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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昔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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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昔堯

【第二十七章】昔堯

丞相府書房內, 沈北綮和陳喻白對坐暢聊,桌上沏一壺陳昔堯從西南蜀地帶回的竹葉青,茶湯香氣清揚。

好茶配好友, 二人聊得不亦樂乎,一旁坐著的陳昔堯卻很是心不在焉。

這位極負盛名的陳氏麒麟子,待人接物從來溫和有禮、笑容溫潤, 此時一雙眼卻略向下墜,薄唇微抿, 看起來神色郁郁。

——因他剛得知沈閣喬已另嫁他人的消息。

沈北綮側頭瞥了眼陳昔堯,有些嘆惋地開口:“這事都怪我, 若是當初昔堯去西南前,就答應他和閣喬的婚事,如今他二人也不至於錯過。”

陳昔堯聞言略抿下唇, 眼眸有幾分澀意。但他只能仰頭看向沈北綮, 溫聲道:“丞相您不必這樣想, 聖上的賜婚,自然是最適合喬…”話語略頓,過往對沈閣喬的稱呼已經不合適,只是“翰祁王妃”四個字,在牙間艱澀碾磨一圈才吐出。

沈北綮看他,又輕嘆口氣,“昔堯, 這裏只有我和你父親,你心裏有不開心可以說出來的。”

陳昔堯眼眸微垂, “丞相, 就算在您府上也恐隔墻有耳,皇儲之爭波雲詭譎, 我若說些不得體的話讓有心人聽去,牽連的是您和…翰祁王妃。”

沈北綮擡手拍拍陳昔堯的肩膀,“你是個好孩子,此事終究是我對不起你,以後若有喜歡的姑娘,無論是誰、什麽身份,我都會請聖上為你賜婚。”

“謝謝丞相。”陳昔堯拱手道謝。

有他在,沈北綮始終懷著些愧疚念頭,與陳喻白的對話也難以暢快。於是陳昔堯從座位上起身,往書房裏閣的方向看去,問道,“丞相,書房裏閣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可以可以。”沈北綮應道,“你隨意看,那張小桌上有些東西還留著,你若喜歡可以直接帶走。”

-

陳昔堯便邁入進入書房裏閣。

他垂眼看去,沈閣喬的小桌上亂堆亂放各類書籍和小玩意,書籍倒伏壓成一片,攤開的書卷上有她的批註和塗鴉,字跡潦草、言語天馬行空,桌邊角上攤著本未寫完的字帖。

一切都是老樣子,好像他還沒去西南,好像沈閣喬還沒嫁給徐雍啟。

可又不是。

因為字帖上的墨跡已幹。

一年前來丞相府上,陳喻白在堂室和沈北綮商議他二人的婚事,陳昔堯進書房找沈閣喬。

彼時沈閣喬難得老實地坐著練字,十六歲的小姑娘出落得極為標致,一雙眼炯亮光彩如黑曜石,眼波流轉間又帶上小女兒的嫵媚風情。她低頭練字,鬢角有碎發垂下,隨窗戶透過的風微動。

陳昔堯眼神隨風微動,喊她,“喬喬師弟。”

沈閣喬聞聲擡頭,看見陳昔堯的一瞬眼裏染上驚訝和喜悅,高高興興地喊他:“昔堯師兄,你怎麽過來了?”她攥著筆,白凈的小臉被漏進來的光披上一層金黃絨毛,看上去暖洋洋的,想讓人上手撫摸一把。沈閣喬笑得很開心,“陳師是也過來了嗎,難怪爹爹說有客人來。”

陳昔堯輕輕“嗯”了聲,想到陳喻白他們此刻正在商議的事,唇角微勾。他走近沈閣喬,垂眼看見沈閣喬寫了一半的字。她的字一向狂放瀟灑,現在寫的卻端正小巧,好看是好看,卻讓人覺得失了股靈氣。

“字怎麽這樣寫了?”陳昔堯問她。

“爹爹讓我收收我的字,說乖乖臨完這本字帖便準我去騎馬。”沈閣喬放下筆有些煩惱的輕嘆口氣,隨後又轉了轉眼珠,仰頭看陳昔堯,語氣撒嬌,“昔堯師兄,看在我們師兄弟一場,要不你幫我把字帖臨了?大恩不言謝,下次騎馬,我一定帶上你一起。”

陳昔堯眼裏含笑,帶幾分戲謔地問沈閣喬:“我騎馬還需要你帶?”

