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2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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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一更

確定那人沒進去後, 覺明將房門打開,門內早就醒過來的人因為傷口好了,正側躺著睜著兩只明亮的黑眸望著大門的方向。

對上門口進來的人, 側躺著的凡人和尚笑瞇瞇的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 招貓似的沖著來人招手:“覺明師兄,早上好呀。”

“師弟早, 什麽時候醒的。”

覺明已經十幾年沒見過這種都大清早就被人熱情問候的畫面,原本沈悶的室內因為對方一句話就變得空氣都比以往流通的快速起來。

“聽到你跟覺醒師兄在門口說話的時候醒過來的。”

陳煒沒說謊,他是真的聽到那房門“咚的一聲。”好像有什麽重物敲打了一下, 當場醒了,迷迷瞪瞪的往那扇緊閉的房門看過去。

順著門上落下的影子要不是覺明師兄開口快, 他差點以為是玄奘跟覺醒師兄打了起來。

“要不要喝水, 廚房的早飯馬上就做好了。”

覺明將剛才一起提進來的茶壺打開, 給陳煒倒了一杯茶水微微晾涼後才遞給床上的人。

陳煒拿著那茶杯就要坐起來喝, 脖子還沒揚起來肩膀上就多了一只手將他給按回去。

“你別動, 受傷成這樣還總想著起來做什麽。”覺明按著他肩膀,將那茶杯再端過來,示意他腦袋歪過來就這樣喝。

被按著無法動彈的人類眨了眨黑眸,一臉無辜的揭開身上的被子:“可我的傷已經好了呀,師兄你瞧。”

他動作麻利的將自己身上裹著的紗布, 三下五除二的揭開,露出沒有留下任何傷疤的身體。

昨天那道讓覺明看了就後背發涼的傷口, 如今已經消失的幹幹凈凈。

端著茶杯俯著身要將人按住的覺明,楞楞的看著那完好無損的地方:“你的傷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陳煒將被子重新蓋回去, 一鼓氣就坐起身來,自己端住那茶杯小口喝著還不忘跟他解釋:“我好像變成了蟑螂,怎麽也不會被打死的存在, 受了傷也會很快的覆原。”

“咚!胡鬧!”

“欸?”自比蟑螂的和尚捂住自己挨敲的腦袋,沒弄明白自己怎麽挨打了?

床邊的覺明氣成了茶壺狀,“師弟你告訴師兄,是誰告訴你這種事情的?誰教你受傷會覆原就可以不把受傷的事情當一回事的!是覺醒教你的,還是法明師父教你的,又或者是師兄我教的?還是你在長安的時候被那化生寺裏的和尚強行學了這種狗屁不通的道理!”

挨訓的和尚觸不及防被覺明一頓噴,抱著茶杯一時間大腦有些空白,半響才小心開口:“沒人教我…就是隨口說著玩的。”

“玆啦。”木凳被人拖拽過來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覺明坐在凳子上,虎視眈眈的瞪著眼前這個從十幾歲就去了長安修行,後面又去西天取經十年的小師弟,“是不是外面那三個奇模怪樣的妖怪教你的?有師兄在,你只管說出來。”

陳煒哭笑不得的搖頭,撒嬌的拉住對方的手掌搖了搖:“師兄你想多了,我就是隨口胡說沒人教我。”

“真的沒有?”覺明不太信。

“真的沒有。”陳煒非常肯定。

年過四十的覺明一拍大腿,常年幹粗活的身軀壯大的像頭牛,一掌拍下去身體都在顫動,虎背熊腰的大和尚甕聲甕氣道:“師兄暫時相信你沒有被人欺騙,只不過師弟你離家早,有些想法沒有大人跟著你,導致你某些地方長歪了都不知道,既然傷好了從今天起,去寫一份反省書給我,什麽時候抄寫出一萬遍什麽時候你從這個房間裏出去。“

天降功課的凡人和尚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之人,“師兄,一萬遍是不是太多了,我就是說錯了一句話。”在他離開金山寺的這些年裏,寺規已經嚴厲如此了嗎?

覺明眼亮如明燭,“不多寫一點,你就不會明白凡人身體的重要性,只要你還是我師弟,那種把命比作蟑螂的事情就絕對不可以在金山寺內發生。

陳煒你要記住,哪怕一個人被砍下腦袋下一秒可以覆原,這也不代表著大家就可以對他被砍頭的事情當成視若無睹,師兄也不想自己從小用米湯餵大的人,受到這種苦還要假裝沒事人,一萬遍不能再少了。”

坐在床上的人撲過來,將床邊的人抱住:“覺明師兄。”

覺明扶著他,格外無情:“撒嬌也沒用哈,一遍都不準少。”

“可房間這麽小,在這裏寫一萬遍至少要一個月的時間,你忍心每天把我關在這裏連陽光都見不到嗎?”

