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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宮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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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宮宴(中)

【第三十九章】宮宴

在場眾人皆是錯愕。

徐乾之將酒爵瓊漿飲盡, 誇讚了一番沈閣喬的演奏後,問她:“怎麽不是你姐姐來奏此曲?”

沈閣喬欠了欠身,唇角微勾:“回聖上, 姐姐不慎將酒盞傾倒在外袍上,只能臨時去換了衣裳,由妾身和綠綺坊藝人來頂個場。下個節目, 便是她來。”

“不慎將酒盞傾倒?”徐雍墨發問,眉頭擰得緊, “不慎”二字更是加了重音。身旁伺候他的茉香,聽見他陰冷的聲線手都不覺微抖。

“是啊。”沈閣喬點頭, 不避不懼徐雍墨像要吃人的目光,反倒仰頭迎上,笑容甜美, “可能是遞給妾身的那杯酒聞起來怪怪的, 姐姐一時詫異, 就不小心灑到自己身上了。”

言外之意很是明顯了——

當然不是沈閣瑤不慎,極有可能是沈閣喬幹的。但,那又怎樣?

若徐雍墨想要追查此事,得先掂量掂量沈閣瑤遞給沈閣喬的那杯酒,是否下了什麽東西。

徐雍墨當場不說話了。

殿上徐乾之擡手,“閣喬先還是閣瑤先都是小事,不必在此糾結。那現在就請閣瑤上來吧。”

徐雍墨卻道:“父皇, 弟妹既已弄琴撫箏,且彈奏的《出水蓮》如此悠揚動聽, 兒臣想沒有讓閣瑤演奏的必要了吧?”

徐乾之右眉略挑, “這叫什麽話,閣瑤既已準備了表演, 怎麽能辜負她的一番心意。”他頓了頓,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意味深長地開口道:“也叫在座眾人領會下京都第一才人的風姿。”

徐雍墨只能點頭。

-

於是又一群女子款款步入殿內,沈閣瑤領頭,著雲紋繡白蝶錦長裙,頭上帶金鑲寶石珠翠簪,簪首垂下鎏金步搖,走動時輕微晃動,蕩起輝耀弧度。

沈閣喬那手肘拄徐雍啟胳膊,和他說話:“你看沈閣瑤頭上的步搖。”

徐雍啟擡頭,目光散散掃過眾人,視線在一名女子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聽沈閣喬的話,將視線落在沈閣瑤發髻步搖上。

嗯…挺好看的,然後呢?

徐雍啟看不出那步搖有什麽特別的,他對這些珠寶首飾不感興趣——但是沈閣喬讓他看誒,這會有什麽意圖嗎?

徐雍啟仔細盯著鎏金步搖,卻仍沒從那步搖上發現什麽端倪。

他頭一回犯了難,側頭要問沈閣喬步搖上究竟有什麽。

而後他瞧見沈閣喬盤起的飛天髻上只簡單插了幾根珠翠簪釵,與沈閣瑤滿頭的富麗堂皇比起來有些太簡單。

徐雍啟悟了。

喬喬想要珠寶首飾了。

於是在桌案底下,徐雍啟去拉沈閣喬的手,一邊將右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摘下來給沈閣喬。

“嗯,做什麽?”大拇指上松松戴了個扳指的沈閣喬疑惑。

徐雍啟牽著她的手,很認真地告訴沈閣喬:“喬喬,不用羨慕沈閣瑤的步搖,你想要什麽首飾盡管買。若是京都裏沒有喜歡的首飾,你拿這個扳指給七歌他們,他們會為你去外地挑首飾回來。”

“……?”

沈閣喬歪了歪腦袋,眼底的疑惑神色更深,“我哪裏想要首飾了,一個扳指就能使喚動七歌他們嗎,然後你就使喚他們去做買首飾這種事嗎?”

徐雍啟也困惑了,“你不是讓我看沈閣瑤頭上的步搖?”

“是啊,我就想告訴你,那步搖好看吧?”

“我應該說好看?”

沈閣喬瞥見徐雍啟小心翼翼試探、滿臉困惑寫滿“我實在不懂首飾”的表情,憋笑憋得臉頰通紅。

在宮宴笑出來太不好意思,沈閣喬湊到徐雍啟耳側,輕笑聲在他耳廓洩出。

“你太可愛了徐雍啟。”沈閣喬輕笑道,“我只是想說,那步搖好看吧,拿地契換的。”

徐雍啟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說“可愛”。

怎麽會有人用“可愛”來形容他,這個詞明明是為沈閣喬量身打造。

徐雍啟被這個與他氣質全然不搭的形容詞弄得耳垂紅了些,他輕咳了聲,問:“所以你想要步搖嗎,用多少張地契換都行。”

沈閣喬果斷搖頭,“我才不要呢,步搖都是給大家閨秀戴的。步搖講究一個輕移蓮步時,隨行動微動,如此既有動態之美,又多溫婉端莊之儀。”

她聳了聳肩,又小小晃動自己的腦袋,“沈閣瑤照著大家閨秀標準培養,戴步搖好看,我不行,我喜歡亂動。”

徐雍啟哂笑,輕輕晃動和沈閣喬牽著的手,聲線磁沈,“你隨性的樣子最好看,步搖若是限制你的行動,那便不戴。”

沈閣喬點點頭,垂首看徐雍啟給她戴上的扳指,眨眨眼睛問他:“不過…這個扳指真給我了?”

