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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53 第七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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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53 第七場雪

◎“別生氣,再狗也是你一個人的狗。”◎

紀潯也並不期待聽到她的答案, 是或不是,已經不重要了,在她義無反顧上車的那一刻, 他就收獲到了這世界上最甜的一顆糖。

他沒立刻松開她, 埋在她頸側深吸幾口氣, 恨不得將她的氣息融進自己肌骨血肉之中, 等到外頭的人聲消減些, 他又在她後頸咬了口,留下野獸的標記。

最後才放她回座位,來了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我覺得我是真的病得不輕。”

她沖他笑, 他就感覺自己空空如也的心臟被填滿了。

她的話和眼神裏, 好像總藏著一股春風吹又生的生機, 輕而易舉就能將他破碎的靈魂縫補上。

哪怕她用全世界最輕描淡寫、最聽不出真情實感的語氣告訴他她愛他, 他就能自覺套上枷鎖, 溫馴地垂下頭顱。

這不是中毒了,還能是什麽?

葉芷安曲解他的意思,“你又哪兒不舒服了?”

她如臨大敵, 明知自己在醫學這塊什麽都不懂, 也還是立刻湊過去檢查他的身體, 連他手腕已經愈合的傷口都沒放過。

“就你這身體狀況,不該只在醫院待一周,你老實跟我說, 你最近真的有好好吃飯?”

“當然, 按你跟張嫂交待的, 三餐就沒斷過, 不信一會兒你親自打電話問她。”

“你是她雇主, 就算你扯謊, 她估計也願意跟你打配合。”

紀潯也正要回答,有人敲了兩下車窗玻璃,趙澤彎下腰說:“潯哥哥,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一會兒千萬悠著點,別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我心裏有數。”紀潯也多瞥他眼,要他趕緊走人,別當破壞氣氛的電燈泡。

趙澤比了個“你倆繼續”的手勢,敲出一根煙,退到警戒線外,吐煙的同時,對準備上車李明宗敲打了句:“李大少爺,心裏有氣,想要發洩能理解,但在出氣前,還是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省的幹出一些得不償失的事。”

李明宗臉上的陰狠一閃而逝,側身對著趙澤笑說:“要是最後能達成目的,那可不叫得不償失,只能叫得償所願。”

車門被重重甩上,趙澤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心說:真是個沒有自知之明的傻X。

紀潯也提前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有把握能在李明宗的圍攻下全身而退,偏偏突然多出一個不可控因素,心裏沒有收到波動影響是假的,相反他的雙腿已經開始發僵,掛在嘴角的笑和他輕飄飄的語氣成為他最後的偽裝。

“怕的話,一會兒抓緊我的手。”

這種時候,兩個膽小鬼就該互相取暖。

他以掌心朝上的姿態,將手遞到扶手箱附近。

葉芷安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直視前方冷冰冰地說:“你好好握方向盤。”

“……”

“這方向盤可沒你重要。”

葉芷安已經沒有心思跟他插科打諢。

車裝的單向玻璃,在她的視野裏,方才起哄的人已經全退到白色警戒線外,趙澤邊抽煙邊朝他們擺了擺手,至於手勢什麽意思,她沒看明白。

沒多久,穿著露臍裝的賽車女郎站到車輛中間,兩側觀眾手裏握著手電筒,燈光忽明忽暗。

極度的緊張下,葉芷安大腦一片空白,脫口而出的話帶著讓人啼笑皆非的殺傷力,“她穿這麽少,不冷啊?”

順勢打碎了僵滯的氛圍,紀潯也笑到不行,“回頭你去問問。”

掐她臉的同一時刻,賽車女郎給出比賽開始的指令。

葉芷安還沒反應過來,先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後坐力,霎那間心臟差點跳出喉嚨。

淮山直線路程極少,九曲十八彎,車速又快,後來那十幾分鐘裏,葉芷安感覺自己成了一個沙漏瓶,顛來倒去的,得虧胃裏空空,不然真能吐個昏天黑地。

一開始李明宗跟他的兩名“護法”還算安分,紀潯也還能一心二用,偶爾分出眼神看向一旁的人。

靈魂出竅了一般,存在感極為單薄,他叫聲“昭昭”,她才給出極輕的一聲嗯。

“要是你也想玩,回頭我讓人在良辰改裝出幾條環形車道,給你練練手。”

葉芷安臉上的肌肉已經徹底僵硬,擠不出多餘表情,顯得格外嚴肅古板,“我現在一點都不想玩,你好好開你的車,也別再跟我說話了。”

“……”

“離決出勝負的地段還差得遠,你現在就這麽緊張,一會兒可怎麽辦?”

