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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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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規矩

【第五十四章】規矩

幾乎所有人都被徐雍啟嚇了一跳。

蘇鈺城性子直爽, 直言道:“將軍你瘋了嗎,南疆是對瀘景下蠱毒之人,從他們那裏買藥, 不是羊入虎口?!”

徐雍墨眉毛深深蹙起,在一旁搖頭否定,道:“七弟你屬實糊塗和天真, 南疆那幫人多少狡詐,且不說他們給的價格不一定低, 若是他們低價將藥材賣給我們了,我們敢要嗎?”

徐雍啟面對眾人驚詫不解的目光, 神情依舊平靜,目光篤定已然做好了打算。

他不語,只將深長目光淡淡投向陳昔堯, 像在詢問他的意見。

陳昔堯知徐雍啟不可能真的犯傻去向南疆買藥材, 他道:“七皇子只是表面問南疆購藥材, 實際是……”他思緒半瞬,有個想法靈光乍現,“實際是做戲給別省克扣藥材的人看?”

徐雍啟點頭。

見眾人隱隱明白又好像有些糊塗,徐雍啟戳了戳旁邊低頭仔細瞧賬目的沈閣喬,身子微微後仰,“小喬來解釋。”

沈閣喬低頭翻著賬目,頭也不擡地答道:

“王爺的意思, 此舉問南疆買藥材是假,讓各省克扣藥材之人, 以為貨要爛在手裏為真。”

當然不可能真問南疆買藥材, 只是想借此傳遞一個信號——瀘景不是非那些藥材不可。

用在解毒劑上的藥材特殊,做不了他用, 只能投機倒把在瀘景瘟疫上。而當瀘景不需要那些藥材時,能炒上天價的寶貝驟然間成為一堆處置困難的垃圾。

徐雍啟指骨在木桌上一下一下隨意輕敲,將來龍去脈補充完整:“來瀘景前,我曾向父皇討要了幾樣東西。”

“其一,是瀘景軍隊的調用權力,若瀘景兵馬不足以達到目的,可向上申請調動虔州所有兵力。”徐雍啟目光雖溫淡,眼裏所含意蘊卻如灼熱火炬燔得人心慌。

熾熱火炬掃過三位地方官,他接著道,“其二,對擾亂管治瀘景瘟疫的官員——”

一個小小的停頓,後四個字震得人膽戰:

“就地處決。”

郭永志腿一軟,“噗通”一聲又跪地上了,未等徐雍啟說什麽,便兩股戰戰地要將從上任安昌知縣以來的糊塗事交代得幹幹凈凈。

郭永志:“王爺,一切都是卑職們太過糊塗,我早勸過不能對百姓太過嚴苛,也不能一味將百姓的反抗壓下去。前陣子姓李那小子打頭鬧事,好不容易壓下去他弟弟又上趕著撒潑,這破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呂弘量訕笑,上手捂住郭永志的嘴——他這樣交代下去,瀘景府衙的所有家底都要交代完了!

呂弘量:“王爺您別聽郭兄瞎說,他膽小怕事又愚笨,聽風便是雨的,您慧眼如炬,定不會因他說的這話,就地處決我們幾個吧?”

他腔調一向打得圓,待人接物流滑狡詐,到了徐雍啟面前卻多幾分戰戰兢兢。他小心翼翼地仰頭,補充道:“卑職們雖做了些錯事,但也沒傷天害理,何況我們從前跟著歐陽百山做事,說起來和王爺也算有幾分交情呢。”

歐陽百山是歐陽將軍的長子,而歐陽將軍對徐雍啟有恩。

拿那一套壓到徐雍啟頭上來了。

徐雍啟聞言擡眼,炯利目光掃過呂弘量,輕笑了聲,“婁樊知縣說的是,本王同許多人都有交情,當年淮漓水患,本王也是看在與太師交情份上,僅僅將那二位官員斬首罷了。”

僅僅,將二位官員斬首,罷了。

那更嚴苛的處罰,會是什麽?

沈閣喬適時開口,彎著一雙杏眼巧笑嫣然,“王爺您真仁慈,那些貪官合該五馬分屍、不得好死才是!”

