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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民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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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民宿

半年未見甘霖的滇南鎮迎來了一場大雨,濕涼裏混著草木的清香,屋檐降下水簾,滴答滴答。

崔嶼收起雨傘,水珠從傘面上滑落,凝成水漬。

他擡頭望去,雨幕模糊了視線,但仍能看清前方的景象。

一座三層的矮樓矗立在巷口的盡頭,墻壁略顯斑駁,窗戶緊閉著,似乎見證了歲月的滄桑。

舊時留下的竹樓建築平面近乎正方形,正房與矮一些的耳房組成四合院,中間有口水井,石板路,依據天井鑿開的空隙透光,而其餘房間都用來囤放雜物和農作物。

在來之前,崔嶼就與那家旅行社聯系上,告知他們在途中遇到“迷路鬼”並將其驅逐,對方一聽嚇得趕緊撇開責任:“這……這我們管不了,客人您付的費用我們照價賠償,但……我們不敢再發車前往滇南鎮了。”

話裏話外都透露著一個意思:自求多福!

但他們也打聽到,這裏出現“迷路鬼”作祟的次數並不多,主要還是集中在清明前後,鎮子周圍的兩條小河水流湍急,河面形成漩渦嚇壞路人。

鎮上劃分成五個村,而景區就坐落在最富饒的麗村,也就是塗明朗領著他們前往的地方。

一路上就聽到村民挑著編筐議論著:“聽說旅游車又開不進來了,一上鄉道就迷路,原地打轉……”

沒有外來游客,這些村民的農作物和特產就賣不出去,為了吸引外地人到訪而修建的特色城樓與商業街空蕩蕩的,連寺廟裏都少了很多香火錢。

區分外地人和本地人的方法很簡單,看膚色,這裏常年多輻射,即便是陰雨天出門走上一圈,回來後皮膚都會泛起紅疹火辣辣的疼,更別說常年住在這裏的村民。

一個比一個皮膚黢黑,粗糙,再穿上民俗服飾,宛若與城市裏的人處在兩個半球。

而崔嶼的白冷膚色顯然讓路過的村民好奇不已,指指點點說著:“哎那個小夥子,他、他們是怎麽進來的?”

塗明朗邊走邊打趣道:“崔兄,你這皮膚保養的可以啊,嫩得像小姑娘,都把村民看得眼睛都直了。”

張紀港徒步走了數十裏,腳上的人字拖早已開膠,腳底板磨出幾個水泡,他蹙眉道:“別盯著崔嶼,趕緊找住處!”

出了鬼域,塗明朗立刻就找回自己那袋寶貝,叮叮當當的不知藏著些什麽東西,掛在腰間晃動著,看著顯眼。

張紀港瞥了眼:“那裏面都是你的法器?怎麽這麽多……”

“寶貝多不壓身啊,這些都是我父親從交易場上淘來的東西,花了好多錢,但各有用處你也不懂。”

“……沒興趣。”

張紀港不太了解驅鬼師這行的講究,要說祖傳的法器他爺爺也留了一個,可剛見到沒出半分鐘,就被崔嶼毀了。

書上記載的那幾十種法器應該都是世間難求的寶物,流散在各個世家和交易場裏,張紀港一沒錢二沒足夠的法力,對這些身外之物並不貪心。

“你是沒興趣,但別人有啊……別怪我沒提醒你,只要他在你身邊一天,就很可能有其他竊賊盯上你。”

“盜賊?那他們要偷什麽?”

張紀港趕緊摸了摸自己的手機和皮夾,確定身份證和銀行卡都在,這才松了口氣。

“不是偷你的錢,你看著也沒什麽錢,是他啊。”塗明朗講的很清楚,“能化以人形的法器,原來一定是有主的,沒有絕頂的法力不可能將他蘊養得這麽好,那些盜賊也能察覺到,搞到手那就是破天的富貴……”

崔嶼親口說過,他有主人,只是那人將他拋棄了。

拋棄這詞,張紀港心存疑惑,就連塗明朗僅有一面之緣都會對十三如此動心,這原來的主人是眼瞎?才能將伴身法器扔了。

“我有個問題。”

塗明朗笑答:“你說,還真沒有我不了解的。”

張紀港:“我原以為驅鬼師在人群裏算少數,可這一路上遇到詭異事件,發現周圍人的反應只是懼怕並無驚異,他們都很熟悉我們這行?”

“當然了!這十年間詭事頻發,在全國範圍內只要你想調查,就能發現怨靈和惡鬼的數量成倍劇增,我和族人也是調查此事才去接偏遠地區的委任,也能賺些外會。”

塗明朗將自己的委任單揚了揚:“現在的有錢人家做生意出海都得事先找個驅鬼師保駕護航,不然小命不保,有錢賺也沒命花,這已經形成一條產業了。”

“那……公安機關遇到諸如此類的案子,要如何判定?”