淮山各路段都被他裝上監控,李明宗沒法再像以前那樣提前在隧道裏安排其他車輛,好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而這也意味著,李明宗要想做手腳,就只可能在距離終點兩公裏不到的雙S型拐彎設陷,比如利用另外兩輛車,對他形成逼夾之勢。

和他預料的一模一樣,一入彎道,李明宗手下兩輛車就就開始對他進行圍攻,他冒了回險,轉彎時非但沒有降速,還將油門往下踩,轉動方向盤的手帶出一陣疾風。

身後傳來幾道震耳欲聾的碰撞聲,葉芷安一怔,沒來得及扭頭看,紀潯也又連著過了幾個彎。

等到耳朵裏的聲音被歡呼取代,葉芷安才意識到比賽已經結束,她呆呆扭過頭,昏暗的光影裏,他唇角彎曲的弧度依舊清晰,眼眸黑而亮,笑聲是從胸腔悶出來的,格外厚實。

她見過他生氣的樣子,也見過他頹然萎靡的背影,如此意氣風發的一面,卻是她第一次見。

大概這才是傳聞中真正的“紀公子”。

她心臟開始狂跳。

等人群散盡,紀潯也從後座拿上外套,沒來得及穿,看見他的姑娘也下了車,站在車頭,低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快步上前,衣服往車前一放。

葉芷安剛回神,腰就被他環住,騰空兩秒,臀部平穩落在鋪有他羊絨大衣的車上。

紀潯也換了個姿勢,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形成包攏的姿勢。

“我贏了。”

她一楞,彎唇笑,“還贏得毫無懸念。”

是真開心了,連眼睛都彎成月牙,在他記憶裏,四年前的她就很愛這麽笑。

闊別已久的笑容浮現在眼前,宛若稀世珍寶,讓人恨不得立刻擁有。

“昭昭小姐,給點獎勵?”他摩挲著她的下唇問。

葉芷安知道他要說什麽,為難道:“我們先回去,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說。”

“先親一口。”他自然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哪怕現在這親吻跟“回去後”大概率會發生的事相比較,只能算開胃小菜。

葉芷安沒說話,是默許的意思,只是在捕捉到他眼裏沈甸甸的欲念,慌亂揪住他領口,強調道:“就一下。”

紀潯也展眉笑,拉過她的手環住自己腰際,幾乎不帶停頓地擡起她下巴,將自己冰涼的唇扣上去。

他自然不會只滿足一個浮於表面的吻,片刻舌尖往前探,蠻橫地撬開她牙關,同她的潮熱勾纏,還覺不夠,就用牙齒輕輕咬她下唇。

葉芷安瞪圓眼睛,趁短暫的喘息空檔,有些氣惱地指責道:“你得寸進尺。”

他踩起自己也毫不留情,“誰讓我跟狗一樣。”

“……”

“別生氣,再狗也是你的狗。”

紀潯也又吻了上去,右手手掌始終未離開她細瘦的腰,葉芷安伸手推了推他胸膛,他皺著眉退開,一臉不知饜足。

她脖子一縮,“有人來了。”

紀潯也嘖了聲,不耐煩地扭頭看去,看見是李明宗,眼神更冷了,將葉芷安抱下車,拿上外套準備上車離開。

李明宗直接堵住他們的去路,“小紀總,這才一局,別急著走啊。”

紀潯也看著他身側幾名打手,笑了,上前一步,將葉芷安攔截在身後說:“還想玩什麽,直說。”

“原諒我之前有眼無珠,回國後才知道開車撞人這游戲是小紀總您最先開發出來的。”李明宗點到為止。

紀潯也聽懂了他的意思,“你想玩,也成,但有個前提條件,得你親自玩。”

李明宗舌尖抵了下後槽牙,昏暗的燈光遮掩掉他眼底的狠戾,從上揚的唇角看,是在笑,“當然……不過機會難得,光坐在車裏好像也沒什麽意思,不如我倆就充當一回'人質',讓各自找來的人開上我們的車撞過來。”

葉芷安聽得雲裏霧裏,扯了扯紀潯也的手,朝他遞去困惑的眼神。

最後是姍姍來遲的趙澤做出的解釋,他指了指地上的白線舉了個例子,“來兩個人站在這條線上,直線距離他們百米外的兩輛車同時以百碼速度出發,看最後停下時哪輛車車頭離人更近,近的那方且沒撞到人的,就是贏家。”

足夠引起人心驚肉跳的話,被趙澤用習以為常的口吻說出,葉芷安只能感受到滿滿都諷刺,轉念又覺沒什麽稀奇的。

錢財、家世本身,就足夠作為他們荒誕不經的籌碼,普通人的命只會顯得一文不名。

葉芷安收緊手,等紀潯也看向自己後,輕聲問:“一定要比?”

紀潯也笑意不達眼底,“躲不過去的,他要玩就陪他玩玩。”

葉芷安沈默了會,“如果你非要當人樁——”

她擡高嗓門,用李明宗也能聽見的音量說:“我來開車。”

紀潯也笑容瞬間垮了,“你別跟我鬧。”

“你怕了?”

“我不是早把命交到你手裏了,現在怕什麽?”橫豎也只會是他受傷,這會提出反對,只是不想她再摻合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中。

萬一他要是真出了什麽事,哪怕只是膝蓋蹭破一小塊皮,這姑娘估計都會自責死。

——難哄。

“那你就別反對了。”

她一臉的“多說無用”,紀潯也沒轍了,“行,你開。”

葉芷安想到什麽,墊腳貼上他耳朵。

旁人只當這對前任在調情,只有紀潯也能聽到她壓到不能再低的聲音,“他們會不會在你車上做手腳?”

