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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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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分別

【第六十二章】分別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碎在地上, 鋪陳開斑駁光影,徐雍啟站在樹下,落了一身的光。

他生得俊朗挺拔, 眉目掩映在光影中,半垂眼睫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神色,顯出幾分淡漠和疏離。卻又讓人莫名想靠近了解。

沈閣喬推門出來, 擡眼便和徐雍啟四目相視。

他不遠不近地站在那裏,望向她的視線溫和, 他這樣一個淡薄疏離的人,在沈閣喬面前卻總是溫和, 總是帶著縱容的笑。讓人想起夏夜的風與雨前的月光,讓人想要伸手觸碰,以為自己伸手觸碰到, 最終卻只短暫地拂過指尖。難以擁有, 又令人心神向往。

這樣的他為她所有, 她卻要親手推開。

沈閣喬抿了抿唇,徐雍啟邁步過來牽她的手,問道:“聊完了?”

“嗯。”

徐雍啟問:“晚上想吃些什麽?這兩日趕路辛苦,得吃些好的才是。”

沈閣喬擡眼看他,抿了抿唇,道:“我打算留在這裏。”

“什麽?”徐雍啟微怔,擡眸去看屋裏走出來的喬思雨, 她看向沈閣喬的目光明顯帶上母親柔情。徐雍啟又垂眼,沈閣喬拉著自己的手, 眼神有幾分猶豫, 仰頭看他,又偷偷側頭去看身後喬思雨。

大約還是母女情深, 徐雍啟能理解,他摸了摸沈閣喬的腦袋,只是問,“在這裏待多久我過來接你?”

“我不知道,可能就一陣子……”沈閣喬頓了頓,有些心虛地開口道,“也可能一直待在這裏。”

如果她一直想不明白的話。

徐雍啟擡眸去瞟喬思雨,簡直懷疑喬思雨給沈閣喬洗了腦。

“你跟小喬說了什麽?”他眉毛壞脾氣地擰起。

喬思雨聳了聳肩。

徐雍啟垂眼去看沈閣喬,“你是認真的?”

“嗯。”

沈閣喬不動聲色地打量後面站著的褚渺燚,點頭道,“我很清楚我做的決定,我要留在這裏。”

徐雍啟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嘆出。

換做旁人違抗他的意願,以理以武,怎樣都能弄走。可偏偏這是沈閣喬,他既舍不得她,又不忍綁她。

只能悄聲扮可憐,漆黑眼眸緊盯沈閣喬,抿唇委屈道:“可是我會很想你的,你不會想我嗎。”

兇戾的狼露出可憐狗狗眼,如果不是旁邊還有那麽多人看著,徐雍啟沒準還要搖尾巴。

沈閣喬低眉避開他的眼,只道:“徐雍啟,這裏有我想做的事,我要留在這裏。”

她話說得足夠果決。

徐雍啟微頓,垂眸盯著沈閣喬看了一會,然後笑了聲。

“好。”他說。

然後徐雍啟帶著其他人下山,踏上返回瀘景的路程。

樹影把他們的背影切割,最後什麽都看不見,只剩下山林的輪廓與黃昏時分慢慢浮起的雲霧。

沈閣喬站在門口,一直盯到雲霧氤氳在樹影間,喬思雨拍了拍沈閣喬的肩膀,道:“這麽快就舍不得了?”

“嗯……”沈閣喬沒否認,她想起徐雍啟最後那聲笑,與言簡意賅的一句“好”,有些訥訥地仰頭去看喬思雨,問,“他是不是生我氣了?”

“他為什麽要生你氣?”

沈閣喬抿唇,“因為我說我想留在這,而他想我在他身邊……”

話音剛落沈閣喬就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娘親,你說的有些對,我自己的來去怎麽要想著他的看法呢?”

沈閣喬自己進了屋,一面自言自語道:“不行不行不想他了,先想想晚上吃什麽……”

喬思雨倚在門口看沈閣喬自我喃喃,勾唇笑了聲。

猶豫、徘徊,全都是因為在乎。

喬思雨留沈閣喬在這裏,也是想看看徐雍啟對於沈閣喬的“暫時離開”,有多在乎。

-

次日上午天色放亮,山間的光和水汽漸散的霧從木窗間隙漏進,正正好鋪在沈閣喬臉上。閉目的黑色世界因那縷光便黑得不夠徹底,沈閣喬哼哼唧唧地蹙眉,翻身把頭埋進薄被,一面無意識地嘟囔喊人:

“徐雍啟……”

“他不在。”

薄被掀開,頭頂傳來清冷的女聲,“你該起了。”

沈閣喬被嚇一跳,迷迷糊糊睜開眼,擡頭看到喬思雨淡淡垂眼看著自己。

“他不在。”喬思雨又重覆了一遍沈閣喬的話。

沈閣喬盯著喬思雨楞楞看了幾秒,這才恍惚意識過來,自己不在瀘景,身邊也沒有徐雍啟。

“知道了娘親。”她說,聲線些微下沈,隱隱有些不高興。不知道是因為一貫的起床氣,還是因為那個人不在身邊。

也可能都有。

沈閣喬側頭,床頭的位置什麽都沒有——而若在瀘景,那裏會放著一杯溫水,顯示徐雍啟來過。

心裏有什麽地方,也好像跟床頭一樣空空蕩蕩。

沈閣喬抿了抿唇,告訴自己這都只是習慣使然,慢吞吞地穿衣起床。

喬思雨還站在床側,垂眼打量她的神色,一邊道:“現在已是辰時還朦朧著不肯起,你在那翰祁王府究竟是怎麽早起的?”

