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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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深淵
高考第一門就是語文。
朝陽從東方初升，到達頭頂之時，張紀港的劫難就結束了。
但是，最令他頭疼的也是語文啊！
這門熟練運用了十八年的語言技能，被寫進試卷裏，一切都變得晦澀難懂。
他在進考場前碰見崔嶼，主動打招呼，可對方的眼圈濃重，臉色慘白，嘴皮幹裂如同溝壑。
崔嶼還是強撐著扯出一抹笑：“嗯，你加油。”
昨天分開前，這人還談笑自如，冷不丁地摸了下他的癢癢肉打趣，怎麽今天就變了個人？
他瞅著崔嶼那般精神萎靡的模樣，內心突然閃過一絲擔憂。
如果不是嫖了一晚上，熬不成這樣。
可是崔嶼立的乖學生人設，能在高考前一天做出這事嗎？鐵定不能啊！
“你……你也加油，咱班就你一個能沖刺北大清華的。”
“……嗯，好。”
監考老師催促考生入場，張紀港縱使還有未說完的話也不能再繼續說，只能踏入自己的考場。
隨著全校統一的語音播報聲響起，他逐漸沈下心來，面向試卷紙認真答題，瀏覽至第二卷。
十條古詩詞填空，張紀港暫時只能想起來九個，但沒事，可以先跳過。
他將自己擅長的部分快速作答，套用學霸總結的答題技巧後，空白的卷面紙總算補完。
全班在最後沖刺階段，還要確保每天有半個小時練字時間，張紀港速成的效果雖然不佳，但比他三個月前的字跡要工整許多。
他擡眼看了下時鐘，還有一個半小時，因為不擅長寫作文，他預留了許多時間容錯。
作文題，放了一大段雲裏霧裏的文字還要審題，這點一直令他迷惑。
但想想，如果提交上來的作文都是同樣的題目，也就沒有批卷的意義了，反正都是公式模板看得疲倦。
他撓撓頭，耐著性子再讀了一遍作文題目：
所謂深淵，下也是萬裏前程。
嗯，很好，發人深思。
他擡筆，大腦空空。
耳側傳來翻動試卷的噪音，他偷偷瞥了一眼，好家夥，旁邊的那位同學已經寫到作文第二頁，從遠處看去密密麻麻，像是打印機刻上去的字跡。
這人一定是性情中人，落筆生花。
而他呢？
大腦空空！
我靠，張紀港，你必須得寫點什麽上去，不然就是0分！
他逼迫自己進行第三遍讀題。
所謂深淵……何為深淵？
萬裏前程……何為前程？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左上方的廣播音響卻突然冒出嘈雜的電流聲，鮮紅色的血液順著墻壁流下，滴落在監考老師微卷的發旋上。
可女老師毫無反應。
窗外突然躍下一個黑影，接著，頭頂上的電風扇開始轉動，劈啪作響。
張紀港想起自己分配的考場是廖城三中，不久前，有位參加校廣播臺的女學生跳樓自殺。
據說是從四層樓高的地方跳下，腦袋著地，摔得粉碎。
他不僅能夠看見鬼，還能感應當時的場景，沒有回溯那種身臨其境，卻也如同真實的畫面一閃而過。或許，驅鬼師並不是擁有踏入鬼域的能力，還要不斷領會各樣的陣法，運用自如。
常人無法窺探到的真相他能夠看到，即便是藏匿在黑暗背後的……深淵裏……
這座學校，就是那女生的深淵。
她跳下，殞滅。
那麽前程呢？
從人變成鬼。
想到這，他以‘生命’為核心，想到了許多想寫給未來自己的話。
在腦內略微整理下，突然思緒通透。
……
當人下決心墮落或身處絕境時，很多人都會選擇結束生命，以為能換來解脫。
可死亡不是終點，這點他親眼目睹，即使做鬼也能感受到喜怒哀樂，甚至疼痛。
鬼分善惡，也知冷暖。
倒不如活著，即便走向深淵，也許某天就能醒悟以及自我覺醒，朝著明媚的方向走去。
這些只能在人間，是人的時候才能感受到。
寫到最後一行時，張紀港呆滯了幾秒後淺笑著，將試卷翻回第一頁：
5.到了“________________”的時候，預示著夏天已進入尾聲了。
也沒說這句詩幾個字。
他屏氣凝神，反正也想不出來答案。
這一分註定拿不到，但想要為高考第一場落下一個比較完美的結局。
