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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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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保護

【第六十八章】

宋只堯領徐雍墨入帳內, 二人進一步商議接下來帶兵入瀘景的行動。

徐雍墨的要求是快。

宋只堯倒不急不緩,他道:“王爺此事可急不得,按王爺您的兵力要求, 軍隊定然需要時間規整,不然就容易打草驚蛇。”

“這怕什麽,打草驚蛇才好讓七弟不敢輕舉妄動。”徐雍墨蹙眉, 又問道,“你需要多少時間來規整?”

宋只堯抿了抿唇, “最少需要兩天。”

徐雍墨冷冷睇了宋只堯一眼,“本王只給你半天時間, 明日午時,本王要能看到你的士兵包圍瀘景城。還有,你將軍隊裏的兵力詳情寫予本王, 明日辰時, 本王會派人將軍隊進入瀘景的方式交到你手裏。”

宋只堯面露難色, 徐雍墨不理他,只冷冷問道,“你聽明白本王的意思了嗎?”

宋只堯不敢多說,點頭道:“聽明白了。”

“那就好。”

徐雍墨又收起臉上冷淡的面色,露出一個笑,“若鎮壓刁民起義有功,宋將軍的功勞可不小, 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是。”宋只堯低下頭。

徐雍墨拿到宋只堯給的兵力詳情後就打道回府。

他的駿馬從軍營駛離,副將進帳來尋宋只堯, 面上神色有些為難, 詢問道:“將軍,方才你同那位王爺在帳外的對話我聽見了, 大將軍真是那樣的人,我們真要追隨他匆忙進入瀘景嗎?”

宋只堯於草案前坐下,繼續研究徐雍啟傳給他的地勢圖,他搖頭,散散道:“當然不,四皇子連仗都沒打過,他說破了天我也不會蠢到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擅自行動。”

“況且,”宋只堯朝副將揚了揚手中的地勢圖,“大將軍早有預料,早就將詳細的消息告知於我。”

-

夜晚亥時,徐雍墨熄滅油燈枕於床榻之上,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

瀘景的條件不比京都,這裏天氣潮濕,木板床被水汽常年累月入侵,硬得發冷。徐雍墨本就睡不慣瀘景的床,再加上明日辰時會有一場大戰,他心裏惴惴得不安,心口發慌又發虛。

又是一個翻身,徐雍墨攥了攥拳索性從床上坐起。

他穿上外衣,提了燈盞,預備去瞧瞧徐雍啟在做些什麽。

府衙辟了間屋子做書房,供徐雍啟、陳昔堯、蘇鈺城等人辦公用。這個點,書房的燈還亮著,徐雍墨推門進去,蘇鈺城強撐著眼皮對著一桌子文書發呆,陳昔堯和賬房先生一並對賬,徐雍啟則伏案桌前,低頭寫著什麽。

木桌和木床一樣年久老舊,徐雍啟書寫的動作帶的木桌不時吱嘎作響,很是惱人。徐雍啟卻沒半點分心神色,油燈下他眉目深深,眉尾的疤痕因微蹙的眉而彰顯犀利色彩。

徐雍墨一直知道徐雍啟他們為瀘景瘟疫等事操心竭力,然而今日一來,才更深地感受到徐雍啟等人對百姓的實幹關切。

這點他的確不如徐雍啟。

枉他提筆寫下無數丹青彰顯拳拳愛民之心,與徐雍啟桌前這一盞油燈相比,不過是感動自我的紙上之談。

這樣的想法從徐雍墨腦中竄過,他馬上晃了晃腦袋,杜絕這種思緒。

他的推門進入只讓蘇鈺城和周留擡頭看他,徐雍墨咳了兩聲才讓徐雍啟從案卷裏擡頭起來看他。

但也是只是輕輕一瞥,連話都不說一句又低下頭去。沒把徐雍墨的突然過來當回事。

還是陳昔堯擡頭問他:“四皇子這個時辰過來,所為何事?”

徐雍墨的目光指向徐雍啟,啟唇道:“本王有事想和七弟聊聊。”

在場其他人互相看了看,走出去帶上書房的門。屋內便只剩徐雍啟和徐雍墨二人,徐雍啟仍舊坐於桌前提筆書寫,沒擡頭問徐雍墨找他何事。

徐雍墨走近,瞧見徐雍啟在寫的是向聖上匯報瀘景最近情況的文書。徐雍啟一手字寫得狂放犀利,連筆鋒利的潦草,題本內容則寫得井井有條,三言兩語便將工作內容與成果闡明清晰。

印象裏徐乾之也誇讚過徐雍啟的述職公文,他還讓徐雍墨學學徐雍啟的公文書寫,說徐雍墨太重辭藻而忘實事。

在有關治理天下的大事上,徐乾之總讓徐雍墨學學徐雍啟。

縱然徐乾之在其他大臣面前表露多少他對徐雍啟的不滿意和不信任,徐雍墨在一旁看得清晰明了——父皇他,其實格外中意徐雍啟。

不過等到明天,再如何中意徐雍啟,他也是一攤屍骨了。

徐雍墨攥了攥拳,哂笑一聲,“七弟,你這字實在寫得潦草,我勸你還是寫正些。”

畢竟,這可能是徐雍啟留在世上最後的文字了。

徐雍啟似乎不覺徐雍墨的言外之意。

他寫完述職,將紙張整理封好,指關節處生了不少繭,徐雍啟指骨在題本邊緣壓過。

他擡眸看了眼徐雍墨,語氣淡淡,“來瀘景不是無所事事的,四哥若閑著無事不如幫陳少卿把帳對了。”

