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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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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歸寧

【第十七章】歸寧

第三日歸寧。

徐雍啟起的時候,沈閣喬還香甜睡著,呼吸勻稱,只露一張奶白的小臉在外。早上起來人臉會浮腫些,沈閣喬臉上堆著軟軟的肉,更顯得格外可愛。

可惜再可愛,今日還得早起。

徐雍啟推推沈閣喬的肩膀,沈閣喬整個人抗拒性地往被窩裏鉆,“窸窸窣窣”地在被褥裏拱成一條繭。

徐雍啟無奈搖頭,從被褥裏把沈閣喬撈出來,像剝一顆半熟的雞蛋。沈閣喬則如會流動的蛋液,撈也撈不住,一時不備又溜到被褥裏去了。

“起床了。”

沈閣喬不理。

徐雍啟又試圖掀沈閣喬的被褥,只是手剛探下去,就被沈閣喬牙尖嘴利地咬了一口。

明明眼睛都睜不開,咬人動作卻比小狗還要敏銳。

還嘟嘟囔囔說他壞話:“騙子…明明跟我說可以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徐雍啟無奈又好笑,微擰眉骨,再次把沈閣喬從被褥裏撈出來。這回仔細避開她尖銳的牙齒,手掌捏上她的後頸,像在提溜一只小狗。

“今日要回丞相府省親,該起了。”

他手掌用了些力,沈閣喬嗚咽著喊疼,這才勉強睜開眼看他。她眉毛擰成一團,小臉肉眼可見的崩潰,半睜的眼染上霧氣,像是森林深處飲泉的小鹿。

沈閣喬帶著起床氣嘟嘟囔囔的,“又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又讓女兒大早上爬起來回娘家,究竟誰定的破規矩啊……”

徐雍啟淡淡開口:“沈丞相定的。”

嘉乾元年,新皇登位,沈北綮接任丞相之位,向聖上提議修正禮儀、法度,以正天下紀律。

沈閣喬輕哼了聲,“我爹就是麻煩。”

她眼睛全睜開了,徐雍啟早松了捏她後頸的手,沈閣喬卻仍懶洋洋借力半倚著他。

沈閣喬往後仰頭看他,人還迷糊著,倒記得徐雍啟沒愈合的傷口。她道:“你要不要再換個藥?今日沈閣瑤和四皇子也回府省親,我怕四皇子暗算你。”

徐雍啟搖頭,但沈閣喬的話倒是提醒了他。徐雍啟手攬上沈閣喬的腰,微微使力將她半抱起,讓沈閣喬面朝自己。

他道:“徐雍墨此人很是敏銳多疑,他若知道你並不蠢笨,恐怕之後會找你不少麻煩。”

沈閣喬有些費解地眨了眨眼:“啊,他還以為我是個蠢笨醜女嗎?”

“先入為主又消息源有限,關於你的事我都盡可能封鎖消息。”徐雍啟糾正道,“不過不是蠢笨醜女,他以為你是個傻瓜美人。”

“聽起來倒不錯。”

沈閣喬往右微歪腦袋,“那你在他那裏的人設是什麽?”

“深藏不露的武夫。”

沈閣喬噗嗤笑了聲,隨後又想起什麽,有些苦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但我覺得瞞不了多久。”

她把地契的事同徐雍啟敘說,“我拿三支翡翠鐲子換了三張地契外加三本手抄書卷。不過沈閣瑤遲早會發現,一旦她知道,那四皇子也必然知曉。”

“這會對你有影響嗎?”沈閣喬探探腦袋。

徐雍啟手撫上沈閣喬發頂,把她睡亂的頭發壓平,“無礙。”

無論徐雍墨知不知曉,徐雍啟都有相應對策。只不過徐雍墨晚知道一天,沈閣喬倒是可以多摸一天的魚。

沈閣喬點頭,道:“那行,在他發現之前,我接著做傻瓜美人。”她轉了轉眼睛,如狡黠的小狐貍,“至於你呢,就做一邊‘色令昏君’、一邊又責怪自己管不住下半身的武夫。”