於是他寫下：
拍畢業照的時候。
七個字，成詩。
三天考試結束，學校下通知領取高考志願填報指南。
校門口的易拉寶裏張貼著過一本線的學生成績，張紀港從後往前找，費了一點時間。
他不是在找自己的成績，而是崔嶼的。
昨天系統裏開放成績查詢，他和母親坐在電腦前一起看分數打開，649分。
還不錯，夠上A大。
他想打電話給崔嶼道謝，可那小子遲遲不接電話，一直顯示占線。
左等右等，就連QQ聊天框也始終保持安靜。
【崔嶼，你查分數了嗎？】
沒回。
他點了窗口抖動。
又過去四個小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回想起崔嶼考試時的精神狀態，總覺得不太對勁。
所以第二天他早早來到校門口，想當面問下那人究竟發生了什麽，可那小子壓根沒來。
榜上，崔嶼的分數是657分。
對於沖刺階段躍居全校前三名的尖子生來說，這分數屬於發揮失常，根本達不到北大清華的最底線。
張紀港有些慌張，心想不會是因為高考失利想不開，就……
十三可是揚言事事都要爭做第一名。
“門胖子，你今天看見崔嶼了嗎？”
“班長，你有沒有見到崔嶼？”
“……英語課代表，崔嶼來了嗎？”
他一個個問過去，沒人見到班裏學霸。
直到他鼓起勇氣，去詢問班主任。
“老師，我想問下崔嶼他……”
“啊，他……家裏出了點事，聽說有親人出事故了，所以請假沒來。對了，你是不是和崔嶼同學關系還不錯，記得把報考志願的相關材料拿給他。”
張紀港在短短幾個月內成績突飛猛進，且在要求嚴苛的高考中也發揮超常，就連平時最擔憂他拖後腿的班主任也對他大為改觀，語氣平和許多。
“好。”
張紀港答應完就感到後悔，他並不知道崔嶼的家具體在別墅區的哪一棟，聯系不到人，他也沒辦法送到對方手中。
嘗試敲擊過幾次懷表，對著它自言自語，也自然沒有回應。
騎上電驢，他憂心忡忡，漫無目的地穿街走巷，消磨時間，希望那小子能看到消息後給他回電話。
當駛至三中時，他下意識地看去。
崔嶼坐在校門口的石凳上發呆，而他身邊還坐著位……頭顱斷裂，身著三中校服的女鬼。
她校服沾滿汙黑的血跡，額頭深凹下去，眼球向鼻梁處匯聚，五官扭曲血肉模糊。
手臂似乎也在墜樓時翻折，手心向後，纖細的手指已經腫成深黑色的肉疙瘩。
崔嶼全然不顧那鬼正在啃食自己的耳朵，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半只耳朵被扯斷，剩下點肉連著。
從左臉滴落下的血越來越多，將他的灰色衛衣浸濕。
就在她張開雙手，黑色纖長的指甲伸向崔嶼左胸口前，張紀港扔下電動車飛奔過去，大聲喊著：“崔嶼！”
張紀港飛奔過去，男生驚愕地起身，做出護住的動作。
“不，她不是……”
崔嶼的臉色更差，像是輕輕一碰就要暈過去。
視線中，一層白霧掠過。等張紀港再回過神來時，望向那人憔悴的眸子，他驚住。
方才的景象如同自己的臆想，崔嶼毫發無傷，除了濃重的黑眼圈還在，別無異樣。
那女鬼也瞬間消失無影。
張紀港不禁揉揉眼睛，尬笑一聲：“……呵，見鬼。”
明明剛才的場面確鑿，一晃眼的工夫就不見，難道是精神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
“就你一個人在這？”
張紀港將材料遞過去，突然說了句。
“嗯。我是走累了坐在這休息。”崔嶼緩緩起身，聲音依舊發虛，“你有車，正好帶我走吧。”
男生不由分說地坐上後座，摟著張紀港的腰，臉頰自然靠上來。
張紀港暗想以崔嶼的狀態，自己一個急剎就能給他甩飛出去，都、都是大男人，摟一下怕什麽？還能懷孕？
然後，腰間又多出一雙手，沈甸甸的，力道很大。
張紀港也沒多想，便繼續話題：“我以為你高考失利以頭蹌地去了。”
廖城經歷那場罕見的暴雪天後，又恢覆秋高氣爽的天氣，道路兩旁種著梧桐樹，樹葉泛起枯黃蕭瑟之意，真別說，這晚風吹在身上涼颼颼的！
