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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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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冬至

【第三十四章】冬至

冬至日祭天。

徐乾之著明黃龍袞朝袍叩拜天地, 為天下蒼生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每年冬至祭天,是國禮、是敬畏天地之心,更是讓百姓看見我大榮朝天子威嚴和愛民情懷的契機。

皇後、諸位皇子及一幹大臣守在旁邊, 隨著太常指引跪拜天地和君主。

臺上徐乾之龍威燕頷,雖因年老身形不如從前挺拔,氣度仍是皇家威嚴。皇後夏侯瑩望了眼臺上, 悄聲和身旁徐雍墨說話。

“你父皇因瀘景之事重用你,太師為你說話、蘇將軍兵權將會交予你, 朝中重臣又多是你的親信。”

夏侯瑩笑容溫婉大氣,目光卻暴露些貪婪意味, 她緩聲開口道,“儒書,要不了多久, 那個位置就會是你的。”

那時徐雍墨是當朝天子, 她便是無上尊貴的皇太後。夏侯瑩仿佛已望見美好未來, 眼裏隱著得意。

徐雍墨睇了眼她,淡聲開口:“母後,父皇身體安康,您這目光是否放得太遠了些?”

夏侯瑩又看了眼徐乾之,微擡衣袖,悄聲道:“不遠。你父皇身體其實早不如前,你以為去年他為什麽急著把徐雍啟從塞北叫回來?”

繼位登基就是這兩年的事了。

徐雍墨神色略有些訝異。他聯想起近日上朝和商議政事時, 徐乾之對著折子疲憊的眼神,好像一切也有跡可循。

徐雍墨壓低聲線, 唇角勾起一個陰惻的冷笑, “所以,父皇他需要一些刺激。”

“是。”夏侯瑩悄聲問道, “那個女人的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徐雍墨唇角弧度勾得愈高愈冷,“回母後,她已列在今晚宮宴樂歌藝人的名單上了。”他頓了頓,道,“且她是跟隨徐雍啟名下綠綺坊箏人,一塊入宮演奏的。”

這意味著若要追查,一切只會落到徐雍啟頭上。

夏侯瑩瞳孔因訝異微擴,隨後勾起和徐雍墨一樣的冷笑。“儒書,做得好。”

-

同一時刻徐雍啟那側,他和徐雍明站在一塊,太子徐雍格不知何時,也悄然走到他們這邊來。

徐雍明和徐雍啟低聲說些什麽,徐雍啟話不多,偶爾散散應一聲,神情有些漫不經心的慵懶。

卻在徐雍格悄聲走到他們身側時,很警覺地擡眼看去。

徐雍格被徐雍啟的眼神駭了一跳。徐雍啟的眼太銳利,警惕靈敏,又如火炬般炯然。

他從前和徐雍啟未有多少相處,一直以來保持中立、佛系,甚至略傾向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徐雍墨。因為見到徐雍啟時,不自然帶上對徐雍啟身上殺氣和銳氣的本能回避。

徐雍格不覺抿了抿唇,輕聲道:“我想同九皇子聊聊。”

“太子請便。”徐雍啟道。

徐雍格點頭,側頭看向徐雍明,問道:“今日下午圍獵,九皇子需不需要我在十三皇子的馬上做些手腳?”

徐雍啟聞言略挑眉,掀了掀眼皮眄視過去。

徐雍明也疑惑挑眉,他問:“為何要對十三皇子的馬做手腳?”

“我知道歐陽千黎和翰祁王妃墜馬的事,我也知道那些出自徐雍敬的手筆。”徐雍格像遞出一份投名狀,“我可以讓徐雍敬在午後圍獵時從馬上摔下,他會在父皇面前受傷丟顏面。”

“為何?”徐雍明先仰頭和徐雍啟對上視線,隨後目光在徐雍格身上轉了轉。他提醒道,“我記得你從前是和四哥站在一塊的。”

徐雍格點頭,說是在和徐雍明說話,實則仰頭看向徐雍啟,仔細打量他的神色。徐雍格說道:“我知我能力和野心都不及四弟和七弟,從前只想安身立命,覺得四弟性格更為慈悲儒雅。”

“如今不覺得?”徐雍啟開口。

徐雍格點頭,“我無意間發現四弟在阻截楚庭一帶送往朝廷的文書,那地匪患多發,我不知四弟用意,只明白過來四弟絕非我想的那樣和善。”

他頓了頓,“禽擇良木而棲,為表誠意,我願在十三弟的馬上做些手腳。”

徐雍啟眼眸半瞇,很輕地哂笑了聲。他對徐雍格透露的“楚庭文書被截獲”一事很感興趣,對於在徐雍敬馬上做手腳的提議則爾耳。

他垂眼問徐雍格:“太子覺得四哥不是和善的人,難道覺得我會是?”

