在,更別說還有隨行的樂器聲。

奴良鯉伴帶著散兵站起身,半彎下身子趴在圍欄上,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神轎的方向,毫無敬意的講解道:“那上面的木雕可是一只樹妖賣出去的,雖然不像人類一樣對技藝的領悟那麽快,但是妖怪有充足的時間。”

“……為什麽樹妖會去雕刻木頭。”

奴良鯉伴歪了歪頭,他也不太理解,但樹妖這類妖怪,總是不那麽喜歡和人交流的,倒也確實沒提過原因,他只能給出了自己的猜測:“大概是,取材方便?”

這種帶有表演性質的神轎游行行走的速度並不快,出現在視野後又過了一段時間,才在擡轎人整齊劃一的步伐下走到了他們所在的樓下。

日枝神社離這裏有些距離,又是炎熱的盛夏,這些擡轎人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臉上表情確實莊重而虔誠,好似完全感覺不到身軀的疲憊。

只此一眼散兵便興致寥寥起來,他抱臂側倚著圍欄,冷淡地譏誚道:“神明行事蠻橫無理*,都是一群肆意妄為的家夥。好點的也不過是打著為人好的旗號,但實際上再怎麽樣也不過是獨斷專行而已。”

“聽起來你們那兒是神社一家獨大。”奴良鯉伴摩挲著下巴,心想著這時機不就是來了,也不再關註樓下熱鬧的游行,半側過臉註視著少年。

“神社?”散兵不屑地輕笑了一聲,“呵,比起來神明親身行走於世間,神社的分量還是太輕了。”

“那倒是很麻煩呢。”奴良鯉伴自然不會覺得是土地神之類弱小還需要依附奴良組的神明,“所幸此處的神明都高居於高天原之上*,倒不必考慮這樣不可控的因素。”

散兵自然察覺到了他話語中的掌控欲,挑了挑眉,“看來心懷妄想*的倒並非是人類的特權。”

“啊,說起來,我的同事倒是懷有著類似天真的願望,此間事情還不知道需要多少時間,如果錯過了他的落幕……唔,倒也算不上太過遺憾,畢竟這樣的三流劇本結局實在是顯而易見。”

奴良鯉伴從他的話語中試圖推斷另一個世界的模樣和對方的立場,但是結論讓他自己有些難以置信,畢竟信息還是太少了。

他好奇地追問:“同事?”

“你就當是一個‘理想主義者’氛圍過於濃厚的組織吧,”散兵的眼眸中的嫌棄顯而易見,“所幸我已不在其中。”

他看著奴良鯉伴的神情,像是猜到了身份,面若土色,“別用那副神情看著我……我們中可沒什麽好人喔?越是心懷‘理想’,就越容易漠視其他,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那你的理想,是什麽呢?”

散兵看著那雙自剛剛起就認真而專註地註視著自己的金眸,忍不住稍稍別開臉,看向已經遠去的神轎,那艷麗的色彩,尤其是惱人的金色實在令人生厭,他半垂眼眸不耐道:“你的關註點真是有夠無聊的。也真是拿你沒辦法,倒不如直接問你想問的事情吧。從那時候開始你就有什麽想問的不是嗎。”

“那就卻之不恭了。”雖然這也是奴良鯉伴想問的,但是過分熱絡只會驚擾到遠遠觀望的小動物,這是在野外生活過的人的常識,“那個孩子有什麽特殊的嗎?”

散兵伸出手,兩枚寶石出現在他的掌中,“一樣的氣息,但只是很短的一瞬。”

奴良鯉伴伸出手去觸摸,比起溫熱的掌心,寶石的溫度如冰般冰涼,也不知它們是以什麽樣的姿態存在的,完全沒有沾染到體溫嘛。

胡思亂想並不影響他的感知,“對我來說沒什麽區別,和普通的石頭放在一起,我一定分辨不出它們。”

“猜到了。”不然也不會只有自己在意了,大妖怪的敏銳還是值得信賴的,但他也更困惑了,不免略有煩躁,“我確實感受到了,但他只是個平凡的人類。如果說第一次是錯覺,第二次還是有同樣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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