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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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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姐姐

【第五十五章】會談

南疆土樓, 秦厲向褚師喇傳報徐雍啟想要同他們商議購置藥材的事。

褚師喇摸著下巴漫不經心應了聲,待手腕纏繞小蛇生吞下一整塊血淋淋生肉,他冷聲開口道:“你的意思是, 分給你那麽多人,你不但沒有照我的意思在半路解決掉徐雍啟,還讓他生擒並策反了一個你的手下, 而你唯一做成功的一件事——保證徐雍墨安全——可能還讓徐雍啟因此得知你是我的人?”

秦厲仰頭看褚師喇手腕上的小蛇嘶嘶吐信,他硬著頭皮點頭, “屬下無能……”

褚師喇從木椅上起身,垂眼看跪在地上的秦厲, 冷笑一聲,“你哪裏無能,你不是還有膽量活著來見本王?”

他伸手掐中手腕小蛇的七寸, 方才露出尖牙的小蛇一下子沒了生氣, 褚師喇把那小蛇往秦厲臉上一擲, 擡腳在他胸膛一踹。

秦厲往後仰倒,捂著胸口悶哼一聲。

“沒用的東西。”褚師喇聲線冷厲,“徐雍啟哪有那麽大本事,辦事不力,你自己去毒林領罰。”

秦厲整張臉煞白,想起毒林邊緣那些森森白骨,下唇都忍不住發顫。

但沒有辦法, 秦厲正要低聲說“是”,一個輕柔酥軟的聲線在後腦勺處響起, 那人緩聲開口道:

“哥, 你何必動這麽大怒,徐雍啟要來同我們商議求藥, 這個時機可不能錯過。”

秦厲往後方仰頭,看見褚渺燚漂亮妖媚的臉。她的瞳仁是少有的淺色,只盯著看一眼便會讓人恍惚覺得自己已被她種下美人蠱,是一種攝人心魄的美。

秦厲匆匆收回自己的眼神,低頭問候道:“二公主。”

褚渺燚“嗯”了聲,接著同褚師喇說話,“哥你不是想除掉徐雍啟?他們既想同你商議,便讓他們來。”褚渺燚低頭,狐貍媚眼掃過跪於地上的秦厲,“想必他們過來是不識路的,需要秦大當家的指引。”

褚師喇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二妹的意思是?”

褚渺燚笑:“毒林可不能只吞些我們瑤族人的血骨。”

褚師喇聞言也低笑聲,擡手撫上褚渺燚的後頸,趴在褚渺燚後頸上睡覺的毒蠍被驚醒,轉而爬到褚師喇手上。褚師喇逗弄手上的毒蠍,“二妹說得極是。”

他又擡眼,“不過若徐雍啟過了毒林那一關呢?”

“那太有意思了不是嗎?”褚渺燚捏過毒蠍的後腹,將它重新放回自己手裏,“不是瑤族人卻能過毒林,值得見面聊一聊。”

-

瀘景。

解毒劑雖仍有限卻匱乏,但在藥材送到之前,還是有不少事可以為瀘景百姓解決。

比如患病者與尚未感染瘟疫者的隔離,比如百姓冬季的溫飽問題,再比如那些橫死家中的屍體。

南疆的答覆還未傳來,徐雍啟近日就和徐雍墨忙著處理那些,沈閣喬則接過畫卷上女孩子們住地的府邸鑰匙,開始想如何安置她們。

鑰匙打開木門銅鎖,蘇建章的屬下們領著沈閣喬進入。

宅子並不大,叫出來的女孩子則比畫卷裏的個數更多,而與畫卷上她們的樣子相比,明顯更瘦弱些。

見他們來,年紀小的女孩子紛紛想往後面躲,大部分人的神情都是膽怯不安,頭垂得很低。

但也有女孩仰頭看向他們,目光直直,有些是無謂,有些則是期待。

她們普遍都比沈閣喬小些,如花似玉的年紀,被困在這小小宅子裏當成可以玩弄和買賣的物件。

而外面更多玉軟花柔年紀的女孩子們,迫於疾病,死於饑寒。

她們與她們的區別,在於一張臉的好看與否。

但實際上又並無任何區別。

沈閣喬抿了抿唇,視線掃過她們,目光柔和。

有膽大的女孩開口問詢:“這位姐姐,是大人新納的妾嗎?”

