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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9章 銳刺(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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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9章 銳刺(29)

與此同時,躺在床上的柏梵頭昏腦脹,明明是裹緊了被子,開了暖空調,身體卻是在發冷地顫抖。本能地想要喊林戶,可喊出一個林字,他便又咽了下去。

酒精的作用他的喉嚨發幹,又沒有喝蜂蜜水,這吞咽的舉動就更是難受,像是一根根的刺哽在喉嚨表面,可每一下都直戳痛處,隱隱還反上血腥味來。

究竟是為何要喝這麽多的酒呢?

實在是受不了渾身的不適,柏梵幹脆進衛生間沖了個澡。花灑裏的水鋪天蓋地地將他淋濕,冒著蒸蒸熱氣瞬間充斥整個浴室,也模糊了他的視線。

抹開眼角的水痕,柏梵深深地嘆了口氣,可能是出於好心也不想再去醫院折騰,他就替林戶擋了,而這麽一擋索性就全喝了,硬是沒讓林戶沾一滴。

可遭罪的就成了他自己。

有些時日沒碰酒,又碰上顧晟這廝就只能認栽。沖了有一會兒時間,直到身子沒那麽冷才胡亂擦了擦頭發倒頭便睡在床上。

翌日,酒精的作用完全過去,柏梵清醒地趿著拖鞋從樓梯處下來,還沒走到客廳就看見沙發上躺著一人。不用多想,除了林戶根本就不會有其他第二人出現在他的別墅。

林戶縮在沙發的角落,蜷著身子安靜地睡著,沒有覺察走近觀察的柏梵。

盯了有一會兒,林戶也不見要醒的跡象仍舊維持著蜷曲的姿勢頭埋在靠枕一側,身子有規律的上下伏動。最終柏梵還是選擇不將他叫醒,年底公司事務本就繁忙,加上現在的林戶已被他提拔升職為林總,相較於助理的工作雖不繁瑣但也忙碌。

想了想,柏梵就善心大發地允許他多睡一會兒。順便將掉落在地上的毯子蓋在他的身上,以防著涼。林戶的身體素質說不上太好但也不至於太差,可總會在他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燒。

譬如,在床上。

忽而鬼使神差的,柏梵想去摸摸他額頭,手也不受控制地探了下去。

喵。

還沒碰到,腳邊突然冒出一團毛茸茸嚇得柏梵立刻就縮回手,向下瞥了眼。

小年正明目張膽地蹭著他的褲腳,柏梵想,應該是身上有它熟悉的味道,誤把自己當作是林戶了。

小年越蹭越來勁,尾巴翹得老高,顯而易見它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可就是沒見鏟屎官上前摸它。

有點兒不對勁。

果不其然,小小的腦袋瓜一擡頭就瞪著圓溜溜的眼睛,遂即便跳走跑開,分毫沒有留戀,無情極了。

柏梵見狀皺了皺眉,把手插進兜裏也沒了再摸額頭的心思,幹脆就去廚房沖了杯咖啡。

等林戶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今日天氣出奇得好,陽光明媚不刺眼,暖融融的打在臉上些許消散了昨夜的惆悵,但還是化不開心中的陰翳。

林戶略顯意外地看了眼身上覆著的毛毯,竟沒有掉落在地上。稍微緩了緩,他才坐起身,然後就看到了對面坐著的柏梵,身穿家居服,散漫地坐在沙發中央,膝蓋上放著筆電,正朝他這邊望過來。

“醒了?”他開口說。

背光的緣故,林戶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但聽他的聲音似乎沒了醉酒的痕跡,話語裏也滿是調侃意味,“林戶,給你升職不代表你可以不做原先的工作。起碼與我待在一起你還是我的助理。”

“抱歉,柏總。”避開他的視線,林戶有氣無力地說,“是我的問題。”

“現在已經是十一點半。”柏梵把腿上的筆記本擱置一旁,起身朝他走近,居高臨下地道,“如果今天不是休息日,你應該知道後果。”