“我在王府一般,”沈閣喬舔了舔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睡到午時末。”

“?”喬思雨就差把“疑惑”二字紋在額上,她難以置信地重覆了一遍沈閣喬的話,“午時,你是說午時?”

“是……”

“不用早起請安?”

沈閣喬:“徐雍啟幼年喪母,又早早搬出宮,王府就我和他在。”

“徐雍啟也縱容你睡那麽晚?”

沈閣喬點點頭,就是徐雍啟告訴她她在翰祁王府可以想睡到幾點便睡到幾點,這麽長時間睡下來,沈閣喬都要習以為常午時末是正常起床時間。現在聽喬思雨詫異口吻才覺徐雍啟好縱容她,縱著她在危機重重局勢下,可以安心做困困小喬。

困困小喬摸了摸鼻子,又給自己找補道,“娘親我其實也沒那麽懶惰愛睡,在瀘景我還是會早起幹活的。”

“幹活?”喬思雨歪了歪腦袋,又問,“你能幹什麽活?”說來的確,她還不知道沈閣喬跟來瀘景平日都做些什麽。

沈閣喬便將安康堂的事細細說來,她講的時候眉毛飛揚,眼眸燦然,有著尋常女子難以擁有的篤定和自信。

喬思雨靜靜地看著沈閣喬,看她的小喬在自己沒見證的時光裏,長成這樣優秀的模樣。而她的這份優秀與恣意得以張揚,有人守護。

“我們小喬真棒。”喬思雨誇讚完又道,“他對你也還不賴。”

前半句來自母親的鼓勵讓人驕傲,沈閣喬聽到後半句又低了低眉,情緒林林總總地交織在一塊。她自言自語道:“可他好像生我氣了……”

沈閣喬想起昨日徐雍啟離開時的背影,還想他會不會跟自己一樣,在心裏某個角落偷偷想念。

“什麽?”喬思雨未聽清沈閣喬的喃喃。

沈閣喬如夢初醒地“啊”了聲,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又被徐雍啟左右。

這樣不行。她想,於是問喬思雨:“娘親,我今日先學什麽?”

“還知道學習?”喬思雨看她,“我以為你要在床上躺一整天,到了晚上便下山去找他。”

“我才沒有!”沈閣喬賴床歸賴床,要學蠱術的心還是很真誠,她麻利起床洗漱,“娘親我準備好了。”

喬思雨睇了眼鬥志昂揚的沈閣喬,從房間出去又回來,回來時帶上整整兩籮筐的書。多年不見的親親娘親一下子轉變為嚴厲夫子,喬思雨把那兩籮筐往沈閣喬面前推了推,“喏,這些書先全部背會。”

“全部,背會?”沈閣喬愛看書卻最恨背書,低頭看籮筐裏的書一個頭四個大,她撓了撓頭,試圖掙紮,“娘親,可以只看不背嗎?”

“叫我樵姐。”

喬思雨冷面無情,“不行。”

“你以為蠱術那麽好學?”喬思雨補充道,“白天背書,晚上讓小魚帶你去山林裏抓蟲子,還有明日你得寅時起床。”

“那麽早起?”沈閣喬一個頭現在八個大了,“早起是做什麽?”

喬思雨:“起來餵蟲子。”

“……”

這就是傳說中的,早起的鳥兒餵蟲子嗎?

沈閣喬吞了吞口水。

喬思雨睇她一眼,“行不行,不行就算了?”

沈閣喬當即拍拍胸脯,“行,當然行!”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今日起得早,明日當大佬。沈閣喬相信自己可以的!

-

第二日寅時剛到,沈閣喬被小魚從床上拖起——她以教小魚峨眉刺為條件,求他準時把自己從床上拖起。

過程有那麽一丟丟痛苦和曲折,睡眼朦朧的沈閣喬和精神抖擻的小魚開展被褥爭奪賽,最終小魚以被咬了一口的手腕和要挾到一兩銀子為結局,成為了獲勝方。

沈閣喬看著小魚拿山澗挑來的溪水沖洗手腕,一面有些疑惑地問他:“你知道我身上沒多少銀兩,你跟我要這個有什麽用,我現在又給不了你。”

小小年紀卻格外財迷的小魚沖她晃了晃手指,笑得一臉神秘,“姐姐,你給不了我銀兩,可有人能給我。”

“誰?”

小魚只是笑,一面帶沈閣喬去往喬思雨養蠱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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