蘇建章隨從甲厲聲斥責,上手就要抽打女孩,“什麽妾不妾,放尊重些,這是翰祁王妃!”

沈閣喬攔下那隨從的動作,聽見方才發問的女孩驚喜地開口道:“是那位塞北將軍嗎,那這次是挑人過去服侍他嗎?”

此言剛出,不少怯怯躲在後面的女孩子,仔細瞧沈閣喬無瑕漂亮的臉。

唔,她看起來身上沒有傷,過得很體面,性子看起來也不急躁。

於是許多女孩子往前探了探腦袋。

隨從乙瞧那些女孩子有些期待的模樣,又看了眼身旁的沈閣喬,忍不住譏諷地笑道:“之前讓你們服侍蘇大人那麽不願意,現在怎麽就願意了,真瞧得起自己啊,紅杏出墻的東西。”

沈閣喬擰眉,側頭涼涼刮了眼隨從乙,“你得意些什麽,你若落到同她們一樣的處境,只怕更迫不及待些。”

養在這小宅裏當官妓預備役的日子,雖比外面被瘟疫肆虐的洪水猛獸強些,但也並不好過。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動物,比起伺候那幾位一把年紀還有怪癖的大人,到徐雍啟身邊明顯更強些。

沈閣喬對她們的反應並不奇怪,她沖她們搖頭道,“我不是帶你們過去伺候誰的,這宅子的大門從今日起便開了,你們可以回家去見爹娘。”

她這樣說。

一群人裏有人有猶豫神色,可沒有人動彈。

隨從乙又是一聲嗤笑,“我說什麽來著,都是軟骨頭。”

有誰把脖子上懸掛的一副木牌往地上一擲,發出一聲響。

木牌上赫然標著赤紅的一個“拾貳”,那女孩昂首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沈閣喬道,“想回家照顧爹娘的隨時可以走。”

有幾個女孩子將木牌“哐當”往地上一擲,有個大膽的將標了“叄”的木牌砸到隨從乙臉上,挺著瘦弱的脊背出門走了。

沈閣喬歪頭看向隨從乙,眉峰略挑。

隨從乙摸摸自己的鼻子,他一時不察被那木牌砸中,鼻尖有幾分疼。他悻悻開口:“大部分肯定還是想留下來的。”

果然有誰問,聲音匿在人後,“還可以留在這裏嗎?”

沈閣喬道:“這宅子之後要做收容所,收容隔離那些還未患病的人,不會單為你們開著,也不再會有平日吃食供進來。留在這裏當然可以,但只會擁有和其他收容之人一樣的待遇。”

“那不就是餓死和凍死?”

沈閣喬抿唇,“不至於如此,但能分發的物資確實有限。”

聽見誰和誰的怨聲載道。

“若要和從前一樣的待遇,可以自己去那些大人府上。”沈閣喬擡眼,目光變得銳利幾分,“不過他們不一定會收,而且他們現在也沒那個精力。”

蘇建章他們正忙著應付徐雍啟,為了保命府上能拿的東西都拿出些。

女孩子們靜默不語。

沈閣喬微垂眼,目光掠過地下散落的木牌,一一記下上面的數字。而後她又開口道:“你們還有一個選擇,可以跟我走。”

好多人眼睛亮了亮。

沈閣喬補充道:“跟著我走的人,我吃什麽你們便吃什麽。但你們要跟我一起安置許多發瘟疫的人,會有感染的危險,也有被誰刺殺的可能。”

這些女孩子只是隔離在這宅子裏,並未服過解毒劑。

如此便是一個矛盾的抉擇。

跟沈閣喬走,如她所說不用擔心溫飽,還能幫助到許多和她們一樣窮苦無助的人,可會患病死掉。

留在這宅子好像更安全些。

人群又是一陣靜默。

沈閣喬也不意外,視線仍舊柔和,她淺淺笑了笑,“你們不用有心理負擔,這個世道活下來才是什麽都好。我們努力去做,也是想讓更多人活下來。”

她欲轉身往外走,那群女孩子裏卻有人舉起一只小手,聲線柔軟怯懦,“那個……王妃,我可以跟你走嗎?”

