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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54 第七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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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54 第七場雪

◎“再甜哪有我們昭昭甜?”◎

葉芷安上車前的堅定參雜著不少水分。

等到紀潯也第二次離開, 她就感覺自己的軀殼變成了一只漏水的壺,果敢無畏一點點地往下傾倒,打退堂鼓的心越演越烈。

壺裏的水快要流失殆盡前, 他忽然扭頭看過來, 目光灼灼, 霎那工夫, 漂移到她底下, 不偏不倚地接住她所有外洩的勇猛。

他張了張嘴。

隔得遠,葉芷安聽不清,只能從他唇形大致推斷出說的是:“別怕。”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效果顯著, 她還真不怕了, 攥住方向盤的手卸了幾分力。

她沈下心, 認真回想他剛才對她說的那些要領, 比如該在什麽節點踩下剎車。

消化完這一串理論信息後,葉芷安重新將目光聚焦,看見李明宗正在不遠處跟自己找來的司機交代著什麽。

她知道李明宗看不起女人, 這會說的無非是:“那娘們之前沒玩過車, 現在就是在虛張聲勢, 沒那膽子真正把命拿出來賭,待會你就給我保守開,要是蹭到我一點兒皮, 當心我弄死你。”

得虧李明宗只是個吃軟怕硬又惜命的紙老虎, 幫助葉芷安提升了不少勝算, 卡在她嗓子眼的緊張氣息又卸下三分。

同一個賽車女郎給出開始的指令後, 車輛啟動的聲音劃破淮山沈寂了近半個鐘頭的夜。

就在李明宗站立難安時, 紀潯也依舊雙手插兜, 脊背微佝,嘴裏嚼著葉芷安給的大白兔奶糖,一副游走於世界規則之外的漠然姿態。

他的目光一寸未收。

敞亮的車前燈,車裏板著臉神情嚴肅的人,全映在他瞳仁裏,化成騰騰燃燒的火焰,包裹住他心臟,讓他體會到湮滅心跳的灼熱快感,再一寸寸地經由脊骨蔓延至頭頂。

他甚至能在這極短的間隙裏,窺探到她堅毅的靈魂,擁有足夠的力量托載住他糜爛的軀殼,新鮮的血液灌輸他流膿的傷口。

還未分出結果,他已經開始想象一會兒該如何慶祝這場讓人腎上腺素飆升的勝利。

不願被人察覺,他迅速收斂表情,將病態的愉悅藏得滴水不漏。

尖銳急促又綿長的剎車聲持續幾秒,帶出一陣陣歡呼,等到葉芷安的車越過殘缺的圍欄,幾乎貼上紀潯也雙腿時,周圍霎時一片死寂。

幾秒後,響起更為熱烈的吶喊。

葉芷安回過神,驚魂未定的心臟開始在胸腔裏劇烈跳動,她下意識扭頭看向另一輛車,停在自己身後。

是她贏了。

但她開心不起來,只想放肆痛哭一場。

整理好情緒的最後一刻,害她惶恐不安的罪魁禍首大步流星地繞到她身側,曲指敲了兩下窗玻璃。

葉芷安琢磨出他的意思,立刻降下車窗。

他壓根不給她任何反應空檔,單手扶住車頂,傾身探進去,旁若無人地吻住她的唇。

葉芷安難得想要回應他,卻發現自己身體還是僵硬無比,連舌頭都處於發麻狀態,只能聽從他的擺布。

漸漸的,她的意識開始游離,忽而想起自己這二十多年裏做過最荒唐的一件事,大抵是五年前在他車上留下那串紅繩,之後順其自然地與他發展成一段戀愛關系。

然而這跟她今晚以命相搏,甚至還是兩條命的行為相比後,似乎不值一提,更荒誕的是,她居然還在人聲鼎沸中,同他唇舌勾纏、交頸相擁。

紀潯也松開她時,眼睛還在笑。

葉芷安咽了咽口水,訥訥說:“牛奶味的,有點甜。”

“剛嚼了一顆糖。”

紀潯也心情大好,沒臉沒皮地補充道:“不過再甜,哪能有我們昭昭甜?”

