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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蜜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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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蜜餞

【第十六章】蜜餞

徐雍啟書房內,徐雍明照沈閣喬的背誦將高奇志的文書寫完。

他看看桌上的文書,又看看坐在一旁吃點心的沈閣喬,視線來回掃視幾圈,一直掃到徐雍啟淡淡擡眼看他,才將目光從沈閣喬身上收起。

他表情錯愕又驚恐,“天,你真把這麽長的文書都背下來了?!”

沈閣喬點點頭,“你為什麽看起來這麽驚恐?”

“因為太恐怖了啊!”徐雍明視線又在徐雍啟和沈閣喬身上來回打轉,最後撫額嘆息,“我算明白了,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什麽意思?”

徐雍明眼神瞥向徐雍啟,雙手朝他恭恭敬敬地攤開,給沈閣喬解釋:“因為你的夫君,傳聞裏文采缺缺的少年將軍,也是個記憶天才。很多信箋他看一眼便過目不忘,書讀兩遍也能盡數記下。”

沈閣喬歪了歪腦袋,看向徐雍啟,“你這麽厲害?”

徐雍啟解決掉沈閣喬吃一半便不愛吃推到一旁的糕點,左手則在竹簡上心無旁騖地書寫。聽見沈閣喬的話才擡眼,淡淡“嗯”了聲,“差不多。”

徐雍明還要一把鼻涕一把淚闡述徐雍啟靠記憶血虐他的心酸史,徐雍啟將毛筆擱於筆山,開口提醒徐雍明:“說些正事。”

“是是是,我差點給忘了。”

徐雍明欲從衣袖裏掏出打探來的情報,目光在觸及到無聊吃著糕點的沈閣喬時,手指動作滯緩下來。

徐雍啟仍在低頭撰寫什麽,沈閣喬專心吃一塊賣相不錯的綠豆糕。只是吃一半就吐吐舌頭,放到徐雍啟手旁。

徐雍明看了眼沈閣喬。

沈閣喬收到眼神示意,散散伸了個懶腰,把糕點盤往徐雍啟的方向推。

“吃飽了,文書也背完了,你們慢慢聊,我去房間睡一會。”

她還不忘嘟囔一句:“今日廚房的糕點做得好一般,下次請醉香樓的師傅來教教王府的廚子吧。”

沈閣喬從椅子上起身,非常有眼力見地準備離開。

徐雍啟卻緩聲開口道:“議的事和南疆有關,夫人若感興趣,留下來聽也是可以的。”

沈閣喬:“誒?”

徐雍明則大大地“啊?”了聲,他將衣袖裏那幾封情報遞給徐雍啟,沒再避著沈閣喬。嘴上還是帶著遲疑與不解地開口:“七哥,這合適嗎……?”

指尖翻開情報,目光如炬掃過。徐雍啟淡淡擡眼,“有什麽不合適?”

就,哪裏都不合適?

且不說沈閣喬是個女子,這些情報的保密程度,給徐雍啟的暗衛看都不一定放心。更何況是給僅成婚兩日的沈閣喬?

徐雍明肚子裏的這些話湧到喉嚨處,在舌尖翻滾,猶豫著要不要提醒徐雍啟。

——他一向很相信他七哥,七哥鑒人識物,眼光均銳利毒辣,從來不曾出錯。

可是這樣不避著沈閣喬,也未免太像被美人迷惑、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了吧!

徐雍啟一眼看穿徐雍明在想些什麽,他道:“沈丞相的文書她都看過。”

沈閣喬重新落座紫檀木椅,對上徐雍明一臉錯愕的眼,點頭道:“我還幫爹爹擬過奏折。”

徐雍明簡直要懷疑人生了。

沈閣喬彎彎眼睛,“現在你也知道我的一個秘密了,那我聽下南疆的情報,彼此也不算虧?”

“……嗯。”

徐雍明努力把自己的表情恢覆如常,他把徐雍啟看完的幾張紙也遞給沈閣喬。

他又說:“秘密知道的多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沈閣喬點點頭,“我只是對南疆比較感興趣。”

徐雍啟垂眼看她,聽見沈閣喬這回洩了底。

她說:“大概七歲的時候,我娘親就不在我身邊了。爹爹一直不告訴我娘親的行蹤,但我知道她肯定回南疆去了。”

“你娘親是南疆人?”

沈閣喬搖頭,“她是長在南疆的漢人。”

曾經聽沈北綮酒後說起過,他和娘親奇妙的相遇,以及流於世俗的分別。

沈閣喬垂眼看手上的幾張紙。

那些情報主要調查瀘景瘟疫,線人給的線索卻直指南疆。

——“以卑職所見,瀘景盛行的病害絕非普通瘟疫,而是南疆人慣使的一種蠱毒。”

——“且這病害恐有從瀘景流向中原乃至京都的趨勢。目前瀘景的大夫均對如何解毒毫無頭緒。”

沈閣喬蹙眉。

又聽徐雍明道:“七哥,你上回說京都有南疆細作,我還不怎麽相信。現在看來,恐怕是真的。”

“你預備什麽時候拿高奇志試探?”