呂弘量不說話了。

徐雍啟接著道:“若在年前能將瀘景瘟疫之事徹底治理好,視輕重緩急、將功抵過,本王可以不追究從前之事。”

幾人眼睛亮了亮。扇一巴掌再給顆甜棗,此舉從來有效。

“那王爺要卑職們做些什麽?瀘景以北各省府克扣的藥材卑職們會加緊去催,而那些為非作歹的山賊,待瀘景瘟疫過去後,衙門會努力派人去鎮壓剿滅。”蘇建章輕咳聲,目光掃過一旁五花大綁的徐忍冬,視線隱含了幾分殺意,“至於眼前這個意圖謀害王爺的狗賊,不如立馬殺之。”

好消滅人證。

待徐忍冬一死,他們再偷偷將那份供詞燒掉,如此便死無對證。等徐雍啟一走,他們可再繼續從前的勾當。

徐雍啟略擡眸,“留著他還有用。”

蘇建章抿唇,“此等狗賊,殺之也難以洩憤,留他又有何用?”

見徐雍啟神色未變不為所動,蘇建章轉了轉眼珠,接著道,“王爺,若是讓瀘景百姓知道您已捉拿山賊卻不殺之,您想想百姓會如何看待您,又會如何看待我大榮的官府?”

沈閣喬聽得不由嗤笑一聲,頗有幾分陰陽怪氣地“喲”了聲,道:“蘇知府,您還知道在意瀘景百姓的看法呢?我瞧您這府衙大門緊閉的,還想您願意瀘景百姓當您死了呢。”

蘇建章見沈閣喬只著粗布麻衣,灰頭土臉的隨從打扮,又聽徐雍啟喚她“小喬”,只以為她不過是個貼身伺候徐雍啟的丫鬟。在徐雍啟面前有幾分分量,但也不過是個丫鬟。

一個丫鬟,敢同他一個知府犟嘴,甚至嘲諷?

蘇建章冷哼一聲,“本官同王爺說話,有你一個丫頭什麽事?守著王爺伺候,怎麽一點規矩也不懂?”

沈閣喬挑了挑眉。

徐雍啟正要駁斥,沈閣喬卻側頭沖他笑了下,眉眼彎彎,並無不悅與委屈神色。同時,她笑容的意思,是讓徐雍啟不用替她找回場子。

她不必用翰祁王妃的身份才能壓回蘇建章一頭。

沈閣喬“噢”了聲,轉回頭接著和蘇建章說話,“小喬確實不太懂規矩,還是大人的規矩好,方才大人見到王爺都未行禮,王爺還沒說怎麽處置那個山賊,大人一個知府倒先吆喝上了。是小喬不懂了,原來瀘景的規矩是這樣做的。”

她認錯態度很好,好到讓蘇建章氣得牙癢癢。

蘇建章還欲再以知府身份壓她一頭,沈閣喬緩聲道:“大人這樣急著處死那個山賊,想必大人對如何聯系上南疆已有對策了吧?”

“什麽?”

沈閣喬聲線悠悠緩緩,“王爺要以與南疆做交易為餌,我們都是正經大榮子民,沒有私下與南疆聯絡的方法,故而這魚餌只能由那位山賊去取。大人說要將那山賊殺了,那麽魚餌從哪裏來,是大人自己私下與南疆有往來嗎?”

蘇建章聽得有幾分急眼,“什麽私下與南疆有往來,你不要血口噴人!”

沈閣喬摸了摸下巴,“大人既沒有與南疆聯絡的法子,怎麽還要殺那個山賊呢?”

蘇建章無言以對了,只能拱手向徐雍啟道:“王爺,是卑職考慮不周。”

“大人知道就好。”沈閣喬向右微歪腦袋,面容雖仍舊灰頭土臉,一雙眼卻恣意飛揚地明艷。

蘇建章咬牙。

徐雍啟抿口粗茶,淡聲道:“如此知府應當聽明白了。過兩日你放消息給上面各省府的官員,瀘景解毒劑的藥材問題已得到解決,下一步要解決的就是那些丟失的藥材都去了哪裏。本王有父皇的喻詔在手,若是追查到哪位官員私藏瀘景所需藥材,”他微頓,“就地處決。”

蘇建章低聲道好。

此過程中一直沒說話的徐雍墨,見識到徐雍啟的為政手段,比自己預想得還要高明幾分。他隱隱有幾分不甘,想到徐雍啟計劃裏的一個漏洞,開口質詢:“七弟,你這計劃想得是很好,但你有沒有想過,上面的官員會更願意將手裏積壓的藥材焚燒處理掉呢?如此我們可是一點藥材都不剩,真的只能從南疆那裏購藥了。”

蘇鈺城想想徐雍墨說得“對”,他撓了撓頭,“將軍,你這步棋會不會下得太險?”