這聲徹底將她魂魄拉回軀殼裏,漫過心扉的第一種情緒卻不是羞赧,而是躊躇和慌張,隨即被他眼底灼熱的溫度燙得猛然一縮,她感覺他變成了一頭兇猛的的獸,只要她在這時給出點主動的態度,他就能擯棄一切理智,撲倒她,含住她脖頸,又親又咬,釋放出最為原始的欲念。

細小的動作被紀潯也捕捉,他一下子收斂外放的侵占性,哭笑不得道:“剛才膽子不是挺大的,現在又躲什麽?”

“沒躲……你讓讓,我要下車了。”

葉芷安打開車門,一時腿軟,朝前栽去,紀潯也及時托住了她。

他的懷裏有她最熟悉的氣息和溫度,像藏著一枚磁鐵,一粘上,就不想再離開了。

她順理成章地放縱自己多待了半分鐘,直起身,微擡下巴,一臉驕矜:“我說我會贏,就一定會贏。”

紀潯也當作沒感覺到她手心粘稠的的汗,“我們昭昭可真厲害。”

趙澤也算徹底領教了小葉同志的厲害,撥開人群,朝著她毫不吝嗇地豎起大拇指:“牛X。”

葉芷安笑笑,正要說些什麽,餘光瞧見李明宗陰冷的神色,當著她的面,洩憤似地朝剛才替自己開車那男人狠狠踹了幾腳,這人也不敢還手,蜷縮著身子在他腳邊疼得嗷嗷直叫。

紀潯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從鼻尖哼出一聲笑,“李大少爺怎麽還打人,輸不起呢?”

“哪兒的話,我這可是在感謝他剛才救了我一命,”李明宗扯開一點笑,鷹隼爪牙一般尖銳的眼神擒住葉芷安,“厲害,之前跟別人玩過?”

葉芷安不想在這種人面前失去氣勢,學著紀潯也陰陽道:“我哪有這機會玩啊?可能是天賦好吧,學車那會,教練還誇過我特別會踩剎車。”

趙澤誇張地哈哈大笑。

無視李明宗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紀潯也攬著葉芷安的肩朝驀山溪走去。

葉芷安突然開口:“紀潯也,你剛才怕嗎?”

“不是讓我相信你?那我還怕什麽?”

“可我當時要是剎車踩晚零點一秒,你現在可能就被我撞下懸崖了。”

不得不承認,她今晚能贏,全仰仗這一時的運氣。

“要真只是運氣,也只能說明閻王爺厭我煩我,不想收我這浪蕩子,當然也說明——”

紀潯也拖著懶懶的腔說:“我和昭昭小姐,是命中註定的一對。”

對上他毫無修飾的深情眼,葉芷安心口砰砰直跳,那聲“我們覆合吧”險些不合時宜地脫口而出。

空氣安靜下來。

高度緊張的神經得到釋放後,疲憊感湧了上來,她的腳步逐漸又變得虛浮無力,只想找張床昏天黑地地睡上一覺。

這會人都聚集在山頂,驀山溪別墅區內燈火闌珊,走到半路,紀潯也直接將人橫抱起,朝不許外人踏足的六棟別墅走去。

門口杵著兩名保安,見到他後,整齊劃一地推開了門。

紀潯也腳步一頓,扭頭對其中一人交待道:“別讓任何人進來。”

葉芷安昏昏欲睡,對於周遭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直到被放到床上,身下柔軟的觸感讓她短暫地重獲清醒,眼皮掀開一條縫。

房間裏的裝修風格和陳設跟且停類似,簡約大氣,給她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發懵的空檔,紀潯也單手執機,走到窗邊,給趙澤發去消息:【李明宗還沒嘗到甜頭,不會就這麽罷休。】

趙澤原本都想回市區趕下場局,聽他這麽說,將車停回停車場,邊走邊錄語音:【他抖M啊?被你摁在地上摩擦兩回,還想趕著上去找不痛快?不是我說,這哥們到底哪來這麽旺盛的精力跟這麽厚的臉皮?】