“對了，你不覆讀吧……哎，雖說沒經歷過高四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但你的分數也很不錯了，別覆讀了。有沒有想好要報考哪裏？”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內心感慨，沒想到狗屎一樣的高中三年就這麽過去。
班裏四十多個同學，他就記得那四個和他一樣愛國或被迫愛國的，還有崔嶼，還有小胖。
哎，小胖叫什麽來著？……
崔嶼像是睡著了般，沒有任何回覆。
他心裏突然咯噔一下，感覺腰間的重量增加，除了緊摟著自己的那雙手，腹部傳來尖銳的刺痛。
低頭看去，黑色的長甲已經刺入他的肚子，有血透過白背心，從中心點向外擴散，從遠處看過去就像披了件鬼子國國旗。
“靠！！！”
張紀港在交通燈變紅時猛然回頭，那女鬼一直跟隨著電動車，此時趴在自己的後頸，給他來了個貼面殺。
四目相對，女鬼的眼珠子雖然變形，但依舊透露著少女的純真無邪。
她歪著頭，抽回爪子，湊近和鼻子快融為一體的嘴旁，伸出長舌舔了下。
“十三！這尼瑪是誰啊！”
張紀港忍無可忍！
“我不會覆讀的…想要報考你的……”
崔嶼從沈思中驚醒，耳側這才像慢放似的傳來張紀港剛才的話語。
那鬼……又消失了！
“下車！”
張紀港腿一翻，一腳將崔嶼踹下車，指著他質問：“你怎麽回事……招惹上女鬼不說，老子一叫你她就消失，給我來回合制？！”
他扯著白背心打量一番，果然，除了中午吃砂鍋滴落的兩滴油漬，啥玩意兒也沒了。
這小子的眼神變得謹慎，低垂著頭，時不時又向身後看去，就是不說話。
張紀港薅著崔嶼的領子粗暴地晃動：“別裝傻！說話！”
“那是我妹妹小魚。高考前一天，我父母在收拾小魚的遺物，我看到有條她生前最愛穿的黃裙子，拿起來之後……”
“……就一直能看到她。”
這時張紀港才想起來，崔嶼也是有妹妹的，也就是前不久在三中跳樓自殺的女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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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最令他頭疼的也是語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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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進考場前碰見崔嶼，主動打招呼，可對方的眼圈濃重，臉色慘白，嘴皮幹裂如同溝壑。
崔嶼還是強撐著扯出一抹笑：“嗯，你加油。”
昨天分開前，這人還談笑自如，冷不丁地摸了下他的癢癢肉打趣，怎麽今天就變了個人？
他瞅著崔嶼那般精神萎靡的模樣，內心突然閃過一絲擔憂。
如果不是嫖了一晚上，熬不成這樣。
可是崔嶼立的乖學生人設，能在高考前一天做出這事嗎？鐵定不能啊！
“你……你也加油，咱班就你一個能沖刺北大清華的。”
“……嗯，好。”
監考老師催促考生入場，張紀港縱使還有未說完的話也不能再繼續說，只能踏入自己的考場。
隨著全校統一的語音播報聲響起，他逐漸沈下心來，面向試卷紙認真答題，瀏覽至第二卷。
十條古詩詞填空，張紀港暫時只能想起來九個，但沒事，可以先跳過。
他將自己擅長的部分快速作答，套用學霸總結的答題技巧後，空白的卷面紙總算補完。
全班在最後沖刺階段，還要確保每天有半個小時練字時間，張紀港速成的效果雖然不佳，但比他三個月前的字跡要工整許多。
他擡眼看了下時鐘，還有一個半小時，因為不擅長寫作文，他預留了許多時間容錯。
作文題，放了一大段雲裏霧裏的文字還要審題，這點一直令他迷惑。
但想想，如果提交上來的作文都是同樣的題目，也就沒有批卷的意義了，反正都是公式模板看得疲倦。
他撓撓頭，耐著性子再讀了一遍作文題目：
所謂深淵，下也是萬裏前程。
嗯，很好，發人深思。
他擡筆，大腦空空。
