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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夫妻不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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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來了就好。”九道疤呵呵一笑,笑聲甚是爽朗。平日裏我相貌平平,一副風吹就倒的瘦雞模樣,如今換了身衣裳,收了那一身痞氣,九道疤此刻似乎是對我頗為中意,看著我直直點頭。

看著九道疤身後那一幹吹嗩打鼓之人,我心中煩躁,藏在紅袖下的雙手不由地攥成了拳頭。九道疤拍了拍我的肩膀,“趕緊走,去接十一拜堂了,別誤了吉時才好。”

嗩吶聲與鼙鼓聲頓起,驚得周圍林木叢中飛鳥四起,這聲音足夠熱鬧,也足夠刺耳。我悶不吭聲跟在九道疤身後,小丫頭們亦快步跟著,一路走過,老婦孩童們齊齊道喜。眾多吉祥話中唯有那‘姑爺’二字與這聲聲鑼鼓同樣刺耳。

腳下那條碎石子與黃土和成的小道甚是幹凈,像是為這場盛禮特地沖洗過一般。拐了好幾個彎,九道疤領著我來到十一娘樓前。十一娘所住的這木樓比其他木樓稍大一些,方形窗格之上雕著些許花紋,樓下那塊空地上鋪著一層白色碎石子,左右兩側的月季開得正盛。

樓上的丫頭們聽見那吹打之聲齊齊探出頭來,個個臉上皆掛著笑顏。九道疤招手,吹鑼打鼓之人會意,立馬停了下來。他擡頭朝那窗口喊了一聲:“可都準備好了?”

“備好了,這就下來。”丫頭們笑得合不攏嘴,那幾扇方格窗旁人頭閃動,十分熱鬧。不過片刻,一幹小丫頭們擁著十一娘下樓來。一身紅色喜服盡顯華貴,蹙金雙層廣綾雲錦長衣,五色錦盤金彩繡綾裙,大紅蓋頭上的流蘇隨步輕擺。若削成腰若約素,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輕紗,只看到此處那群隨行的小嘍啰們就看直了眼。

小小扶著十一娘走到我面前,另一個小丫頭捧過一個由大紅雲錦綢緞結成的紅繡球。我與十一娘各執一頭,九道疤哈哈大笑,笑得像個傻子。鑼鼓聲頓起,我與十一娘並肩緩步前行。這嫁娶之事本來是少不了喜轎與白馬的,但此番成親太過突然,轎子不曾準備,又因這是招贅,不是外嫁,丫頭告訴我九道疤就省了這轎子。

我與十一娘牽著大紅繡球在鑼鼓聲中緩步朝行,每走個十來步,小嘍啰們便點燃鞭炮扔在石子路上,劈裏啪啦的十分熱鬧,炸裂的大紅炮紙四處飛濺。拐了不知多少個彎,眾人擁著我與十一娘踏上了一條石子道,未走幾步,前方便傳來一陣哄鬧聲。我擡眼則見前邊有一個大院,院門口立著許多丫頭,聽著吹打聲從院中鉆出來的小八小九望見我後喜沖沖地跑了過來,連聲喊道:“九爺,姑爺。”

九道疤哈哈笑了兩聲,擡手拍了拍他二人的肩膀,這兩孩子的笑容甚是幹凈,與那天上飄著的白雲沒什麽兩樣。我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回應他二人。九道疤踏進大院,我微微楞了兩秒方才邁腿跟了進去。這院子甚大,院子裏擠滿了人,個個都喜笑顏開,擡手作揖恭喜,九道疤笑得合不攏嘴。

院裏眾人看向我,一些人喜,口裏說著賀詞;一些人恨,眼裏帶著怒意,我無意瞟見,卻也沒放在心上,畢竟十一娘也算個白富美,那追求者自然不在少數。

賀喜聲不絕於耳,我與十一娘來到喜堂前,堂上貼著一個半面墻那麽大的囍字,桌案上的瓜果壘了一層又一層,每層皆有一張剪紙囍,一眼看過,滿眼的紅。我與十一娘並肩站畢,一個頗有資歷的老人高聲喊道:“一拜天地。”老人年歲雖高,但他的聲音卻十分有勁,四字出口,屋中哄鬧的聲音少了一半。我與十一娘緩緩轉身,向著門外天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老人聲音再起,我們又紛紛回身,朝著那貼著大紅囍字的屋唐拜了一拜。“夫妻對拜。”一聽到這四個字,我腦海裏浮現出白軒涵的臉,與他在一起的時間雖然不多,但那記憶總是刻骨。在我發呆之際那方十一娘已經彎腰拜下,堂中氣氛突然變得尷尬緊張。