紀潯也:【你現在在哪?】

趙澤:【剛停好車,往驀山溪走去呢。】

紀潯也:【先回你的車上,我馬上過去。】

他掐了屏幕,擡眸就見窗玻璃上倒映著的人影,正坐在床邊懶洋洋地打著哈切,看的他心軟塌塌地陷下一角,沒有多想,轉過身,半蹲到她身前,對著她的臉又掐又揉。

葉芷安實在沒力氣,跟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他折騰,等他停下,啞聲問:“這裏還是驀山溪?”

模糊的意識,削弱她對時間流逝快慢的判斷能力,總感覺已經過去了很久。

紀潯也嗯一聲,“先好好睡一覺。”

葉芷安困到眼皮直打顫,卻還是強撐著說:“我想說的話還沒跟你說。”

紀潯也親親她眼皮,“等你睡醒再說。”

她搖搖頭,嗓音遲疑幾秒,“我不想在這兒睡,不幹凈。”

時至今日,她還能回想起盛清月被人糟蹋後靠在床頭孱弱的模樣,心口堵得慌。

“放心,別墅每個角落我都找人重新裝修過,尤其是我們現在待的這棟,連磚頭都是新砌的,讓你惡心的臟東西一點兒沒留下。”

葉芷安松開拽住他衣袖的手,後腦勺貼上枕頭不久,迷迷糊糊地問了句:“你要去做什麽?”

紀潯也應該是說了什麽,奈何她意識過於混沌,一個字都沒聽清。

十五分鐘後,紀潯也上了趙澤那輛車,趙澤見只有他一個人出現,詫異問道:“小葉呢?”

“累了,在睡覺。”

“你就不怕李明宗趁這機會對她下手,好來脅迫你?”

這種可能性紀潯也不是沒設想過,自然提前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你當我請來的安保是吃素的?”

他都不擔心,趙澤就更沒有理在意了,話鋒一轉:“李明宗除了能在賽車上使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還能怎麽對付你,總不可能跟個傻叉一樣,雇人來把你狠狠揍一通?”

紀潯也後腦枕在座椅上,沒說話。

趙澤罵了聲臟話,“他媽還真是?等會,這事你怎麽知道的?可別跟我說,他要準備打你前,還特地給你支會了聲?”

“是他自己親口說的。”紀潯也放出一段錄音。

趙澤仔細一聽,確實是李明宗的聲音,兩分鐘的時間裏說的全是他今晚會怎麽對付紀二,算是把自己的底透得明明白白。

不過這也不能怪李明宗蠢、沒有戒備心,畢竟誰也想不到紀潯也就是驀山溪現在的主人,更想不到他會在李明宗的專屬休息室裏裝上監控設備。

紀潯也又在屏幕上敲點一陣,將手機拋給趙澤。

是一段監控視頻,就房間布置看,是在驀山溪,李明宗仰面靠在沙發背上,神情介於亢奮和萎靡間,一旁的茶幾上放著幾攤白色粉末。

趙澤驚愕不已,“我說這孫子剛才怎麽跟嗑藥了一樣,結果他媽是真磕了啊。”

紀潯也手機響了聲,是楊特助打來的,“監控顯示,李明宗已經開車從淮山離開,另外他找來的打手正朝驀山溪走去。”

紀潯也遞給趙澤一個眼色,兩個人齊齊下車,往別墅區走去,路上還真撞見了李明宗找來的人,十幾個人站成一排,聲勢浩大。

趙澤四處張望,“你的人呢?”

“你什麽時候見我打架會請幫手?”

趙澤指著自己鼻子,“敢情我不是人?”

