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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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盡頭。但比起這些,窗前那個被帽檐遮住的漂亮臉龐和瘦高的背影更加吸引姜丹尼爾的註意。黃旼炫好像等了很久,在姜丹尼爾的聲音中轉過身來。記得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黑色衣服,黑色帽子,只能看到他充滿誘惑的嘴唇和高挺的鼻線。

“這次也跟上次一樣,讓哥鉆了空子。”

“嗯。”

“這就不是公平的比賽了。”

黃旼炫笑了,那笑聲讓姜丹尼爾感到懷念。雖然他整張臉都被遮住,但是那張臉上的表情卻可以想象出來。

“我還不是正式的警察,也沒有手銬,當然也沒有拘捕令。所以現在沒有辦法直接逮捕哥,說白了,我就是個沒有任何威脅的人。”

“沒錯。”

“所以我現在就只能拖延時間,拖到警察來這裏為止。”

“……”

“哥為什麽想見我?”

你的目的是什麽?究竟想跟我說什麽?為什麽你看起來總是這樣的哀切。

“因為有話想跟你說。”

“我也有話想要跟哥說。”

“你想說什麽。”

“裴珍映在哪。”

這個提問,讓黃旼炫笑著摘下了帽子。他比半年前更瘦了一些,那張雪白的臉顯得更加蒼白。這半年來經歷的糾結和煩惱都展現在了那張臉上,跟姜丹尼爾想的一樣,他跟裴珍映在一起的日子很痛苦。

“丹尼爾。”

“嗯。”

“你現在成為一個真正的警察了。”

黃旼炫的視線看向遠方,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現在大家都以為哥在淺草。”

“我知道,警察的把守真的像銅墻鐵壁一樣,每個想出去的人都要被確認身份。”

“所以哥是怎麽逃出來的。”

“我當時就在裴珍映旁邊。”

“什麽?”

黃旼炫的臉上仍然是平和的表情,看不穿他在想什麽,也望不透他在看哪裏。

“珍映逃跑的時候,所有的警察一瞬間都朝他湧去,連正在搜查身份的警察都離開了。雖然他們後來又重新回到了位置上,但是我已經趁亂跑了出來。警察應該是把珍映當成了我,所以我故意讓他晚些時候再摘下帽子。”

“那如果裴珍映被抓了呢?”

“被抓住也會叫你過來的,我跟珍映說,即使被抓住也要把錢包交給你。”

“為什麽?”

“為了求你幫忙,幫我把珍映放了。”

姜丹尼爾明白黃旼炫見自己的理由了,他現在正試圖說服自己。他希望自己能閉上眼睛,放過他們。

“你聽起來可能會覺得很可笑。”

“……”

“我這次是真心的想要逃跑。”

“不想被抓了嗎?”

“嗯。”

果然。

黃旼炫突然轉過頭來,他一直以來都是冷冷的,雖然會在姜丹尼爾面前演出溫柔多情的樣子,但是姜丹尼爾對他的總結就是冷若冰霜。可現在那張臉真的很誠懇,帶著溫暖的光。

“我就求你一件事,假裝沒有見過我。”

“……”

“在跟你玩的這場游戲中,我卑鄙地逃跑了,叫你來是想親口跟你說聲對不起。”

“我是警察。”

“不是以側寫師姜丹尼爾的身份,就以休學生姜丹尼爾的身份,拜托你。”

黃旼炫為什麽這樣懇切,為什麽這般哀求。他到底對我寄托了怎樣的期望,才會明知道前方危險還是毅然要見我。

“我現在只能說,我想要跟裴珍映在一起,用怪物黃旼炫的身份留在他身邊。雖然不知道我們以後會發生什麽,但是至少現在我很堅定。我想要逃跑。”

“……”

“從你那裏。”

黃旼炫用雙手抓住了姜丹尼爾的胳膊,熾熱的溫度透過衣服,將他的迫切情緒一起傳達給了姜丹尼爾。感覺得自己不能對視黃旼炫的眼睛,姜丹尼爾努力想要回避。

“我一直在我犯的罪和裴珍映之間矛盾,也正是因為我的矛盾所以你才會出現在這裏。但是現在我選擇好了,我要留在裴珍映身邊。這是我最後的欲望,現在這份欲望比我的理性還要強烈。”

罪,殺了七個人的罪。在被朱英敏審訊時,黃旼炫還曾經為了那種殺人後的負罪感,在檢測儀上留下了顛簸的曲線。那樣的人,現在卻要連這種負罪感就要忘記。你們之間的愛情,竟是這樣的程度嗎?

