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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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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圍獵

【第三十五章】圍獵

下午時分, 管圍大臣率騎兵包圍獸群,士兵舉旗守在獵地周圍,人馬並肩, 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墻。前日的雪將將消融,草地濕濘,不註意策馬極容易陷進泥淖, 對於騎術又是一重考驗。

近衛將弓箭遞予徐乾之,請聖上首射。

徐乾之擡眼望去, 不遠處獸群活動,百步之外有頭鹿仰起頭顱。那是頭雄鹿, 紋理漂亮,鹿角有珊瑚形狀。

徐乾之滿意瞇眼,挽弓射箭。

箭未發, 十三皇子徐雍敬先領著一幹大臣交手稱讚:

“瞧這射箭姿勢, 不愧是父皇!”

“是啊, 陛下天人之姿,微臣等望塵莫及。”

“確實!縱觀我大榮,騎射上還沒有能與聖上相匹敵的!”

話音未落,那頭鹿往旁輕巧一躍,箭頭空空插進泥地。

“……”

徐乾之臉色陰沈,側頭瞪了眼徐雍敬,將未射中的怒意牽連到徐雍敬頭上。

“多嘴什麽?”他皺眉道。

他再拉弓, 這回箭頭射入鹿腹。那鹿向前奔跳,沒多遠踉蹌倒地。

徐乾之這才點頭, 他遠遠望向倒下的鹿, 莫名有些意興闌珊。

但其他皇子和大臣的圍獵熱情剛點燃,徐乾之連引弓數下後, 擡手由諸皇子隨射。

而後徐乾之及各皇子、大臣縱馬向前奔去,引弓獵射、圍堵獸群。

那一行人中,徐雍啟高大背影格外顯眼。青碧借倒水的動作,低頭和無聊的沈閣喬咬耳朵。她興致勃勃地開口:“王妃,王爺他一會兒是不是會帶比別人多好多的獵物回來啊!”

沈閣喬卻搖頭,“不會。”

“啊,為何?”青碧不解,“這圍獵不就是考驗各皇子騎射水平的時刻嘛,以王爺的水平,不該大放異彩嘛?”

沈閣喬又給青碧講話本,仰頭看她,“宮鬥話本裏,你見過有哪個聰明的妃嬪敢打扮得比皇後還富麗?”

青碧一下明白過來了,連連點頭,隨後又有些煩惱地蹙眉。她擔憂道:“可連我都想明白的事,聖上自然也會想到。那他會不會覺得王爺態度不端正,不把聖上放在眼裏啊?”

這自然也是沈閣喬的擔憂所在。

可徐雍啟是誰?

沈閣喬輕笑一聲,執茶盞抿了一小口,道:“放心吧,他最懂分寸了。”

-

圍場內,徐雍敬像是為了彌補之前自己沒拍好的馬屁,連連引弓射箭,一路過來打了不少戰利品。一下子成為眾人焦點。

徐雍啟則散散策馬跟著眾人的行徑走,見到目標了偶爾拉弓射一下,並無實在圍獵興趣。

徐雍敬撞見徐雍啟策馬的懶散樣,垂眼看手旁已經不剩幾支的箭羽,忽然有些生氣。他喊住他:“餵,* 徐雍啟。”

徐雍啟聞聲輕拉韁繩,半擡眼瞼看他,“何事?”

徐雍敬給他看自己的戰利品,語氣很激將,“七哥,你是不是覺得光狩獵很沒意思?要不要來和我比試比試?”

……

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徐雍啟擡眼看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撚著粗礪韁繩。他問:“怎麽比試?”

“就看誰最後打到的獵物加起來越值錢!”

“什麽比較值錢?”徐雍啟問。

徐雍敬:“譬如麋鹿比野兔值錢,野豬性情兇猛,便比鹿更值錢些,若遇到老虎,那就再值錢不過了。如此類推,就按牲畜的難獵程度算。”

“哦?”徐雍啟尾音上挑,眼尾也挑上一個銳利弧度。他像是終於來了些興趣,伸手掰弄了下脖頸,開口話語讓人不寒而栗。

他問:“那活人呢,算不算值錢?”

徐雍敬著實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拉緊韁繩身體僵直了些。

他語調都不覺有些哆嗦,“七哥,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徐雍啟神色淡淡,手上動作則如電閃雷鳴般迅速進行——

他抄起馬背上弓箭,拉弓搭箭射箭動作一氣呵成,方向瞄準徐雍敬。

徐雍啟動作太快,徐雍敬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便看見銳利箭頭直直朝著自己方向來。

身體是木的,根本來不及反應,徐雍敬瞪大眼睛,耳邊只剩下箭頭擦過的風聲。

箭將將擦過他,往他身後射去。

如利刃劃開動脈,百步之外有動物嚎叫倒地。

徐雍敬整個人寒毛豎起,方才圍堵狩獵時的大汗淋漓此刻全化作一脊背的冷。

他覺得自己頭皮都發麻,以至於根本不敢回頭看看身後倒下了什麽。

一是他怕身後倒下的根本不是什麽動物,而是一個血淋淋的人;二則是他完全不敢把後背露給徐雍啟。

徐雍啟駐守邊關多年,手上沾染了徐雍敬難以想象的鮮血和冷戾。

徐雍敬擡手輕按自己額頭,一時被嚇得不知道說什麽——他也不敢說,看徐雍啟的眼神,他是真的敢殺人的。

“你們停在此地做什麽?”

徐雍墨聞聲趕到,看見徐雍敬有些哆嗦的身軀很不滿地蹙起眉頭。他責備徐雍敬,“出來打個獵你有什麽好抖的,就這點膽識?”