徐雍啟楞了半瞬,而後輕笑說好。

沈閣喬跳下床,赤腳去衣櫃裏挑裙子。她最終選中一條香紅撒花洋縐裙,外罩一件石青排穗褂。

換衣服的時候她背對著徐雍啟,心衣露出大半個白皙脊背,皮膚透亮如玉,蝴蝶骨線條流暢撩撥。

沈閣喬洗漱換衣的功夫,徐雍啟本該去書房讀上些書,現下他卻仍佇立在原地,目光深長地盯著沈閣喬的脊背。

倒真像是沈閣喬說的“色令昏君”。

他的眼神燙人,沈閣喬套了條裙子便回身看他。

目光正好與徐雍啟直勾勾的眼神相撞。

他就站在那裏,一身深色長袍,高大挺拔,面容清疏。只是看著她,眼神卻好像有千般壓迫和占有。

像狼,像雄獅,像吐信的蛇王。

因徐雍啟帶傷,二人沒行過閨房之事,沈閣喬也未在徐雍啟面前裸/露過身子。

他的眼神、微滾的喉結都叫她羞* 赧。

沈閣喬有些惱地瞪他一眼,“你看我換衣裳做什麽,登徒子!”

徐雍啟淡淡開口:“我自己的夫人,還見不得了?”

他又說:“夫人,我覺得我的傷快好了。”

“……”

這人怎麽大清早就說這樣的話。沈閣喬不答話,轉過身去接著系扣。

肚子倒先開口,發出“咕咕”響聲。

這下換完衣服她也不想轉回腦袋了。

只期盼徐雍啟沒聽見——

畢竟昨晚沈閣喬偷偷起夜去廚房找宵食,被晚睡的徐雍啟抓個正著。

然後她便喝了一碗紅棗粳米粥,吃了兩口鴨子肉和果脯,外加一杯杏仁茶。

……堪稱小豬的食量。

徐雍啟沒說話,應是沒聽到,沈閣喬慢慢轉回身子。

然後就見徐雍啟眼尾挑起一個哂笑的弧度。

他道:“好,我不看你,我去給你催早膳。”

沈閣喬:“……”

真謝謝他了。

-

沈閣喬起得遲,梳妝打扮又格外花功夫,她怕徐雍啟多等,眉毛畫了一半,便攥著螺子黛、胭脂和銅鏡上了馬車。

青碧還手拿饅頭追著她喊,“早膳沒動幾口呢,別到丞相府又喊餓!在馬車上吃些!”

沈閣喬從馬車裏探出半個腦袋,“不吃了,我不會喊餓的,青碧你再嚷嚷整個王府都知道我吃得多了!”

翰祁王府的護衛基本都是徐雍啟麾下得心應手的人才,跟他許久。徐雍啟成婚後這幾日,護衛們都是頭一回見到徐雍啟臉上有那麽多無奈縱容的笑。

也頭一回見,像沈閣喬這樣活潑生動的女子。

護衛都在憋笑。

徐雍啟走到馬車邊,淡淡伸手將沈閣喬探出的腦袋摁回車與,而後從青碧手裏接了兩個生煎饅頭。他撩袍上馬車,把生煎饅頭遞給她。

“再吃些,整個王府已經知道你吃得多了,不差這一兩個。”

徐雍啟聲音不響,但外人隱約都能聽清。

於是又是一輪相當不易的憋笑,馬車才緩緩駛向丞相府。

沈閣喬囫圇解決了兩個饅頭,然後掏出螺子黛和銅鏡給自己畫眉。

徐雍啟坐在一旁看書。

沈閣喬畫眉畫的無聊,瞧徐雍啟手上攥著一本《富國策》。照徐雍明的說法,這樣的書,徐雍啟定當看過記過背過。

她便開口和徐雍啟搭話:“隨我們一起去丞相府的護衛裏,我方才見到了邵長青?”

“是。”

沈閣喬有些不解,“我記得他不是潛在十三皇子那裏做事?這樣大大咧咧地跟去丞相府,不怕四皇子知道嗎?”