九道疤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僵硬,老人見事不對,又喊了一聲:“夫妻對拜。”我還是不動,九道疤變了臉,惡狠狠地瞪著我,“舒童!”我剛才明明還怕得慌,如今九道疤一聲冷呵下來,我反倒覺得心裏平靜了許多。人人都是挑軟柿子捏,而我恰恰就是這個軟柿子,從小到大一直遭人欺負,打不敢還手,罵不敢還口,只得背地裏發洩一番。如今挺直腰板不與十一娘拜這最後一拜,為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個相識不過幾天的白軒涵。人生,有時想來諸多荒謬,而人生恰恰又因這些荒繆,顯得格外可貴。

我不拜,這是擺明了讓九道疤與十一娘難堪。十一娘能忍,九道疤可忍不住,他上前一手揪著我的衣領,一手高揚將打,十一娘猛然扯下紅蓋頭,厲聲喊道:“哥哥!”她面白唇紅,比平常更顯嬌媚,屋中一些男子直直咽口水。

九道疤聞聲便止,那只大手帶起的風劃過我的臉頰。我能想象這一巴掌落在臉上的痛,九道疤看了一眼十一娘,又掃了堂中眾人一眼,後咬牙松開我的衣領,持禮的老人忙道:“禮成,送入洞房。”

小小上前重新替十一娘蓋上蓋頭。我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牽著十一娘出了大堂,往後院走去。入了新房,送禮眾人齊齊退出。我不作聲,十一娘亦沈默不言,僵持了半晌,十一娘自顧扯下紅蓋頭,那兩道罥煙眉微蹙,“夫君。”

這一聲夫君喚得我心裏不分不痛快。我背對十一娘,聲平無浪:“二當家的還是叫我舒童吧。”十一娘心裏淒冷若寒冬:“你連這一個稱呼都不願意將就我嗎?”

我半惱半愧,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親我本來就打心底裏不願與她結,屋中氣氛降至冰點,我只覺喘不過氣來,“我先出去一會兒。”

強扭的瓜不甜,可情到深處又無法自拔。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容易,可遇到一個自己喜歡又喜歡自己的人卻難,如若不然,紅塵中又怎會有那麽多的癡男怨女?我推開新房隔壁的房門,快步進屋後急忙將房門掩上,好像若慢一步就會被九道疤抓回去一般。我坐在地上,剛才那股子英勇勁兒全都化為無盡的膽怯,充斥在身體的各個角落。

白軒涵還在九道疤手上,我不敢亂來,只在隔壁房間待了一會兒後便回了隔壁新房。十一娘與我兩兩沈默,黃昏時分,一個老婦領著小小等一幹丫頭,捧著喜稱、合巹酒等物進屋。老婦說什麽,我便做什麽,紅蓋頭挑畢,小小端來合巹酒,我接過合巹酒後,九道疤大步進屋,一臉怒氣地瞪著我。我自知今日拜堂時讓九道疤下不來臺,此刻若不喝這合巹酒,估計白軒涵性命難保。

老婦笑聲喊道:“一杯交杯酒,你我不分舍,喝盡合巹酒,攜手到白首。”我端著合巹酒挽過十一娘的手臂,想保白軒涵肯定不能再激怒九道疤。我擡手喝盡杯中酒,老婦又夾起一片肉幹,湊到十一娘嘴邊,笑道:“同吃一塊肉,富貴不斷頭。”十一娘放下酒杯,輕咬一口,咬畢之後老婦又將肉送到我嘴邊,舒童也咬了一小口。

諸禮畢,老婦笑著:“祝二當家的、舒姑爺新婚快樂,早生貴子。”十一娘掩嘴一笑。老婦攜眾丫頭一並退下,九道疤白了舒童一眼,亦退出了新房。原本挑完蓋頭還有鬧洞房一事,但今日拜堂時我顯出諸多不願,加之幾個舌根長的小嘍啰在背地裏一陣亂嚼,白的黑的說了一片。我聽人說他們為保安全,就沒有來鬧我這洞房。

估摸著九道疤走遠了,我起身道:“你早些休息。”我提步欲出門,十一娘忙拽住我,“要走等天黑透了再走,我哥這會兒應該還在外邊。”

我的右手僵在半空,默了片刻才縮回手來,“多謝。”十一娘只道:“舒公子,我累了,就先睡了。晚間你去隔壁睡吧,別亂走,若是被哥哥發現了,你家公子明早應該是下不了山的。”

十一娘側身躺下,屋裏靜了,沒來由的壓迫感侵襲著笑著。一人睡無眠,一人立難安,十一娘睡下不久,屋外便傳來一陣打殺聲。“童兒!”屋外傳來白軒涵的急喚聲,我下意識地拉開房門。十一娘警然起身,我出門則見滿院的火把,眾人一手持火,一手拿刀,將白軒涵團團圍住。被圍在中央的白軒涵滿身是血,他右手那柄長劍泛著刺眼的血光。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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