耳側傳來翻動試卷的噪音，他偷偷瞥了一眼，好家夥，旁邊的那位同學已經寫到作文第二頁，從遠處看去密密麻麻，像是打印機刻上去的字跡。
這人一定是性情中人，落筆生花。
而他呢？
大腦空空！
我靠，張紀港，你必須得寫點什麽上去，不然就是0分！
他逼迫自己進行第三遍讀題。
所謂深淵……何為深淵？
萬裏前程……何為前程？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左上方的廣播音響卻突然冒出嘈雜的電流聲，鮮紅色的血液順著墻壁流下，滴落在監考老師微卷的發旋上。
可女老師毫無反應。
窗外突然躍下一個黑影，接著，頭頂上的電風扇開始轉動，劈啪作響。
張紀港想起自己分配的考場是廖城三中，不久前，有位參加校廣播臺的女學生跳樓自殺。
據說是從四層樓高的地方跳下，腦袋著地，摔得粉碎。
他不僅能夠看見鬼，還能感應當時的場景，沒有回溯那種身臨其境，卻也如同真實的畫面一閃而過。或許，驅鬼師並不是擁有踏入鬼域的能力，還要不斷領會各樣的陣法，運用自如。
常人無法窺探到的真相他能夠看到，即便是藏匿在黑暗背後的……深淵裏……
這座學校，就是那女生的深淵。
她跳下，殞滅。
那麽前程呢？
從人變成鬼。
想到這，他以‘生命’為核心，想到了許多想寫給未來自己的話。
在腦內略微整理下，突然思緒通透。
……
當人下決心墮落或身處絕境時，很多人都會選擇結束生命，以為能換來解脫。
可死亡不是終點，這點他親眼目睹，即使做鬼也能感受到喜怒哀樂，甚至疼痛。
鬼分善惡，也知冷暖。
倒不如活著，即便走向深淵，也許某天就能醒悟以及自我覺醒，朝著明媚的方向走去。
這些只能在人間，是人的時候才能感受到。
寫到最後一行時，張紀港呆滯了幾秒後淺笑著，將試卷翻回第一頁：
5.到了“________________”的時候，預示著夏天已進入尾聲了。
也沒說這句詩幾個字。
他屏氣凝神，反正也想不出來答案。
這一分註定拿不到，但想要為高考第一場落下一個比較完美的結局。
於是他寫下：
拍畢業照的時候。
七個字，成詩。
三天考試結束，學校下通知領取高考志願填報指南。
校門口的易拉寶裏張貼著過一本線的學生成績，張紀港從後往前找，費了一點時間。
他不是在找自己的成績，而是崔嶼的。
昨天系統裏開放成績查詢，他和母親坐在電腦前一起看分數打開，649分。
還不錯，夠上A大。
他想打電話給崔嶼道謝，可那小子遲遲不接電話，一直顯示占線。
左等右等，就連QQ聊天框也始終保持安靜。
【崔嶼，你查分數了嗎？】
沒回。
他點了窗口抖動。
又過去四個小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回想起崔嶼考試時的精神狀態，總覺得不太對勁。
所以第二天他早早來到校門口，想當面問下那人究竟發生了什麽，可那小子壓根沒來。
榜上，崔嶼的分數是657分。
對於沖刺階段躍居全校前三名的尖子生來說，這分數屬於發揮失常，根本達不到北大清華的最底線。
張紀港有些慌張，心想不會是因為高考失利想不開，就……
十三可是揚言事事都要爭做第一名。
“門胖子，你今天看見崔嶼了嗎？”
“班長，你有沒有見到崔嶼？”
“……英語課代表，崔嶼來了嗎？”
他一個個問過去，沒人見到班裏學霸。
直到他鼓起勇氣，去詢問班主任。
“老師，我想問下崔嶼他……”
“啊，他……家裏出了點事，聽說有親人出事故了，所以請假沒來。對了，你是不是和崔嶼同學關系還不錯，記得把報考志願的相關材料拿給他。”
張紀港在短短幾個月內成績突飛猛進，且在要求嚴苛的高考中也發揮超常，就連平時最擔憂他拖後腿的班主任也對他大為改觀，語氣平和許多。
“好。”
張紀港答應完就感到後悔，他並不知道崔嶼的家具體在別墅區的哪一棟，聯系不到人，他也沒辦法送到對方手中。
嘗試敲擊過幾次懷表，對著它自言自語，也自然沒有回應。
騎上電驢，他憂心忡忡，漫無目的地穿街走巷，消磨時間，希望那小子能看到消息後給他回電話。
當駛至三中時，他下意識地看去。
崔嶼坐在校門口的石凳上發呆，而他身邊還坐著位……頭顱斷裂，身著三中校服的女鬼。