“嗯,我知道。”林戶點頭。眼前的光被面前的柏梵遮擋,臉上的陰沈瞬間又浮現了上來,低聲說道,“是我沒有提前訂好鬧鐘,沒有提前預定準備好早餐,後續的工作也沒能及時安排妥當……”

林戶開始一味地將過錯歸咎於自己,即便事實並沒有發生任何。

說得有些吃力,加上一晚上和一個上午沒有進食,林戶感覺有些暈眩。

“好了。”柏梵打斷他,本想只是單純地逗他一下,但林戶的反應完全超乎了他的意料,“我沒別的意思。”

“再說,今天不是休息日嗎?”

林戶擡眸沒有說話,眼神中透著茫然和不安,他難以捉摸此時此刻的柏梵,也為自己所作出的決定深感躊躇。

扶住柏梵的手,他極力保持無恙地點了點頭,緩緩開口問出了自己的困惑,“柏總,為什麽要給我升職?”

是因為他費盡心思地討好配得上這金錢和身份?在柏梵眼中他值得以此交換?交易值得繼續?還是……林戶沒有再想下去,因為他覺得那一種理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稱得上荒謬。

昨晚柏梵的那一句話,不管有心無心,都像是一根懸在半空的銳刺,總會有那麽一天戳破虛假脆弱的表象。

而到了那時候,什麽意外與例外都不存在了。

真的能改變些什麽嗎?林戶頓然沒了底氣,甚至愈發地茫然。

在被告知自己升為部門經理時,林戶當時並未往那個方向想。他其實是開心的,就像是得到認可,在一步步地往與之對等的身份發展,也幻想過彼此間的關系或許會有所轉變,不再是所謂的交易。

林戶知道,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起碼當時於他而言這算是希望。

然而諷刺的是,後面想來這不過更是印證了這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

“為什麽?”柏梵被問住了,他悠悠地重覆道,“為什麽要給你升職啊。”

頓了頓,他嘴角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並未正面回答他,只是說了句,“給你加錢還不開心嗎?”

“…開心。”林戶苦澀地笑了笑。

不過,柏梵沒看出他的幾分真心。但總不可能說是他不想讓林戶做除他要求以外的閑雜工作吧。

這很奇怪。

畢竟助理本就是幹一些閑雜瑣碎的事情,不單單是直系上司的事情,還要被其他上級部門使喚,譬如之前文件的打印,公司上下換誰不能做,為何偏偏是林戶。

在柏梵看來,一定是級別的原因。剛好他也早有提拔林戶的意圖,索性就直接任命他為部門經理,免了其餘閑雜活兒。

“那不就好了。”柏梵看了眼時間,提醒他,“現在快十二點了,林助。”

經理的身份是對他人的,林戶依舊是自己的助理,柏梵心想。

撐不住笑意,林戶強行抿了抿嘴問,“柏總想出去吃嗎?”

看他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柏梵回,“在家裏吃。”

“我沒有提前跟阿姨說。”

柏梵比較鐘愛家常菜,口味也挑剔,一般無特殊情況林戶都會提前聯系做飯阿姨過來,這樣差不多柏梵到家就能吃上。但出於某種原因,他今天沒有跟阿姨說,若是大老遠的突然把人叫來也不太合適。

想了想,林戶說,“冰箱還有一些之前多餘的菜,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做。”

他的廚藝雖比不上名家大廚,但一些基本的家常菜他也是會一點。

他如實說,“要是介意的話,我看看之前那一家的餐廳能不能送過來,實在不行我出去買一些回來。”

“那不是涼了?”柏梵說。

“……是。”林戶無奈應道。

“你來做。”

