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亂棒打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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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硬生生被拖進迎風堂關在了一間偏室裏。不曉得外面發生了什麽,只知外面熱鬧得很,到處都是人聲。我在窗戶上戳了個窟窿眼,瞟見外邊大紅喜綢高高掛,大紅燈籠迎風飄揚。這是要霸王硬上弓的節奏。

不過片刻,四個丫頭捧著大紅喜服前來,“舒公子,試喜服了。若是不合適,繡娘們好改一改。”我直接倒在床上,“沒心情,沒時間,我不試。”

丫頭們面面相覷,很是為難,不停勸我。不聽不聽,王八念經。我將她們全都趕了出去,“我累了,想睡覺,等我睡醒再試。”我聽得那幾個丫頭在門外嘀咕了一陣,片刻安靜。大門驟然一響,“舒童。”九道疤一聲大吼,我打了個激靈。他大手一扯,奪了我身上的被褥,“睡醒了沒?”

我忙打哈欠:“九爺,我這正做好夢呢。”九道疤指著我鼻子罵道:“你少給老子裝怪,趕緊給老子試喜服。”我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小丫頭面前細細看了一眼,這大紅喜服還是用金線繡的邊。我嘖嘖道:“衣服不錯,到底是大當家,金線鑲邊,霸氣,闊氣。”

小丫頭們拿下衣服預備替我穿上,我閃到一旁,倒了杯涼茶水。這茶杯剛剛舉到唇邊,九道疤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慢慢發力,起初我能忍痛,越到後邊這力道越大。我右手一松,茶杯落地摔碎,悶哼一聲,“疼疼疼疼。”九道疤仍不松手,我擡腿欲替九道疤的下身,卻反被他壓制:“舒童,你若想死,直接告訴老子,老子定然會成全你!”

我斂去嬉笑之色,“強扭的瓜不甜。”大家都是男人,男人何苦為難男人。我預備跟九道疤講點道理。他卻道,“你既然這麽不願意,老子便不再強求。”九道疤轉臉,呵道,“來人!”一個小嘍啰應聲而進:“大當家的。”

“去把那個家夥給的手給我砍了!”使不得使不得,這可使不得。我忙道,“我娶,我娶,九爺,我娶十一娘。”九道疤松了手,一腳踢開我,恨恨道:“強扭的瓜不甜!”

“不強扭,不強扭,我自願娶十一娘。”當真是土匪,變化無常。九道疤掐住我的脖子惡聲道:“小子,老子可沒多少耐心陪你耍。明天拜堂你要是敢耍花樣,讓十一、讓老子下不來臺,你知道後果是什麽!”

“知道。知道。”我一張臉漲得通紅,艱難的應聲。九道疤撤手,我猛咳了兩聲才好轉。“只要你待十一好,老子自然不會虧待你。錦衣玉食,用之不盡,榮華富貴,享之不竭。做我九道疤的妹夫,怎麽都強過你做一個小書童。”

我沒有作聲,只揉著脖頸。九道疤撂下幾句狠話後便快步而去,屋中的丫頭們則上前替我穿著喜服。喜服試畢,丫頭們離去,屋中又歸於平靜。現下別人都在笑,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獨自在屋裏坐到黃昏時分,怎麽遭也得跟白軒涵說清楚。我方開門,守在門外的小嘍啰立馬道:“舒公子,大當家的有令,您不得踏出房門半步。”

你媽個大皮蛋,威脅不算現在還要禁足了。明天就要成親了,如若今晚不見,以後白軒涵那可就難了。我腦筋一轉,忙道:“我想見十一娘,煩請你去請她來。”小嘍啰有所遲疑,我又道:“我說話就這麽沒有分量嗎?好歹我明天就和你們二當家的成親了,將來還是你們當家的。”

“舒公子嚴重了,我立馬去請二當家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著土匪我就說胡話。總歸目的達到了就可。不過片刻,十一娘來了。她面帶喜色,一見我就止不住的笑。我卻不再似先前那般嬉皮笑臉,只道:“十一娘,你能帶我去見見我家公子嗎?”

十一娘滿心歡喜的跑過來,等來的卻是這樣的一句話,她臉上的笑容半僵:“好好啊,舒公子跟我來。”十一娘在場,小嘍啰不敢阻攔。我大搖大擺地跟著她一路無阻的去到牢房。十一娘十分明事的支開了把守的小嘍啰,“舒公子,我在外邊等你。”

我道過謝只身走進牢中,林間的濕氣本重,這土牢更是濕得厲害,越往裏走那黴臭味兒越濃。約莫走了十來步,我便看見了被兩條大鐵鏈子鎖住手腳的白軒涵。他臉色極差,靠在土墻上閉目養神,“公子。”白軒涵睜眼,面帶喜色:“童兒。”

我在門口坐下,白軒涵上前,我們隔著木欄相對而坐。“公子,你身體怎麽樣?可有哪裏不舒服?”

白軒涵搖頭:“無事,只是使不上力氣罷了。”落得這個下場,全都怪我。“對不起,是我大意了,沒想到他們會在藥中加料。”白軒涵風輕雲淡應道:“匪寇行事的手段向來卑劣,童兒無需自責。”

“公子,謝謝你多次救我。”下面的話不用我多說,聰明如白軒涵,他自能猜得出來,“童兒,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忘記的過去嗎?我現在就告訴你。”

“公子。”眼下我沒多大興趣再去八卦趙怡的前事,“忘記了就忘記吧,現在知道也沒有多大的意義了。”如今本就有諸多不舍,若再知道了趙怡與白軒涵的往昔,那豈不是更加難分?