話語剛畢,原本一臉期冀、眼眸晶亮的小姑娘一下子耷拉下腦袋,又嘆口氣,“好煩惱,什麽時候能像你一樣,想騎馬就可以去騎馬。”

陳昔堯但笑不語,伸手揉她的腦袋,覺得沈閣喬可愛得不像話。

那時陳昔堯心裏想的是,等到成婚後,沈閣喬想什麽時候騎馬就什麽時候騎馬,想寫怎樣的字就寫怎樣的字,她愛看書、愛甜點,愛迷迷糊糊睡一整天,所有她的喜好,婚後陳昔堯都會一一滿足。

可是,可是世事無常,命運指針輕輕巧巧轉到別處,沈閣喬已經成了別人的妻子。

陳昔堯盯著那本字帖胸口和舌尖直發澀,他閉了閉眼,伸手合上那本字帖,然後將禮物放到桌上。

蜀地風土人情和京都大有不同,遇到奇特的他便猜想沈閣喬要是看到一定歡喜,於是買了好多好多當做給她的禮物。

只是這些禮物,怕是很難找機會給沈閣喬了。陳昔堯只能將禮物擱在她小桌上,興許哪日她回丞相府能夠看到。

陳昔堯放完禮物要出去時,瞥見桌上還沒完成的小陶藝。那是個半成品陶土,沈閣喬捏了胖頭魚的粗略外形,只是缺嘴少尾的,鱗片也稀稀拉拉。

他和胖頭魚粗糙的眼睛對視,幾秒後陳昔堯抿了抿唇,擡手將胖頭魚揣進自己衣袖。

沈閣喬那人做事三分鐘熱度又沒頭沒尾的,這個陶土就由他來完成後半部分吧。

-

書房內陳喻白和沈北綮暢聊,正談論到最近聖上決定對瀘景瘟疫不惜成本嚴防死守時,書房門被敲響。

對話停下。

沈北綮開口:“進。”

沈閣喬從屋外進來,行過禮後,瞧見書房內沒有陳昔堯眼神有些疑惑,她問道:“爹爹,陳少卿在嗎?”

“他在裏屋,”沈北綮擡頭,略瞇眼問道,“你找他有什麽事嗎?”

沈閣瑤抿唇,“是我夫君聽聞陳少卿從西南回來了,他今日有事沒法拜訪陳少卿,正好陳少卿到父親您這了,便讓我過來。”

陳喻白聞言眸色略深,擡眼問道:“四皇子找犬子是為何事?”

徐雍墨和陳昔堯只能算是點頭之交,卻特意讓沈閣瑤到丞相府來找陳昔堯?

沈閣瑤抿唇笑笑,“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問候一下陳少卿。”

此時陳昔堯正好從裏閣出來,他已收好失落失意的情緒,臉上帶著慣常溫潤的笑,只是那笑在聽到沈閣瑤話語時也淡了淡。徐雍墨的算盤他大致能猜到些,才剛從西南回來的他就要被迫卷入些爭端,可見這皇儲之爭實在緊迫兇惡。

陳昔堯便和沈閣瑤前往堂室,仔細聆聽徐雍墨的“問候”。

剛落座,下人將木門關上,沈閣瑤遞過去一個檀木匣子,匣子雕刻精美。沈閣瑤笑得溫婉,“夫君聽聞少卿喜愛玉石,便特意派人去尋……”

陳昔堯卻連看都懶得看,他打斷沈閣瑤的,直截了當地開口:“四皇子是不是想讓大理寺支持他,他要我幹什麽,條件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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