柏梵很是好奇,做飯的林戶是怎樣。而且過了這麽久他竟還不知道林戶會做飯。像是知道了件稀奇事兒,柏梵饒有興致地坐在吧臺,正正對著廚房看裏頭的林戶。

系著圍裙,他有條不紊地洗菜、切菜,備好食材後又熟練地起鍋,動作利索,一看就是沒少做。

柏梵無心回覆手邊的郵件,嗅著裏頭飄出來的味道,腳步也不由自主地跟了進去,有一搭沒一搭地與他聊著。

不過多半也只是柏梵在說,林戶只是迎合地應幾句,寥寥幾字。

在柏梵來看很是敷衍。

沒幾分鐘,他就自討沒趣地嘖了一聲,轉而又回到吧臺繼續回覆那份郵件去了。又暗自腹誹這沒良心的林戶,明明昨晚給他擋了這麽多的酒,他居然一點表示都沒有,還給他擺臉色看。

越想越是氣,郵件回覆到一半,柏梵幹脆直接啪一聲把電腦合上,對著裏頭的林戶又喊了一聲。

“怎麽了?”林戶回身看他,見他神色以為是他等得不耐煩便說,“馬上就好了,我加一點鹽就……”

柏梵打斷他,帶有命令語氣地說道,“過來。”

“怎麽了?柏總。”掩藏內心的疲憊,林戶好聲好氣地問。

“我剛剛和你說話,你為什麽這麽敷衍?”柏梵直言。

林戶疲倦不堪,沒心思也沒精力再與多說,只是低聲下氣地道歉,“對不起,柏總。”

滿腔的怒火打在了棉花上,軟綿綿的。柏梵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能無奈地擺擺手讓他回廚房。

林戶拖著沈重的步子,回身之際也僅僅只是嘆了一口氣。

他有點累了,不單單是生理上,更是心理上。

一頓飯下來,兩人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換做平時,還會偶爾聊幾句哪怕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今天卻出乎意料的靜,靜得反常。

還是柏梵率先打破僵局,他皺眉挑了挑菜,嫌棄地夾起看似肉的小塊說,“這肉怎麽切成這樣?”

林戶聞聲看了看,淡淡地道,“這是姜。”

“姜?”柏梵定睛看了看,略顯尷尬地繼續道,“肉裏怎麽能放姜?”

林戶面無表情地說,“去腥。”

靜了靜。

柏梵又說,“我不喜歡姜,下次不許放。”

“好的。”

再度陷入沈默。

柏梵越吃越不是滋味,倒不是飯菜不好吃也不是不合口味,就是莫名說不上來吃得有些噎,也不舒服。

林戶今天是怎麽回事兒?他想不明白,總之就是怪怪的。

“柏總,下午我要回去一趟。”

收拾完餐桌,坐在客廳沙發的柏梵聽到了林戶的話,稍微楞了一下。

兩人待得時間久了,他竟習慣性地把他留下來。若不是林戶一提,他甚至都快忘記林戶是有自己住處的。

點了點頭,柏梵說,“那晚上過來?”

見林戶不作聲,他便拿出一貫的金主作派,加上剛才本就有些不悅,柏梵此刻的語氣近乎冷淡,且不容置喙,“晚上過來。”

是一個不留情面的陳述句。

林戶應聲說了句好。

可柏梵卻看不出他分毫的樂意。但他是金主,哪有林戶說了算的道理。

不再理會林戶,柏梵便回書房辦公去了。快到樓梯口時,突然想起點什麽,正當開口卻又不見林戶。

最後索性就進了書房,重重地把門合上。

蹲在地上給小年餵食的林戶被突如其來的關門聲嚇到,身子不由得顫了顫。

隨後,他便清晰地聽到了鎖門聲,哢噠一下,無情地像是在告訴他更為殘酷的現實——

什麽都改變不了。

一想到此,林戶就感到心口一陣窒息,呼吸困難沈重,像是落入水中的螞蟻,渺小且無能為力地被水擊潰。

悲傷的情緒一旦湧上來縱有勢不可擋的架勢,林戶的眼睛突然被濕漉漉的淚水霧住了,模糊的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還是一團毛絨絨主動蹭上他的臉,小心翼翼地蹭去他的淚才算勉強看清。

小年不會說話,它就執著地用頭蹭林戶的臉,好像只要把淚水擦掉就不會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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