沈閣喬從椅子上起身,“我先出去一下。”

仿佛是回避的姿態。

這回倒是徐雍明仰頭看她,沖她笑出一顆小虎牙,“沒事你坐你坐,七哥都說了,這些你可以聽的。”

沈閣喬:“我去拿點蜜煎果子。”

“……”

徐雍啟輕笑了聲,手指了指徐雍明,“多拿點吧,這位嗜糖如命,還打死不承認。”

徐雍明瞪了瞪眼,“我哪有……”

沈閣喬:“你要梅子的,還是李子的?”

徐雍明探探腦袋,“有蜜金橘嗎,我喜歡那個。”

徐雍啟卻淡淡開口:“他既說沒有,那夫人你拿自己那份便好。”

“不是,我有的,我喜歡吃的!”

沈閣喬跟徐雍啟一塊逗徐雍明,“好的,你說沒有,我記得了。”

徐雍明:“……”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是吧!

-

沈閣喬再回來的時候,手上端了一盤蜜煎果子,另手抄著幾本書。

她把那幾本書遞給徐雍啟,往嘴裏放了顆果子,有些口齒不清地開口:“喏,這是我娘留下來的書,不知道對你們有沒有幫助。”

徐雍啟擡頭接過,那幾本書卷是很久之前的手抄本。但被保存得很好。

他隨手翻開一本,扉頁上撰著幾個漂亮的小字,字跡跟沈閣喬如出一轍的潦草。

——“喬思雨”

沈閣喬指尖撫上那幾個字,垂眼道:“那是我娘的名字。”

裏面掉出一張紙條,徐雍啟掃了眼,遞給沈閣喬。

“你娘寫給你的紙條。”

上面沒幾個字,大概是走得匆忙,字跡也格外潦草:

“給小喬:丞相府不適合我,我要出去過自己的人生。願你將來每一日好。”

沈閣喬眼神微滯,盯著紙條上的字跡手背有青筋隱約突起,在她嫩白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她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旁人只能看見她的眼睫一下又一下輕顫。

脆弱的、覆雜的,如蝴蝶的輕薄羽翼。

徐雍啟擡眼看她,伸手輕撫她的眼皮。

溫熱的觸感從敏感脆弱的眼皮傳到心裏,手也被徐雍啟攥在掌心。

他溫聲開口:“起碼她願你好,起碼她還活著。”

徐雍明察覺到情緒與氛圍的不對勁,也開口道:“是…是啊,七哥五歲的時候就沒有母親了,宮裏人人都欺負他,是挨打著長大的。你好歹還有沈丞相。”

“我娘親是皇後,從小吃穿不愁,七哥就不一樣,他娘親位份和母家背景都不高,宮裏沒有人照拂,饑一頓飽一頓。小時候他就會搶我的吃食。”

“他還因為打架掉過好幾顆齒牙,沒有禦醫願意來看,換齔前說話一直漏風。”

“哦七哥小時候經常被父皇關禁閉,禁閉期間沒人送吃食,七哥還翻過垃圾桶。”

“……”

徐雍啟眼皮跳了跳,開口打斷徐雍明:“……好了可以了,有些例子就不必舉了。”

沈閣喬被逗得嗤笑了聲,她擡起眼來,眼眶有些紅,但眼角已綻開些笑。

她看向徐雍啟:“你小時候那麽可憐啊。”

徐雍明止不住笑。

徐雍啟大掌還將沈閣喬的手攥著,他開口道:

“所以上天見憐,能讓我娶到你。”

徐雍明笑不出來了。

他欲憤憤一拍桌子,又不敢大聲拍,只像擦桌子似的碰了下桌面。苦兮兮地開口道:“那我呢,我做錯了什麽……”

徐雍啟看他:“你也讓父皇賜婚。我聽聞歐陽將軍正在為他家小女尋一個夫婿。”

徐雍明搖頭,嘟嘟囔囔的,“我不要!他女兒多潑辣啊,我從小沒少被歐陽千黎打,我可不想成婚後天天被她打!”

“再說,歐陽將軍滿意的姑爺人選不是你嘛!”

沈閣喬眼皮跳了跳,指尖略頓,但沒擡頭,仍低頭看著書。

徐雍啟聞言漠然掃徐雍明一眼,“這種事也亂說?”

“我可沒亂講。歐陽將軍手握兵權,在京都又有影響力。你若娶了歐陽千黎,對你有益無害。”

徐雍明又道,“不過啊,我聽說徐雍墨倒有意向娶歐陽千黎。你知道的,四哥在文人那裏吃得香,武官不怎麽買他的賬。但將來若是做皇帝,兵權是絕不能少的。”

“所以七哥你得爭取下,別讓四哥得逞了。”

徐雍明吃掉一個蜜金橘,擡手又要去拿,被徐雍啟一手打掉。

徐雍啟將那盤蜜煎果子遞得離沈閣喬近些。

徐雍明嘟嘟囔囔的,“七哥做什麽,我說的不是很有道理嘛。”

徐雍啟給一直低頭看書、仿佛置若罔聞的沈閣喬遞了顆蜜李子,擡眼看向徐雍明:

“我又不是面首,要靠著男色侍人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何況這才和沈閣喬成婚兩天,他可不想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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