“你這問題問得好,和命案牽扯最為密切的就是公安,可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幹,你讓那些毫無法力的普通人去應付惡鬼,這案子是解決不了的。”

他們穿梭在巷子裏,終於走到最盡頭,塗明朗停下。

“到了,我常住的這家店,老板娘是我師姐。”

超脫於自然常理外,一些法律限制不了的罪惡行為,只能依靠驅鬼師去調查和解決。

塗明朗的幾個師兄師姐在學成後都去了不同的地方,有的真的成了公安部門的查案助理,有的潛藏在鎮裏鄉間,開店謀生,也順道收集附近的詭案資料。

“師姐,我帶了兩個朋友來,還有房間嗎?”

張紀港跟在塗明朗身後走進了民宿,擡頭望去,眼前這扇斑駁的大門映入眼簾,它曾被塗上一層黑漆,但歲月的洗禮和風吹雨打,已使油漆剝落得不成樣子,露出了下面的木質結構。

門上還有許多修補過的痕跡,看起來像是被人用不同顏色的油漆填補上去的,顯得有些淩亂不堪。

推開那扇門,才發現裏面別有洞天。

環境清幽雅致,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火氣。

女老板端坐在庭院中,手中執扇,正閉目養神,烏黑秀麗的長發及腰,垂落在搖椅上。

“明朗,都和你說了多少次,阿貓阿狗的別再撿回來,我這又不是收容所……”

塗明朗清嗓道:“師姐我這次帶來的朋友你一定感興趣,他們從廖市來的,路上還和我一同遇到了迷路鬼。”

女子緩緩睜眼,對上穿著清涼隨性的少年和一身襯衫、長褲裹得嚴絲合縫的同伴,咂舌道:“你從哪撿到的高中生……這年頭通靈的、有點驅鬼本事的多了去了,我要的是有慧根的徒弟。”

張紀港楞了下,他可從沒想過拜師,就連家族的行當都是經歷了大變故,不得已傳到他手中,這次畢業旅行就是為了遠離熟悉的環境,去偏遠的地方換換心情。

怎麽又讓偶遇的古怪青年帶到了這裏?

“塗哥,我不拜師,等這陣子梅雨過去,村裏交通恢覆,我們就回去了。”

張紀港不像崔嶼,任何時候都處事不驚,和剛見面的人也能平心稱兄道弟,一口一個“塗兄”,叫得像上個朝代的人。

叔爺爺臨走前特意叮囑,高中畢業後務必等著他,莫要將張家的情況向外人提及。

張華還沒聯系他,也不知又開著那輛靈車去了哪逍遙,張紀港悄悄看了眼崔嶼,將其拉到邊上:“換一家住吧,也不必三人行……你不覺得他很怪嗎?”

正當張紀港轉身要走,那扇黑門卻突然像灌入一陣陰風,唰得下猛叩上,接著門內浮現出一只眨動的眼睛,從眼球的性狀和瞳仁來看不像人類的。

女子驚醒,謹慎地盯著張紀港:“巳閬對他有反應……?”

塗明朗並不吃驚,他將委任單遞給師姐安然:“我說了你會感興趣,巳閬跟了你二十多年才化形成這裏的守護靈,法器化形的幾率有多少你清楚的,而他。”

塗明朗指著崔嶼,眼底透露喜色:“化形成人的,我第一次見到。”

“不可能……”安然表情嚴肅,她將搖扇放下,警惕地瞪著這二人,“驅鬼師名錄裏記載過的,只有榜上赫赫有名的那位,才能將法器化形成人,他是什麽來歷?!”

自榜首命殞,驅鬼師世家間維持許久的平衡被打破,除了那“荀白衫”具有碾壓式的法力與威望,其他世家是各自瞧不上也不願意合作的。

安然嗤笑:“荀白衫死了幾百年,你告訴我他的法器現在橫空出世?笑話!明朗你自己信嗎?”

塗明朗見他師姐情緒激動,擔心真把他的玩笑話當真,秉承著對荀祖師爺的尊敬,定要向這兩個故弄玄虛的外來客教訓一番。

“這只是我猜測,我親眼看見崔兄化成個懷表一樣的物件,也從他身上感受不到人的特性,除了往這方面想,難不成是什麽邪物?”

安然走向崔嶼,目光犀利直射過去:“你,到此地想做什麽?整個麗村都被我設下法陣,不怕你不露原形。”

張紀港頓時火大:“你一個人拜把子呢,算老幾啊?我們不在這住,麗村這麽多民宿,有的是地方!”

崔嶼低聲道:“紀港,別罵人……”

他越是這種窩囊樣,越激起張紀港心底的保護欲,他橫在女子和崔嶼之間,掌心升騰出冥火。

“她對我的朋友亂發野調,是不是邪物,我比你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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