她校服沾滿汙黑的血跡，額頭深凹下去，眼球向鼻梁處匯聚，五官扭曲血肉模糊。
手臂似乎也在墜樓時翻折，手心向後，纖細的手指已經腫成深黑色的肉疙瘩。
崔嶼全然不顧那鬼正在啃食自己的耳朵，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半只耳朵被扯斷，剩下點肉連著。
從左臉滴落下的血越來越多，將他的灰色衛衣浸濕。
就在她張開雙手，黑色纖長的指甲伸向崔嶼左胸口前，張紀港扔下電動車飛奔過去，大聲喊著：“崔嶼！”
張紀港飛奔過去，男生驚愕地起身，做出護住的動作。
“不，她不是……”
崔嶼的臉色更差，像是輕輕一碰就要暈過去。
視線中，一層白霧掠過。等張紀港再回過神來時，望向那人憔悴的眸子，他驚住。
方才的景象如同自己的臆想，崔嶼毫發無傷，除了濃重的黑眼圈還在，別無異樣。
那女鬼也瞬間消失無影。
張紀港不禁揉揉眼睛，尬笑一聲：“……呵，見鬼。”
明明剛才的場面確鑿，一晃眼的工夫就不見，難道是精神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
“就你一個人在這？”
張紀港將材料遞過去，突然說了句。
“嗯。我是走累了坐在這休息。”崔嶼緩緩起身，聲音依舊發虛，“你有車，正好帶我走吧。”
男生不由分說地坐上後座，摟著張紀港的腰，臉頰自然靠上來。
張紀港暗想以崔嶼的狀態，自己一個急剎就能給他甩飛出去，都、都是大男人，摟一下怕什麽？還能懷孕？
然後，腰間又多出一雙手，沈甸甸的，力道很大。
張紀港也沒多想，便繼續話題：“我以為你高考失利以頭蹌地去了。”
廖城經歷那場罕見的暴雪天後，又恢覆秋高氣爽的天氣，道路兩旁種著梧桐樹，樹葉泛起枯黃蕭瑟之意，真別說，這晚風吹在身上涼颼颼的！
“對了，你不覆讀吧……哎，雖說沒經歷過高四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但你的分數也很不錯了，別覆讀了。有沒有想好要報考哪裏？”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內心感慨，沒想到狗屎一樣的高中三年就這麽過去。
班裏四十多個同學，他就記得那四個和他一樣愛國或被迫愛國的，還有崔嶼，還有小胖。
哎，小胖叫什麽來著？……
崔嶼像是睡著了般，沒有任何回覆。
他心裏突然咯噔一下，感覺腰間的重量增加，除了緊摟著自己的那雙手，腹部傳來尖銳的刺痛。
低頭看去，黑色的長甲已經刺入他的肚子，有血透過白背心，從中心點向外擴散，從遠處看過去就像披了件鬼子國國旗。
“靠！！！”
張紀港在交通燈變紅時猛然回頭，那女鬼一直跟隨著電動車，此時趴在自己的後頸，給他來了個貼面殺。
四目相對，女鬼的眼珠子雖然變形，但依舊透露著少女的純真無邪。
她歪著頭，抽回爪子，湊近和鼻子快融為一體的嘴旁，伸出長舌舔了下。
“十三！這尼瑪是誰啊！”
張紀港忍無可忍！
“我不會覆讀的…想要報考你的……”
崔嶼從沈思中驚醒，耳側這才像慢放似的傳來張紀港剛才的話語。
那鬼……又消失了！
“下車！”
張紀港腿一翻，一腳將崔嶼踹下車，指著他質問：“你怎麽回事……招惹上女鬼不說，老子一叫你她就消失，給我來回合制？！”
他扯著白背心打量一番，果然，除了中午吃砂鍋滴落的兩滴油漬，啥玩意兒也沒了。
這小子的眼神變得謹慎，低垂著頭，時不時又向身後看去，就是不說話。
張紀港薅著崔嶼的領子粗暴地晃動：“別裝傻！說話！”
“那是我妹妹小魚。高考前一天，我父母在收拾小魚的遺物，我看到有條她生前最愛穿的黃裙子，拿起來之後……”
“……就一直能看到她。”
這時張紀港才想起來，崔嶼也是有妹妹的，也就是前不久在三中跳樓自殺的女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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