“不是,”徐雍敬抿唇,“是剛剛……”

徐雍啟淡聲打斷徐雍敬的話,眼神平靜如水。只是那平靜深潭裏,總像藏著一條會隨時卷起驚天駭浪的巨龍。

他開口,語氣不冷不熱,“剛剛我在提醒十三弟,總算計他人,小心自己墜馬。”

他拉起韁繩,都無須用馬鞭,那馬自有靈性地帶著他往鹿的方向奔去。

-

徐雍敬給徐雍墨描述剛剛發生的事,他心有餘悸地開口解釋:

“四哥,你不知道,剛剛真的很嚇人!七哥他好像真的想殺我一樣,那箭頭直直沖著我來了,我一點都躲不過來!”

“我算明白了,那些說他脾氣暴躁的傳聞是假,但他身手非凡的傳聞可真得不能再真了!我不要跟他比試了,他那種氣場和靈敏度,誰比得過嘛!”

“……”

徐雍墨越聽徐雍敬的話,眉毛蹙得越深,臉色也越難看。他開口打斷徐雍敬,聲線冷沈,“閉嘴,吵死了。”

徐雍敬抿了抿唇,“可我真的不想比試了,我不想在父皇面前丟人。”

“你已經很丟人了。”徐雍墨冷笑一聲,他去握身旁的弓箭,手指用力,可見手背青筋。他開口道:“你不敢比試,我來。”

“啊?”徐雍敬很是詫異,“可是四哥,你不是…不會武嗎?”

徐雍墨又是一聲冷笑,大力一甩馬鞭讓馬大力朝前奔去。

他冷冷擲下冰冷一句,“收斂鋒芒的可不止徐雍啟一人。”

-

徐雍墨策馬趕追徐雍啟的速度,二人一前一後追逐獵物也彼此追逐。

箭頭入七寸,長蟒並未多掙紮便斃命。徐雍墨不看那條長蟒,放下弓箭迅速揚起馬鞭,馬鞭甩起一個很高的弧度,像要大範圍甩到徐雍啟身上。

徐雍啟牽著韁繩略轉方向,那馬鞭只甩在了樹幹上。

他淡淡看了眼徐雍墨,“鞭子使的不錯,沒想到四哥還會武,從前是我小瞧你了。”

徐雍墨側頭去看徐雍啟,那人臉上神色一貫平靜,無欣賞、無吃驚,更無害怕的情緒。自己已將一張底牌透出,徐雍啟表現的卻像是只從眼前跑過一只兔子,徐雍墨很不爽。

他和徐雍啟說話:“七弟對於我會武這事,好像一點也不吃驚?”

徐雍啟聞言笑笑,“我知四哥不可能只志在文墨。”

“我也知你絕非不懂丹青,沒有謀略的將軍只能打敗仗,而你沒打過一次敗仗。”徐雍墨側頭看向徐雍啟,在奔馳中更難辨清徐雍啟眼底神色。他問:“以七弟意見,你覺得我們可以去吞並塞北嗎,還是以禮待之、互通有無?”

徐雍啟只輕笑一聲,“四哥試探的話術是否太不高明?”

徐雍墨便直截了當地開口道:“我知道你在塞北有野心。”

“四哥倒是了解我。”徐雍啟眉峰略挑,也不反駁或是否認他的話語,只輕飄飄另起話題道,“我也蠻了解四哥的,知你在瀘景的野心。”

“那藥方,是南疆給你的吧?”反問話語,陳述語氣。

徐雍墨策馬的動作略頓,他看向徐雍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我知道你不可能去向父皇檢舉我。”

他左手不自覺去摸左側腰背——那裏的鞭傷有些還未痊愈,摸起來連帶胸骨和脊椎都疼——徐雍墨譏笑了聲,不知是在笑徐雍啟還是在笑他自己。

徐雍墨緩聲道:“你若知道那藥方是南疆的,你便也有私藏郎中密謀解毒之嫌。”

而徐乾之對此事會是什麽態度,他們都心知肚明。

“我沒你那樣蠢,上趕著把東西呈上去。”徐雍啟嗤笑一聲,“只是提醒四哥一聲,南疆少主的野心,可不比你小。”

徐雍墨聞言微怔,眼睛因震驚而略放大些。隨後他又匆匆收起訝異表情,手執馬鞭讓馬奔馳的速度加大些,想快速超過徐雍啟,不欲和他接著相互試探。

徐雍墨不確定徐雍啟是真的查到了他和南疆少主往來的證據,還是那只是一種試探。

但無論是哪一種,徐雍墨都覺自己快要被徐雍啟琢磨個底朝天——而徐雍啟在塞北的計劃,則一點消息都打探不出來。

還是先離他遠些,馬背上影響人思考能力。

-

不遠處有野獸吼叫聲音,聲音雄渾兇狠,聽起來似乎像……虎?

徐雍墨策馬朝聲音方向奔去。

他果然看到在不遠處看到一只老虎,而徐乾之正挽弓欲射虎,身旁只有兩個人護駕。

那虎面相兇惡,張著血盆獠牙,呼嘯聲震懾力極大。而那虎又極機敏,躲過利箭,一步一步朝徐乾之的方向逼近。

徐雍墨蹙眉,執起馬鞭要趕到徐乾之身邊去,動作快得要飛起來。

“父皇小心,兒臣前來護駕!”

只是話音剛落,一支利箭從馬臀擦過,撩過一道傷口。

馬兒受驚,一下不受控,見到老虎更是高高揚起前蹄,發出驚嚇惶恐的嘶鳴。

徐雍墨整個人撞在馬頸上,那韁繩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斷的,徐雍墨無物可抓,直接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正正好摔在徐乾之跟前。

並啃了一嘴泥。

而那撩過馬臀的利箭,射中了老虎的前腳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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