沈閣喬腳步微頓,回身看到一個面容稚嫩的女孩子。

她面黃肌瘦,年紀也很小,似乎是所有人裏最小的。那小孩有一雙清澈的眼,眼眸底色很淺,能看出來是個美人胚子。

小孩往前湊了湊,又大聲些詢問:“王妃,我想跟你走。”

沈閣喬楞了楞,隨後她輕笑,往那小孩的發頂上摸了摸,聲線很溫和,“好。”

她還說,“既願意跟著我走,便不用喊我王妃了,你看起來好小,叫我姐姐就好了。”

小孩也楞,仰頭有些怔怔地看著沈閣喬,糯糯喊了句“姐姐”。

人群中又有誰和誰舉起手。

-

消息傳來,南疆答應同徐雍啟商議求購藥材,且看在大榮庇護南疆多年的份上,他們願意以低價售賣藥材。

只不過條件是,要徐雍啟他們到指定地點見面。

定的地點在南疆和瀘景的交界處,照輿圖上看,要翻過一座小山或穿過一片叢林,於他們並不利。

那位秦厲是這樣回覆的,“既是你們主動商議,且我家少主給了你們極大折扣,那當然要順著我家少主的意思,他說在哪便在哪,不然萬一你們下毒手怎麽辦?”

蘇鈺城盯著那輿圖直搖頭,勸徐雍啟:“將軍我們別去了吧,看起來那麽兇險,我們本來就只是想做做樣子。而南疆說會低價售賣藥材,我們趕過去,那邊又翻臉不認人怎麽辦?”

“樣子沒那麽好做。”手指劃過輿圖上的標註——雖然那裏並沒有什麽標註——徐雍啟眼眸略垂,“那位南疆少主雖不知道我們的具體計劃,但也絕對知道我們不是真的要買藥材,只是想利用他們。”

那位南疆少主既看出這一點,若不去赴約,後面他們放出的消息恐怕會被南疆攪渾而缺乏信服力。

計劃也就泡湯。

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則是徐雍啟對於那位南疆少主,也有不少好奇心與探知的欲望。

都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他和南疆少主只就瘟疫藥方的事憑空交過手,徐雍啟對他的了解還不夠多。徐雍啟還需更多的信息,去準備後面蠢蠢欲動的楚庭異動,以及未來對南疆的吞並。

徐雍啟道:“這約我們要赴,不過得先做些準備。”

陳昔堯在一旁抿了抿唇,提醒徐雍啟,“王爺,主動與南疆商議求藥,又主動赴南疆的約,傳到聖上那裏,恐怕不怎麽好聽。”

徐雍墨聞言挑了挑眉,帶了幾分看戲意味地看向徐雍啟,他倒要看看在這個問題上,徐雍啟會做什麽選擇——

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最後能成功登上皇位,而登上皇位的前提就是要爭取徐乾之的讚賞。當徐乾之不會讚賞這份舉動時,那麽所謂為了百姓和蒼生的行動,還有意義麽?

一面是名聲和聖上讚賞,一面則是吃力不討好的赴險。

徐雍墨坐等徐雍啟推翻自己的計劃,徐雍啟卻淡淡擡眼道:“我不好聽的事跡,父皇那裏不知聽了多少,不差這一件。”

徐乾之從來不是徐雍啟判斷做不做一件事的行動標準。

他的把握程度與信念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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