覺明覺得這個要求算合理,將撲過來的人推開些,瞅著那張鬼靈精的面孔,腦海裏很快挑選出人選跟地方:“看在你認錯的份上,準你去藏經閣,我讓你師弟看著你,每寫一百遍就讓你師弟檢查,錯了一個字就多寫三遍。”

撒嬌的人默默松開手,遠離這個兇狠的師兄。

想到他剛才說的話,歪頭看向覺明:“我還有師弟?”

“有一個,貞觀十三年九月,師父從長安回來經過城外,撿到一名乞兒收為師弟,名喚覺無,如今是咱們金山寺的新住持,他進廟十三年如今才二十歲,我讓他監督你寫反省書,當別人師兄的人,認真寫,否則被師弟笑話了,我可不幫你。”

覺明想到那位最小的師弟,再低頭看著眼前這位,不知想到什麽笑出聲來,“你們二人應該很合得來。”

一頭霧水的人,沒看懂覺明這個笑是什麽意思。

傷好後,又被按在房間裏讓大夫看了一圈的陳煒,終於在吃過午飯後獲得自由。

覺明師兄讓名沙彌捧著厚厚一尺高的洛陽宣紙過來,陽光明媚,穿著青色僧衣的小沙彌一張喜氣的圓臉。

雙手捧著那厚一尺高的紙張顫巍巍的站到陳煒面前,仰頭張開口就是一道大白嗓:“三師叔,這是今年新出的洛陽紙,很好書寫是幫你放在房中還是藏經閣呢?”

真武從庫房裏出來時,可是被師父拉住說一定要親自送到三師叔書案上。

比對方年長了也沒幾歲的陳煒看著那些紙,只覺得眼前一黑,有氣無力的指著遠處藏經閣的方向:“那,那,送那去。”

真武捧著紙張沒動彈,擡眼看他:“請三師叔先行。”

陳煒:“…………”

一炷香後,兩道身影一大一小的往藏經閣的方向去了,整個藏經閣也被十來名小沙彌重新收拾擦拭幹凈,多餘的東西全部都清理的幹幹凈凈,那寬大的案幾上文房四寶足夠讓人在此寫上三年都用不完。

到了藏經閣門口,真武終於不再跟在陳煒身後慢慢的行走,動作麻利的將那一尺厚的新紙放在桌旁,又去跟文殊菩薩面前的覺無打了一聲招呼。

“住持,三師叔來了。”

覺無轉過身來,看向從門口迎著光踏進來的那道身影。

那張臉這幾天下來,是他第一次從正面看的清清楚楚,那是一張喜怒哀樂都擺在明面的上的面容。

第一眼會讓人看到他的出色相貌,第二眼就會讓人不由自主跟著他臉上生動的表情做出反應。

“三師兄下午好,覺明師兄吩咐我過來監督你寫反省書。”

覺無一句話說完,就看到那張臉上明晃晃的浮現出兩個字,“過分!”

看來讓師弟監督師兄寫檢討這種行為,是真的很過分。

陳煒繞過那看起來就讓人眼疼的文房四寶,走到那菩薩金象跟前的和尚面前,“你就是覺無?”

“是我。”

“師弟啊,師兄西天取經那麽多年,已經太久沒用過毛筆,這個反省書可能寫的會很慢,聽說你現在當上了住持,應該日常會很忙,要不你去忙我自己在這裏就可以了。”陳煒拼命的眨眼,用眼神示意對方放放水。

覺無臉上掛著萬事不在意的笑容:“師兄放心,為了迎接師兄回來,金山寺已經決定閉門謝客一個月,師弟最近剛好很閑。”

那張臉在他說完最後一個字後,又垮了三分,劍眉都聳搭下來,覺無眉眼裏又多了幾分笑意。

突然理解兩位師兄跟師父,月月打掃那個房間的心情了。

有這樣的師兄日日在身邊,任何人都會忍不住輕快幾分。

獲得可愛稱號的人絲毫沒開心起來,好話說盡都沒讓這位師弟松口,只能乖乖坐在案前研墨寫反省。

研墨的人盤腿坐在地上,腦袋還不安分的東張西望起來,打量著這個十幾年沒來過的藏經閣。

這麽一看,倒是真的看出了點東西出來。

“師弟,那些是什麽?”

陳煒指著藏經閣側殿那四個巨大的箱子,那幾個箱子都快有一丈高,放在側殿內黑壓壓的一整片。

覺無坐在他一米外的蒲團上,聞聲看去瞧見那四個行李箱子,眉頭皺了皺:“那是從靈山帶回來的真經。”

“???沒送到長安去?”陳煒瞪著那巨大的箱子,萬萬沒想到玄奘根本沒講這些東西送走。

“沒有。”

覺無說完,一旁剛還在研墨的人已經站起身來,大步流星的往外跑去,臨走前還不忘跟他承諾:“等我辦完事就回來寫這些。”

他得先去找找那三個徒弟還有玄奘,好不容易取回來的真經,怎麽能隨便放在這裏,說好的傳教東土大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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