徐雍啟:“徐雍敬已經在清算盤查暗閣,放在他那裏的人撤了些回來。”

他又略勾唇角,“徐雍敬暗閣大而不精,估計要花他們不少氣力。”

沈閣喬聞言有些好奇,“那你的呢,裏面也會有四皇子、十三皇子的人嗎?”

“都有。”

徐雍墨的、徐雍敬的,太子徐雍格的,甚至還有徐乾之的人。

沈閣喬“啊”了聲,沒畫完的眉毛寫著“擔心”二字,聲音都壓低幾分。她湊腦袋過去,唇瓣幾乎附在徐雍啟耳側,輕聲問:“那沒關系嗎?你知道他們安插了哪些人嗎?”

她的呼吸繾綣耳側,唇瓣未上唇脂也格外嬌艷。

“知道。”徐雍啟略頓,眼神銳利帶有鋒芒,似即將出鞘的利刃,他說,“真真假假的消息送過去,送什麽消息、他們怎麽想怎麽做,都由我來決定。”

“王府裏就有嗎?”

“有。”

沈閣喬眼睛亮了亮,臉上浮現期盼愉悅的笑,“那我在王府有事做了!”

“?”

“有獎競猜啊,猜猜哪些是你的心腹,哪些又是外面插/進來的人。想想就有點意思!”

一般女子聽到這樣的事第一反應絕對是害怕,沈閣喬卻覺得好玩有趣。她性子大膽恣意,就和她的一雙眼一樣閃光。

徐雍啟垂眼看她,“可以,猜對有獎,猜錯要罰。”

沈閣喬擡頭,和徐雍啟的距離依舊貼得近,近到沈閣喬能看清他的睫毛長度。

和徐雍啟眼眸深處的隱隱笑意。

“什麽懲罰?”她問。

徐雍啟微低頭,幾乎是咬著沈閣喬的耳朵,他低聲說了句什麽。

沈閣喬耳朵一下子乍紅,睫毛微顫,擡眼就去瞪徐雍啟。

徐雍啟表情仍舊淡淡,還伸手撫上沈閣喬畫了一半的眉毛。

“眉毛畫歪了。”他說。

一邊說一邊更靠近她嬌嫩臉龐。

“做,做什麽…這是在馬車裏!”

掌心的螺子黛被拿走,徐雍啟攥著它描過沈閣喬細眉,他低笑聲:

“夫人不要急,現在只替你畫個眉。”

-

馬車駛到丞相府。丞相府門口,剛剛停了輛馬車。

微掀與簾看去,沈閣瑤由徐雍墨牽著下馬車,風姿綽約。徐雍墨一身淺青的長袍,側過臉淺笑,一派溫潤公子模樣。

沈閣喬放下與簾,又回身打量徐雍啟,手指摁上他眉尾處的疤痕。她又顧自搖搖頭,另手拇指和食指撐在徐雍啟嘴角兩側,替他向上拉起一個弧度。

這樣就像是在笑,只是眼神淡漠,笑容也顯得敷衍,看起來生人勿擾。

“做什麽?”徐雍啟垂眼看她。

沈閣喬道:“我方才看那四皇子謙謙君子樣,看起來格外好接近。”

“嗯?”徐雍啟蹙眉,聲線不自覺壓低,語氣隱隱透露危險。

沈閣喬不察不管,拉了拉徐雍啟玄色的衣袖,道:“誒你們不是在爭那位太師的支持嘛,你下次學學四皇子,穿件淺色的衣裳、多對太師笑笑,沒準太師就親近你了。”

“傻瓜美人,”徐雍啟聞言哂笑了聲,“你以為太師真的站在徐雍墨那裏?”

“我上次聽高奇志說……?”

徐雍啟語氣淡淡:“他只是怕我。”

“誒?”

“太師有把柄在我這裏,怕我日後和他清算,所以試圖站在我的對立面。”徐雍啟頓了頓,眉峰略挑,“不過很快就不一定了。”

他先下馬車,撩開布幔,往裏朝沈閣喬伸手,語氣陡然變得不耐。

“可以下馬車了,別磨磨蹭蹭的。”

丞相府門口的徐雍墨和沈閣瑤聞聲轉過身子,目光朝他們的方向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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