“請讓我去珍映的身邊吧,我從來沒有求過別人,丹尼爾,求求你了,幫幫我。”

第一次看到他軟弱的一面,求求你,這句話從黃旼炫的嘴裏說出來,在姜丹尼爾的心裏留下了重擊。那個像冰塊一樣冷漠的人,仿佛狠狠紮一刀都不會流出一滴血的重力殺人魔黃旼炫,竟然也會開口求人。姜丹尼爾的眼眶發酸,他從來沒有過這樣強烈的“同情”感。

“丹尼爾。”

“……”

“我知道你無法理解。”

“……”

“但是我想幸福。”

想要擁有幸福,即使它很短暫,即使日後會變成垃圾碎片一樣在地板上打滾兒,可還是想要擁有。只要跟裴珍映在一起,就能變得幸福。

姜丹尼爾閉上了眼睛,他試著找回自己最後一絲理性。

“我有必須要這樣做的理由嗎。”

“嗯,你有。”

“是什麽?”

黃旼炫的回答非常堅決,令人不可理喻。厚臉皮也要有個程度,在這樣的情況下,警察與殺人犯之間,究竟有怎樣必須的理由。

“還記得嗎?在那個酒吧裏,Radiohead的歌曲出來時,我問過你關於因果報應的問題。”

“記得。”

“這就是理由。”

姜丹尼爾記起在<Karma police>這首歌響起的時候,當主唱富有滄桑的聲音唱出了那句“This is what you get”,兩人便討論起了關於因果報應的話題。答案從一開始就是確定的。姜丹尼爾感受到黃旼炫抓著自己的雙手,脈搏在跳動。那一瞬間,他的心臟也跟著跳動了起來。窗外的霓虹燈光漸漸柔和了,黃旼炫放開了手,像是要給足他思考的時間。姜丹尼爾的目光追隨著遠處的一簇燈光,直到它遠遠地在城市裏消失的時候,才開口說道。

“走吧。”

因為聲音太過清晰,黃旼炫一臉不可置信。

“你說什麽?”

“我叫你走。”

雖然黃旼炫叫他出來的目的就是這樣,但是真的聽到了回答,還是顯得不知所措。姜丹尼爾這才發現,黃旼炫遠比自己想象中脆弱,望著他驚訝的眼睛和微微發紅的耳朵,說道。

“哥那時候不是問過我關於‘因果報應’的問題嗎。”

“……”

“我說太過殘忍了,哥說我不懂,那是上帝賜予的祝福。”

“……”

“我覺得,總有一天哥會得到應有的報應,所以我決定放過你。那份來自上帝的祝福,哥一定會得到的。”

“丹尼爾。”

“哥想要的回答就是這個,對吧?”

沒錯。黃旼炫沒有回答,像是被人洞察了心理一樣。循循善誘的時候,怕對方不能理解,完全被看穿後,卻又被深深地刺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剛才說警察會來這裏,是說謊的。”

“我知道,你的表情暴露了。”

黃旼炫微微笑著,原來姜丹尼爾是這樣溫暖的人,此刻跟自己對話的那張臉,顯得過分的傷心。

“丹尼爾。”

“……”

“真的很謝謝你。”

謝謝你的存在,是你讓我不再孤獨,讓我能夠確定對裴珍映的愛,還可以跟他一起離開。

“快走吧,在我改變心意之前。”

但姜丹尼爾此刻的心情變得很奇怪,明明黃旼炫是罪犯,自己是來追捕他的警察,但是卻放下了各種使命感,仿佛跟要跟相識很久的戀人分開一樣。這種用表情對話的方式,日後想起可能會懷念吧。黃旼炫就那樣離開了,像在酒吧裏最後一次見他時那樣,默默地轉身,留下一個淒涼的背影。

“哥。”

姜丹尼爾忍不住喊出了口,用手抓住了他,不知為什麽,舍不得他離開。然後像上次一樣,問了他一個問題。

“我們,還會再見嗎?”

黃旼炫轉過頭,沈默了半晌,笑著對姜丹尼爾說。

“誰知道呢。”

用無法琢磨的溫暖表情留下這句話後,黃旼炫便轉身離開了。望著他的背影,姜丹尼爾陷入了沈思。為什麽這樣的人要被烙上犯罪者的烙印,為什麽要說他是怪物呢?如果自己將來成為警察,還會一直面對這種進退兩難嗎?善與惡,是與非,將來又該如何去判斷,自己真的可以成為絕對的“善”嗎?