剛才開的這輛已經不太適合完成第二場比賽,至於事先準備的另一輛,目前還在停車場停著。

以紀潯也對李明宗這類小人的了解,答案毋庸置疑。

他掐掐她的臉,“換輛車就成。”

“用趙老板的車?”

李明宗行事再荒誕,也沒那膽子一次性得罪紀、趙兩家,也因此紀潯也敢篤定趙澤那車完好無損。

他點了點頭,使喚趙澤去把他那輛超跑開過來。

趙澤白他眼,任勞任怨地往停車區走去,十分鐘不到再次出現,下車後走到紀潯也身邊,“我得提前跟你說好,我這車沒改裝過,各方面性能鐵定不如李明宗那輛,要是一會兒輸在起跑線上了,千萬別來怪我。”

他還想說什麽,葉芷安插了一句:“我想贏。”

趙澤一頓,在兄弟的眼神示意下,沒戳破她天方夜譚的幻想,化身誇誇機器毫無感情地說道:“別說想不想了,你這麽牛逼,肯定是你贏。”

葉芷安直接把他的話當成耳旁風,對著李明宗說:“你的提議還不夠刺激,我要再加條規則。”

她接受他們這群公子哥游戲人間的規則,但不代表她認同,並且全心全意地服從。

今晚,她想要為了一個人打破、甚至創造出自己的規則,哪怕只有接下來短暫的幾秒鐘時間。

李明宗叼著煙,吊兒郎當地比出一個請的手勢。

“剛才賽車的時候,我註意到前面有段路圍欄損毀,底下恰好是懸崖……不是要賭命嗎,一會兒你就和紀潯也就站在那兒,乖乖等我們開過來。”

要是剎車踩得不及時,連人帶車飛出懸崖也不是不可能。

也就是說,這場賭局的賭註已經變成四條人命。

李明宗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倍感荒唐,一面確實也有些怕了,權衡中,聽見他的對手先吼了聲:“葉芷安!”

這是今晚紀潯也第二次叫她的全名,“你瘋了嗎?”

葉芷安還是那個問題:“你怕了?”

“你說呢?”他咬牙切齒地反問回去。

她四兩撥千斤,“那你別怕。”

一拳打在棉花上,紀潯也生生被她氣笑,偏又舍不得教訓她一點,只能拿欄桿出氣,用力蹬了一腳後,瞇眼做足惡相,“這事沒得商量。”

“你能帶著我玩命,為什麽反過來我帶你就不行了?你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大男子主義發作,還是你單純地不信任我?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僅會輸,還會輸到連我們的兩條命都賠進去?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這條命是我的,那我現在實行對它的支配權有什麽錯嗎?”

這些全是沒法回答的陷阱題,紀潯也被她的伶牙俐齒打敗,唇線拉得僵直。

兩個人齊齊沈默了會,葉芷安又說:“你以前問過我,不願意答應跟你在一起,到底是在害怕什麽,我現在可以回答你了——”

她眼裏跳躍著星火,“覆合跟初戀不一樣,它是建立在一定感情基礎上的,正因為有這樣的基礎在,我才更害怕這一次又會得到一個糟糕的結果——害怕自己受傷,也害怕會兩敗俱傷……哪怕當不成情侶,我也希望我和你都能好好的。”

“但現在看來,在這件事上,好是我太悲觀了,我都沒有嘗試過,怎麽就知道一定會有糟糕的結果?”

像飛蛾一樣,猛地紮進火光裏,忍受烈火焚燒的痛楚還能比他鮮血淋漓地站在自己面前帶來的沖擊力更加讓她難捱嗎?

“我不想受傷,更不想你受傷,就像你剛才說的,你要雙贏,同樣我也要,所以你要相信我,我們是不會輸的。”

紀潯也表情終於緩和些,隔了一會兒,手指搭上她後頸,暧昧地描摹一陣,忽然笑了,“話都讓你說完了,我要是再不答應,多少顯得我這人不知好歹。”

他偏頭看向李明宗,“我這兒定好了,一會兒就由我未婚妻開車,至於她剛才補充的那些規則,我沒意見。”

葉芷安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察覺到他話裏有任何問題。

李明宗在閑雜人員唏噓不已的聲音裏,意味深長地笑了聲,“小紀總都沒什麽意見了,我當然也不會有……這樣,我就隨便點個沒怎麽玩過車的,不然傳出去說我欺負女人。”

紀潯也隨他的便,將葉芷安送上車,合上車門,轉身沒走出兩步,駕駛室車窗降下,一只手伸出來,拽住他衣服。

“紀潯也。”

他止步回頭,就見她松開手,“你過來。”

他挑了下眉,照做,等距離拉到不能再近後,弓下腰,葉芷安湊到他耳邊,期期艾艾道:“我先說我這不是緊張,也不是害怕,只是太久沒開車了……”

“嗯?”

“油門在剎車左邊還是右邊?”

“……”

【作者有話說】

剩下章節零點後一齊發出來,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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