都這個點了徐雍墨自然不會幹事,但徐雍啟一番話又說得他無從反駁。

他咬了咬牙,只冷哼過一聲,“看這些帳有什麽用,父皇不會在意的。”

“可是百姓在意。”徐雍啟說,油燈下他深深眉目映照得有如神明般肅穆,他擡眸看向徐雍墨,“所以我要在意。”

“哼,反正你……”徐雍墨下意識脫口而出,又把後半截話咽進去立馬替換,他道,“反正你在瀘景百姓那名聲都臭了。”

反正大榮的官員在百姓那裏名聲都臭了。

徐雍啟掩上書卷,聲線淡淡的,“為官一方造福一方。”

徐雍墨又哼過一聲。

徐雍啟半夜還在同他爭辯對賬為民的必要性,想必沒有覺察到他明日的計劃。

確認到自己想要的訊息,徐雍墨要拂袖離去。

他說徐雍啟,“你個武夫怎麽比我還滿口之乎者也。”

徐雍啟沒反駁徐雍墨的話,炯炯目光落在徐雍墨的背影上。

他直呼他的全名,“徐雍墨。”

“做什麽,當個欽差連四哥都不喊了?”徐雍墨回身看。

徐雍啟目光如鏡,語氣冷薄,“你會留在這裏。”

徐雍墨的屍骨會留在這裏。

留在這片他瞧不起的土地之上。

為他內通勾結南疆、妄傾楚庭一城換一個賞識而付出代價。

徐雍墨只以為徐雍啟要強留他對賬,罵了一嘴就甩上門離開。

徐雍啟擱下手中的毛筆,吹滅了那一盞油燈。

-

徐雍墨走後,陳昔堯等人回書房來繼續辦公。

相較平日,這個時辰還不算太晚,但徐雍啟讓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只喊陳昔堯留下。

陳昔堯大概猜到有大事發生,他挑了挑眉,問:“要我做些什麽?”

不知是擔心隔墻有耳,還是出於心情的些許低落,總之徐雍啟嗓音壓得低。

他低聲道:“我要你悄悄上懷廣山去,保護小喬。”

沈閣喬是誘使紛爭的火,同時也是合力的鎖。

陳昔堯一聽“保護小喬”幾字,眉毛深深蹙起,他忙低聲問:“小喬出什麽事了?!”

“方才四皇子來找你是不是拿小喬來威脅你了?”陳昔堯匆忙揣測,“還是那位南疆的二公主,她要加害小喬?”

徐雍啟搖搖頭,“不是。”

單個人的圖謀不軌徐雍啟倒不是很擔心,沈閣喬很聰明,她有能力保護自己。

徐雍啟擔心的是,環境大動蕩之下,沈閣喬能否安然無恙。

徐雍啟先安靜了幾秒,仔細辨認周遭沒有聲響。

“明日南疆會入侵楚庭,懷廣山離楚庭近,我雖暗中派了人保護,但我還是擔心。”

徐雍啟聲音壓得低,說話也悶悶的,好像蒙在鼓下的喃喃,他道,“我得帶兵擒拿南疆少主,所以小喬,只能拜托你看護了。”

徐雍啟知道楚庭終有一戰,計劃早早備得周全。

可是萬全之下,徐雍啟還是忍不住擔心沈閣喬。

她是他的軟肋,也是他戰敵制勝的鎧甲。

她必須周全。

哪怕危機時刻,守在她身邊的人不是他。

只要她周全。

書房裏的燈盞被吹滅了,僅由微薄月光透過窗戶紙攏進來一小束光,屋裏昏昏。

陳昔堯擡眸,卻覺徐雍啟的瞳仁漆黑明亮,他無比堅定懇切地囑托他照顧小喬。

於是陳昔堯握上徐雍啟的手,他點點頭,許諾徐雍啟。

“我會護小喬周全的。”

在此刻的如此許諾,不光因為他是沈閣喬的師兄、他從小就發誓要好好保護小喬,也因為面前這個男人。

陳昔堯起身,準備趁夜色昏昏時上山,在他走出書房門之前,陳昔堯回身看向徐雍啟。

“您也要安全。”

他無比鄭重地說,“大榮不能沒有您。”

-

夜色晦暝,陳昔堯確保瀘景府衙沒人註意他的離開,他趁夜上了懷廣山,憑記憶找到了樵姐隱居之地。

他靠近木屋幾十尺時,樵姐就發現了他。

樵姐記得陳昔堯的臉,也記得沈閣喬同她說過這是她昔堯師兄。

不過發現陳昔堯時,樵姐的面容緊繃肅穆了些許,她輕嘆一口氣,“沒想到這麽快。”

“什麽?”陳昔堯疑惑。

樵姐讓陳昔堯進木屋,開口道:“徐雍啟讓你來保護小喬是不是,他說楚庭要打戰?”

陳昔堯點頭,不免有些訝異,“原來七皇子他早做好打算了?”

“是。”

樵姐點頭,“蠱蟲都已備好,手上還多了一個籌碼,但願明天能一切順利。”

陳昔堯正思考樵姐說的蠱蟲和籌碼是什麽,一推門進去,他看見褚渺燚被五花大綁捆在木椅上。

旁邊蹲著一個沈閣喬,正興致勃勃地玩褚渺燚脖子上的毒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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