在他沈思的時候,黃旼炫徹底消失了。

--

深夜的東京火車站空無一人,裴珍映坐在那裏,一邊吐著白色的哈氣,一邊搓著自己通紅的小手。看到遠處慢慢走來的黃旼炫,默默地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表情充滿了緊張。他一個晚上都在為黃旼炫去見姜丹尼爾而惴惴不安,雖然確認過彼此的心意,但還是害怕他會因為那罪惡感放棄自己。幸好,黃旼炫現在很堅定。他慢慢走近,摘掉帽子,用全世界最溫暖的懷抱包圍了裴珍映。

投進黃旼炫懷抱的瞬間,裴珍映才真實的感受到,一切危險都結束了。

“哥。”

“……”

“謝謝你。”

謝謝你這麽愛我,來到我身邊。

“珍映,謝謝你相信我。”

謝謝你,讓我不再感到害怕。

也許是那漫長的等待中積攢的恐懼太過沈重,裴珍映哭了起來。他依然沒法相信黃旼炫的出現是真實的,窩在黃旼炫的懷裏瑟瑟發抖,讓他的心軟成一片。剛剛那個冷靜地宣誓自己愛的方式的裴珍映消失了,卻給黃旼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珍映。”

“嗯。”

“現在開始,你可不能拋棄我。”

不要拋棄我,不要責怪我,拜托你。

“我為什麽會拋棄哥,這種想法從來就沒有過。”

裴珍映點點頭,又哭了起來,把臉深深埋進了黃旼炫的衣服裏。

“乖,我們回家吧。”

“嗯,我們回家。”

忘記這所有的混亂,然後從新來過。

火車進站的聲音傳來,回程的路上,裴珍映倚在黃旼炫的肩膀上沈沈地睡著了。撫摸著他哭花的小臉,黃旼炫望著窗外,一片平和的氣氛。

在這片平和之中,黃旼炫迎來了他的26歲,裴珍映進入了21歲。

--

“你去哪兒了?”

“有個覺得可疑的地方,就去看了下。”

重新回到搜查現場的姜丹尼爾引起了朱英敏的疑心,他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悠然地聽著無線電裏的報告,悄悄地看著朱英敏的眼色

“發現什麽可疑的人了?”

“沒有。”

朱英敏一把抓住了姜丹尼爾正在播弄無線電的手,用銳利的目光盯著他。

“您這是幹什麽。”

“丹尼爾。”

“……”

“你在說謊。”

果然是大韓民國最棒的犯罪心理學專家,自己的直屬教授。不管怎麽掩飾,都瞞不過。但是,這個謊既然說了,就得堅持到底。

“怎麽會呢?您想多了。”

朱英敏放開了手,向後退了幾步,陷入了周圍的騷亂之中。

人們的表情比起剛才顯得更加幸福了,燈光也華麗了起來,過年的味道正濃,讓人感覺溫暖。

距離新年到來,沒剩多少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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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深夜抵達了卡魯裏諾村,黃旼炫帶著剛從睡夢中醒來的裴珍映下了車。盡管是新年,村子裏依然十分安靜。特別是在這樣的夜晚,就更沒有一點人影。他們牽著手,開著玩笑,樂呵呵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明天早上再去鄰居奶奶家接Ruby回家吧。”

“嗯。”

他們很幸福,只要相視就會微笑,這也許是他們從見面到現在為止享受過的最幸福的時光。

“哥,我們換個地方生活吧?”

“去哪兒?”

“夏威夷,不是說好跟哥一起去威基基的嗎。”

走在回家的路上,黃旼炫攬過裴珍映的肩膀,把身體的溫度分享給他。

“那你暈船怎麽辦?”

“沒關系的,忍忍唄。”

“那可不只是幾小時,可能要幾天甚至幾個月呢。”

裴珍映臉上露出了苦惱的表情,看上去是認真在考慮要去的樣子。

“哥不是很聰明嗎,想辦法讓我坐飛機吧,比如做個假護照這樣的。”

“難不成你以為我是天才黑客嗎?”

兩人分享著這樣的對話,訴說著夢想和未來。

“1月1日要吃年糕湯,哥最拿手了,明天做給你吃。“

“我喜歡圓滾滾的年糕。”

“那是什麽年糕?”

“就是像雪人兒一樣,圓圓的。”

“你怎麽連喜歡的年糕都長得跟你一樣。

“什麽啊。”

突然,黃旼炫發現了什麽,他停住了腳步,凍在了原地,驚訝的眼睛仿佛看見了拿著大刀的殺人魔一樣。

“哥你怎麽了?”

順著黃旼炫的視線望去,裴珍映瞬間屏住了呼吸。

在那幸福的旋渦中,猝不及防的,跟裴抵運對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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