徐雍格搖頭,他抿唇道:“我只是覺得您身側站得下一個九弟,應當也站得下一個我。”

他又補充道:“想必翰祁王也聽聞過,覆禮其實無意奪嫡,不會對您構成威脅,我只想和我夫人平安廝守。”

徐雍啟確實聽說過徐雍格和太子妃佳偶天成的故事——只不過是在徐乾之口中,以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口吻說出。

“徐雍墨截情報一事你之後來我府上細說,來時可以帶上太子妃,我夫人在府中總嫌悶,正好多個說話的人。”他輕巧開口,不過駁回了徐雍格的另個提議,“至於十三弟的馬,倒不用太子費心做手段。”

徐雍啟頓了頓,視線掃向不遠處站著的徐雍敬。他眸色無波無瀾,平靜地說著張揚話語。

“在我這裏,報覆從來都是明著來。”

-

祭天大典結束,下午慣例組織圍獵和皇子們的騎射比賽。已成家和預備成家的皇子們,其親眷從府上接到圍場。

沈閣喬開始還以為今日又能騎馬,興高采烈地將騎裝從衣櫃裏翻出,剛拿出就被青碧攔下。一直到了圍場,沈閣喬還輕聲和青碧嘟嘟囔囔的。

“來這圍場看他們男人騎馬射箭,我們卻只能杵在一旁看著,也太無聊了些。”

青碧不解,“這哪裏無聊了,瞧王爺們圍獵不是很有趣嗎?”

周圍全是雍容華貴、落落大方的皇子妃們,沈閣喬連無聊托腮都不能,在木椅上端正坐著,小時候被沈北綮揪著矯正坐姿都沒這樣累。

沈閣喬繼續小聲嘟囔,“騎馬射箭圍獵這種事,當然是自己來比較有意思。”

青碧眨眨眼表示並不理解,給沈閣喬倒了茶後又垂首站在她身後——

是了,來這圍場裏,沈閣喬不光要坐相端正、表現大方,還不能與身為婢女的青碧過分親近。

簡直難受死她了!

有其他皇子妃見沈閣喬面容嬌艷無雙,衣著更是華美精致,興致勃勃地來與她搭話。知曉她身份後,則無一例外露出訝異表情——這要謝謝那些還沒來得及澄清的傳言——然後她們交手稱讚沈閣喬的服裝和妝容。

未成婚前沈閣喬便不愛參加宮廷貴女聚會,如今更是一個頭四個大。

開始沈閣喬還淺笑著回幾句,後來直接裝啞巴。

她想徐雍啟傳聞裏那樣暴躁冷戾的人,他的王妃嬌縱些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對吧!

就這樣一直捱到徐雍明和歐陽千黎來。

沈閣喬眼睛登時變得燦亮,苦哈哈地仰頭看歐陽千黎,扁扁小嘴喊她,“歐陽姐姐,你怎麽才來啊!”

歐陽千黎笑,坐下和沈閣喬咬耳朵,“你家王爺呢,不陪你解悶?”

“七歌說他被聖上叫去商議政事了,讓我自己先坐一會。”沈閣喬仰起一張漂亮的小臉,高高興興地開口,“還好你來陪我,我真的快悶死了!”

徐雍明給歐陽千黎和沈閣喬倒茶,聽力足夠敏銳的他笑了聲,難得能有讓沈閣喬吃癟的時刻。

他幸災樂禍地輕聲道:“嫂嫂,很可惜,你還要接著一個人悶在這裏。”

“啊?”沈閣喬疑惑。

歐陽千黎和徐雍明夫唱婦隨,她點頭,“聖上準我可以一起參加圍獵。”

“……”

如果不是周圍還有那麽多皇子妃,沈閣喬簡直要摔桌了。

她的眉毛皺成苦瓜,要委屈巴巴地質問蒼天為什麽,便聽見一個磁沈的聲線在身後響起。

“夫人,委屈你自己在這坐一會。”

是徐雍啟的聲線。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以及其他人之聲:沈閣喬聽見身旁有人略訝異的“哇”聲和悄聲議論。

沈閣喬回頭看去,徐雍啟一身玄鐵盔甲,氣宇軒昂地騎於高頭大馬上。

午後陽光正正好,上天的光仿佛獨獨偏愛於他,盡數鋪落在他身上。他就在光裏,五官硬朗英俊,威風凜凜。

沈閣喬望著這樣的徐雍啟一時失語,她好像能看見徐雍啟縱馬馳騁在塞北草原上的模樣。

他該著一身銳利鎧甲奮勇殺敵,有勇有謀,馬蹄高高揚起,將敵人斬於馬下同時,也不知斬殺多少少女芳心。

塞北大將軍。

他是這樣耀眼奪目的人。

沈閣喬的心跳悄悄快了起來,莫名其妙地吞了口口水,目光有它自己的想法,沈閣喬努力克制,視線還總往徐雍啟臉上竄。

徐雍啟翻身下馬,走到沈閣喬身側捏了把她的臉。他輕笑聲,“怎麽,看我看傻了?”

沈閣喬一向牙尖嘴利,此刻卻因被戳中而往下低了低頭。

徐雍啟眼底笑意更深,他把玩沈閣喬盤發簪飾,輕聲和她說話:“一會來看我圍獵時可別又看傻。”

“不會!”

沈閣喬回過神來,嗔了他一眼,只是那媚眼流轉,一點殺傷力也無,只讓徐雍啟眼底笑意更深。

到底是在圍場,沈閣喬不像在王府那樣沒大沒小也捏上徐雍啟的臉。她擡手替徐雍啟整了整胸前盔甲,湊到他喉前說話:

“歐陽姐姐可以跟你們一塊圍獵誒,我能不能也去啊?”

徐雍啟摸了摸她的發頂,彎腰略低眉和沈閣喬說話。

圍場說話不方便,他聲線壓得低,磁沈又莫名滾燙,他道:

“今日暫時不行。喬喬你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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