“你不是他們的目標,站在一邊看熱鬧都沒人搭理。”

“……”

紀潯也毫不見外地使喚:“監控像素低,一會兒你用手機給我拍段視頻。”

有熱鬧看,趙澤自己說不出拒絕的話,應了聲行,退到五米外的石墩上,剛一屁股坐下,就看見其中一人舞著棍棒朝他那正在慢條斯理解西裝紐扣裝著逼的兄弟逼近。

他一激動,吹了聲口哨。

聲音消失的轉瞬,被踢飛的肉|體與地面撞擊產生的悶響無縫銜接上,這人手裏的棍棒也甩出去數米遠。

多半骨裂了,倒地不起的間隙,有人替補而上。

趙澤沒想到李明宗這無惡不作的混賬請來的人這麽有武德,看了近兩分鐘,好氣又好笑,翹著二郎腿罵道:“我說你們幹嘛呢?全上也不一定打得過他,還非得跟領了號碼牌一樣,一個接一個的,這他媽不是有病是什麽?”

趙澤承認自己這番話確實帶點慫恿拱火的意思,這些人也沒讓他失望,頗為上道地一哄而上,只是論起閃避和攻擊的技巧、手段,紀潯也遠在他們之上,以至於現在即便被多人圍剿,也絲毫不落下風。

紀潯也用了狠勁,但沒下死手,等到人全都喪失攻擊能力,走到趙澤身邊,“給我根煙。”

趙澤直接把煙盒跟打火機丟給他。

紀潯也接過,敲了根含進嘴裏,邊點邊看不遠處落荒而逃的身影,忽而聽見趙澤問:“你不是在戒煙?”

他瞇眼吐出一口,“你活到這麽大是沒聽過循序漸進這個詞?”

都沒惹到他,說話就綿裏藏針的,紮得趙澤直跳腳,語氣也有點沖了,“你他媽是不是只有在你前女友面前才能好好說話?”

紀潯也撣煙灰的手一頓,面無表情地看向趙澤,眼尾岔開的兩道褶子,像剪刀,浸著寒霜的刀鋒尖銳冷冽。

趙澤裝作沒看到,片刻又將目光轉回去。

一米八八的個子,哪怕佝僂著背,也比常人挺拔,襯衫外罩件馬甲,西裝外套被他隨意搭在右肩,如果忽略掉他被額角汗液沾濕的劉海,顴骨處細長的缺口,看不出分毫狼狽。

夾著煙的手指冷白、修長,該是養尊處優的一只手,此刻血痕滿滿,煙圈在他唇邊繚繞,帶出慵懶倦怠的形狀。

人模狗樣。

趙澤摸出手機,將剛才拍到的視頻傳送過去,“這玩意你打算怎麽處理?”

“發給李京翰。”

趙澤聽出他的意思,“人都跑沒影了,來挑事這會李明宗也已經離開淮山,你要怎麽證明這群蹩腳貨是他找來的?”

就算沒跑,這群人多半也不會出賣李明宗,而這大概就是李明宗敢在監控下動手的底氣。

紀潯也冷嗤,“他早就有瓜田李下的嫌疑,還需要什麽直接證據?”

早在紀書臣還沒上位的四年前,李京翰就跟條狗一樣,爬到紀書臣跟前搖尾乞憐,懇求原諒,如今整個紀家實權都被紀書臣和他掌控住,向來以大局為重的李京翰只會做得更絕。

紀潯也要做的就是將今晚在淮山發生的一切,添油加醋轉述給李京翰,順帶將李明宗磕藥的視頻一並傳過去,至於李京翰會怎麽處理,他翹首以盼。

好像是這個理,不愧是在商場浸淫四年、喜歡玩弄人心的小紀總,趙澤朝他抱拳以示尊重。

第二根煙剛點上,紀潯也一擡眸,瞥見遠處一道纖薄身影,身後還跟著倆他花重金聘請的護法,手一頓,差點沒握住煙。

地上全是作案工具,藏也沒法藏,紀潯也睨了眼在一旁津津有味吃瓜的趙澤,臟水直接潑過去,“他幹的。”

趙澤沒反應過來,又聽見這哥們笑著補了句:“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能打,一個人還能單挑十個,害我剛才想活動筋骨,都沒機會出場。”

趙澤:“……”

【作者有話說】

紀潯也:笑(無辜狗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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