陳昔堯替徐雍啟回答,搖頭道:“並不會,瀘景那批藥材極為特殊,來瀘景前我問過賈明遠,那批藥材,無論是焚燒還是掩埋,其氣味都很特別,一聞便知。私藏藥材的人,藏得再好,氣味飄出來估計有不少人聞到,絕對瞞不過去。”、

處理不掉又瞞不過去,便只能主動上交藥材,扯謊說其實是在路上耽擱了。這樣徐雍啟才不會追究。

蘇鈺城聞言眼睛亮了亮,做徐雍啟的小迷弟更近一步,“將軍您真是太厲害了!那現在要我們幾個做些什麽嗎?”

“你和宣敏將徐忍冬放回他們的山寨,小心盯防著些。”徐雍啟視線掃過徐忍冬,和他說話,“你不是不相信你大哥會是南疆細作嘛,現在就是知道他真實身份的機會。你幹不幹?”

徐忍冬神色有幾分迷茫。

徐雍啟讓宣敏拿掉徐忍冬嘴裏的布條,徐忍冬盯著徐雍啟思慮了一會,點頭,“幹。”

徐忍冬願意配合徐雍啟行動,蘇建章當然不敢再提處死他的事情。

一番談話結束,蘇建章抹了抹額頭的虛汗,同底下人吩咐了幾句,而後開口道:“王爺一路趕來,想必很是辛苦。這段時日您落腳的地方,卑職已為王爺安排好。”

蘇建章看了看徐雍啟身旁的沈閣喬,在心裏不屑地嗤聲,補充道:“另外,瀘景地方雖小,該有的美人可是不少,卑職已為王爺安排好。”

蘇建章朝旁邊呂弘量使了個眼色,呂弘量馬上遞上一本畫卷,諂媚討好道:“王爺您瞧瞧,裏面有美人的畫像,什麽年紀的都有。”

沈閣喬聞言挑了挑眉。

徐雍啟尾音上揚地“哦”了聲,露出些感興趣的神色,伸手接過畫卷,一邊翻閱一邊淡聲問道:“都生得不錯,可瀘景瘟疫這麽嚴重,想必這些女子,其實都染了病害吧?”

“不然。”呂弘量瞧徐雍啟的神色,唇角* 忍不住得意的揚起。塞北將軍又怎樣,翰祁王又怎樣,表面上端的正派,到了美色跟前還不是乖乖暴露男人本性。徐雍啟怎麽能免俗呢,而他不拒絕,後面就有許多商量和轉圜餘地。呂弘量擺擺手,得意道,“這些女子都好好養著呢,瀘景日子過得如此之苦,我們總得找些東西消遣消遣。”

徐雍啟聞言眸色剎然冷下,擡眼時眼底神色銳利冰冷。他將那卷畫冊擲於呂弘量腳下,音量雖未放大,聲線卻冷到讓人如墜冰窖。

“最小的女子不過十二,你們倒真下得去手。”

呂弘量一脊背的冷汗。

蘇建章額頭的冷汗也越流越多,他咽了口口水,辯解道:“王爺您誤會了,這些女子都是些歌姬和舞姬,並無其他身份。”

瀘景甚至整個大榮的官僚實在是爛到骨子裏。徐雍啟冷冷瞥了他們一眼,側目看向沈閣喬,“小喬,這些女子的去處交由你處理吧。”

“好。”沈閣喬點頭。

在呂弘量和蘇建章驚異又緊張地目光裏,沈閣喬彎腰撿起那卷畫冊,緩聲開口道:“哦,忘記同幾位大人介紹自己了,本宮是王爺的夫人,下回再見到小丫頭時,幾位大人可記得多學幾分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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