白軒涵稍顯落寞:“童兒,只要不喝合巹酒、不洞房,都不作數。”我幹笑一聲:“公子,我是男人,只喜歡水靈漂亮的女子,我沒有那特殊的癖好。更何況您是王爺,沒了我這個書童,還會有其他書童。”

“竟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白軒涵的眸光稍散,夾著一絲呆滯。此刻心裏湧起的悵然的失落感使我不得不承認,我真是喜歡上他了,無關趙怡,無關那該死的斷袖惡習。但是此刻,什麽都晚了。

我使勁畢生表演之術,故作歡喜輕松:“公子,後天一早,他們會派人送您下山,我就不送您了。”白軒涵慢慢擡手,像先前一般捏著我的臉頰,他笑道:“童兒,恭喜。”

白軒涵松了手,淚水在我眼眶裏打轉,“公子,我先回去了。”白軒涵突然勾住我的脖子,輕輕下壓,他再迎面湊上,我們隔著一道木欄吻上。吻甚甜,人甚美,淚甚苦,心甚疼。

一行清淚從白軒涵眼眶中跳了下來,他挪開唇,抵著我的額頭,“能不能別成親?”這似乎是懇求,又或是乞求。我顧不上自己淚水,伸手摸著白軒涵臉上的淚水:“不能,她喜歡我,我也喜歡她,沒理由不成親。”

白軒涵道:“當真喜歡?”

我擲地有聲道:“喜歡。”

白軒涵這才慢慢縮回手,傷人先傷心,這承然不假。我起身擡袖將臉上的淚水擦盡,笑道:“公子,這輩子能遇見你,甚好。”我大步離去,不敢再看白軒涵,也不願再看。

晚間,寨中燈火通明,熱鬧得厲害。小丫頭送來飯食,我一口未動,腦子裏全是白軒涵,之前在新嶂城還嫌棄他gay裏gay氣,總想逃離他,如今真正要分開了,心裏又總是舍不得。都說人是一種奇怪的生物,這人心更是奇怪。

天剛放亮,三四個壯漢便挪進一個大木桶,灌滿熱水後,一個漢子上前道:“舒公子,該沐浴換衣了。”我癱在床上並不想作聲。漢子走近又道了句:“舒公子,該沐浴換衣了。”

我坐起身子頂著一雙熊貓眼,不耐煩的應道:“知道了,我又不是聾子,用不著說兩遍。”漢子原本是好意,如今被我這麽一懟,心裏應是不痛快,拉著一張臉轉身出了屋。我脫了衣裳,跳進桶裏,氤氳熱氣兒上湧。泡完熱水澡,我只覺渾身清爽,先前那股子疲累感瞬間沒了影兒。剛穿好貼身白衣,五六個小丫頭便捧著大紅喜袍、紅襟帶、發飾等物緩步進屋,齊聲喊道:“舒公子。”

小丫頭們的聲音軟糯,甚是悅耳,只是此刻我心中憂煩,聽來卻是十分不爽。看著那一幹紅得刺眼的衣裳、發冠,我隨手扯過喜服便穿了起來,丫頭們連聲道:“公子,還是我們來吧,萬一弄壞了,那可就不好了。”

我有氣無力地吐出一口氣,將喜服交還給小丫頭。丫頭們齊齊上手,穿衣的穿衣,系襟的系襟,整袖的整袖,十來只嫩白的小手在我的身上忙上忙下,有條不紊。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喜服穿畢,其中一個手指乖巧的小丫頭又替我綰起了發髻,束起了發冠。待到諸事整畢之後,一個小丫頭搬來一面銅鏡:“公子,您可真好看,與我們二當家真真是天生一對。”

丫頭的話我只聽進去了前半句,那後半句他自動過濾。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一時間竟不知說些什麽。繡花大紅喜服正身裹,發上紅絲相纏繞,眉清目秀,端正美艷,倒有那麽一股子傾世的妖孽姿態。趙怡這副皮囊雖好,但仍舊不及白軒涵,他若穿上紅裝,定然要美過我萬分。想到此處,不由地失神。

想老子一世渾噩,不是偷搶便是濫賭,缺德事幹了不少,罵完天地罵爹娘。如今真好,穿到這天啟盛朝,抱了王爺大腿,又娶土匪嬌妻,可是老子根本完全不想做這新郎。

我喉嚨微哽,視線也逐漸模糊,暗罵趙怡。你他媽死就死了,別來害老子,生前來不及買越南媳婦兒,如今借你身體娶一個土匪媳婦,你他媽別給老子添亂。

丫頭們見我默無聲息的開始淌淚,皆不知所措,一人柔聲問道:“舒公子,你怎麽了?可是身體不舒服?”我擡袖擦去臉上的淚水,“太高興了,今天可是我成親的日子啊!”丫頭們齊齊笑了起來:“公子高興便好,您暫作歇息,這離拜堂還有一會兒呢。”

吉時到,丫頭們擁著我出了屋。走到屋外便看見了九道疤,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這九道疤的精神原本就好,如今更盛。今日九道疤換去往日那身行頭,穿了一身暗紅的長服,原本那頭枯燥的長發經過搭理也變得溫順起來,一見我他便道:“我還以為你小子轉不過彎呢,預備在這裏再給你醒一醒腦子。”

“九爺哪裏話,這腦子昨夜就轉過來了,無需醒神。”我皮笑肉不笑,隨聲附和了幾句。眾人皆醉我獨醒,眾人皆喜我獨傷。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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