徐雍啟點頭,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戴著這個扳指去找我的暗衛,他們會答應你的所有要求,任何情況下。”

“包括我要置你於死地的情況?”沈閣喬探探腦袋,問道。

徐雍啟垂眼看她,眼睫鴉黑籠下一片陰翳。他不做表情垂眼看人時,周身的氣質一直很駭人,讓人一下聯想到塞北吞人的沙漠與兵戈相交的利刃。

只是他的聲線仍舊溫和。

“你會嗎?”徐雍啟問。

沈閣喬仰頭看了眼殿上的徐乾之,附在他耳側小聲又足夠堅定地開口道:

“不會,我覺得你是最適合做帝王的人選,無論什麽情況,我都不會想置你於死地,也沒有人能置你於死地。”

徐雍啟聞言輕笑了聲,漆黑眼眸裏的深潭蕩漾些許波瀾。那笑意卻莫名有些無奈。

-

沈閣喬和徐雍啟就一只步搖開始膩膩歪歪,徐雍墨那裏,看清入場演奏的各樂人時,眉頭深鎖。

誰能告訴他,池嫣,為什麽會在沈閣瑤身後隊伍裏?

並且池嫣還昂首挺胸,好像生怕徐乾之看不到她。

殿上徐乾之身旁的夏侯瑩也一眼看見池嫣,驚得臉都白幾分。

但所幸此時有一公公上報事項,徐乾之側頭和李公公說話。

徐雍墨想給池嫣打眼色,可惜距離太遠池嫣看不到,他只好輕咳了聲,開口和沈閣瑤說話:

“夫人,弟妹方才已經奏過《出水蓮》,你若撞了曲目便換一首。”

“好。”沈閣瑤應道。

池嫣這才如夢初醒,連忙低下頭,餘光四處瞟才發現周圍人有好些生面孔。

……怎麽會如此?這個時間段,不是綠綺坊的演出嗎?

池嫣往後回首,瞧見沈閣喬坐在位置上沖她眨眨眼睛,一雙杏眼狡黠如狐。

沈閣喬身旁的徐雍啟,則淡淡朝她舉杯。他還做了個嘲諷意味十足的口型:

【聖上看著你】

池嫣頭埋得更低,祈禱徐乾之無比不要看到自己。

但徐乾之是何等銳利的眼光,他視線在演出眾人身上掃過一圈,敏銳註意到有個箏人的頭垂得格外低,肩膀好像在發抖。

徐乾之蹙眉,先擡手讓沈閣瑤表演,目光漫不經心地打量那位舉止異樣的箏人。

一曲畢,眾人鼓掌。

只是那掌聲,到底不如給沈閣喬的熱烈。

沈閣瑤不知,落座徐雍墨身旁,低聲問他自己的演奏如何。

她沒聽過沈閣喬的演奏,料想她如此不服管教、只喜歡在馬場放肆撒潑的人,琴技自然遠不如她。

於是低聲問徐雍墨時,身姿筆挺,信心滿滿地等待徐雍墨的誇耀。

徐雍墨面色卻陰沈,沈閣瑤彈得怎樣他一點沒聽進去,整個過程只在關註徐乾之的神色。

偏偏沈閣瑤還貌似一無所知地來討巧。

徐雍墨沒好氣地開口問道:“池嫣怎麽會在一同演奏的箏人裏?”

沈閣瑤眼裏,徐雍墨這一通脾氣發得毫無道理。她又疑惑又委屈,“池嫣是誰?”

“就是……”徐雍墨頓了頓,瞧見沈閣瑤困惑不解的眼,知她確實不知。他從來懶得同沈閣瑤講奪嫡計謀,現下卻覺得很有必要。

若是沈閣瑤見過池嫣,怕是不會出現今晚這樣的事。

但這分明又是沈閣瑤的錯,誰讓她不夠聰慧只懂琴棋書畫?而且只懂的這些琴棋書畫,竟還比不過那個沈閣喬。

徐雍墨閉了閉眼,左手去擰自己的眉骨,問:“算了,我只問你,今晚演出箏人的名單是誰確實的?”

“我。”沈閣瑤想了想,“不對,箏人的名單經由茉香調動過。”她視線冷冷瞥向旁邊倒茶伺候的茉香,聲線陰冷狠戾,“好啊你,你是不是收了誰的好處,才將那個池什麽嫣排進今晚演出的名單裏?”

茉香腿一軟險些要給沈閣瑤和徐雍墨跪下。

腿正哆嗦著,殿上徐乾之不冷不熱地開口道:

“儒書,把那幾位箏人請上來再表演一次,我聽著那曲很是熟悉。”

箏人中有誰的面龐,好像也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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