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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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07

上午11點,瑞草區警察署

搜查部大廳裏匯集了來自各部門的精英人員,正在夜以繼日的分析日本警方發來的情報,並進行翻譯匯報。在此起彼伏的打字聲中,姜丹尼爾坐在沙發上仔細地翻看著剛剛提交上來的報告書。辦公室裏一大早就陷入了沈重的氣氛,為了抓住黃旼炫大家都卯足了勁兒,姜丹尼爾看了一眼旁邊打著哈欠整理資料的朱英敏,小心翼翼地說道。

“卡魯裏諾村是個很小的村子,以松岡青志名字登記的房子已經被搜查過了,是個空房子。應該只是個在文件上登記過的房子,實際住址並沒有更新,但是在那裏查到了松岡青志的活動記錄,所以能肯定他們住在卡魯裏諾村。”

“嗯…”

“因為是個小村子所以鉆了居住記錄的空子。”

“果然不是那麽容易抓住的。”

“現在日本方面正在盤查那個村子裏的居民,聽說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當然了,黃旼炫怎麽可能這麽容易被抓到。”

再次瀏覽一遍報告書,姜丹尼爾起身晃到了朱英敏面前,對方猛地一擡頭,便對他投來了不耐煩的眼神。

“教授,您知道嗎?”

“又怎麽了。”

“有以松岡青志名字登記的手機號碼。”

“手機號?那就是能查到手機定位了?”

“是的,剛剛有跟日本的通信社取得聯系,拜托他們幫忙追蹤一下,我很棒吧?”

姜丹尼爾發出了得意忘形的笑聲,挨了朱英敏一通打。就在他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欣慰的時候,崔警衛帶來了日本情報組對手機位置的實時轉播。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大屏幕前,盯著上面那個正在移動的紅點,仿佛看到了黃旼炫本人一樣,眼睛裏透露著渴望的光芒。

“嗯…目標正在從卡魯裏諾村朝著劄幌的方向移動。”

“所以他是要去劄幌嗎?”

“嗯…”

“如果是黃旼炫的話,這應該是偽裝吧。”

“應該是吧,如果是黃旼炫的話。”

如果是黃旼炫的話,所有顯而易見的行動和線索,一旦加上這個修飾語,都會讓人變得小心翼翼,躊躇不前。

“如果是黃旼炫的話,也有可能是用偽裝來進行偽裝。”

“假裝自己去了劄幌,然後當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去東京的時候,再去劄幌?”

“沒錯。”

半年來,姜丹尼爾第一次跟朱英敏想法一致。

從現在起,真正的心理戰正式開始。黃旼炫,接下來你會怎麽行動呢?盯著屏幕上的紅點,姜丹尼爾陷入了沈思。

----

“哥,這校服是從哪兒來的呀?”

“聽說就是這本地高三學生的校服,珍映,你真的…”

“怎麽?”

“你真的很適合穿校服。”

本來想說真的跟動畫裏的李小狼一模一樣,但是話到嘴邊黃旼炫還是咽了回去。聽到自己被誇裴珍映有點兒害羞,他低下頭躲開了黃旼炫的視線,攪著自己袖子上的絲帶。真的很久沒有穿校服了,裴珍映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又看了看一旁戴著白色假發,化著誇張煙熏妝容的黃旼炫,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們兩個現在都搭配,仿佛是街頭搞搖滾的地痞混混誘拐了純良高中生。裴珍映隔著鏡子從下往上仔細打量著黃旼炫,對上了他的眼睛。不知怎的,他覺得那眼神有點恐怖,讓人感到害怕。

“哥今天這身是什麽風格啊?”

“你感覺如何?”

“有點害怕,像個不務正業的街頭混混。”

聽到裴珍映的話,黃旼炫滿意地笑了。自己的樣子雖然好笑,但分明是個成功的變裝。裴珍映一臉嫌棄的表情實在太過可愛,黃旼炫索性牽起他的手坐到沙發上慢慢解釋給他聽。Ruby灰溜溜地起身窩到了裴珍映身邊,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黃旼炫充滿了戒備。

“人們在辨別對方是誰的時候,果然會只看著臉去判斷嗎?”

“嗯?”

“舉個例子,比如說豬肉,在不同的料理手法下就會有不同的味道和色相。”

豬肉?又開始了,每天都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裴珍映呆呆著望著黃旼炫,發誓這次一定要努力聽懂他在說什麽。

“媒體都把我包裝成頭腦聰明,學歷高,很紳士的形象,現在我在大眾腦海中應該是‘像模範生一樣的殺人魔’。”

“…應該是吧。”

“人們通常是用形象來判斷人的,甚至會用這種外表形象來推測性格。所以比起我是殺人魔這件事,人們對我‘帥氣的Y大模範生’的印象更加深刻。”

裴珍映這才開始理解黃旼炫的話,媒體把他包裝成了“美麗的殺人魔”,所以韓國國內才會興起各種用游行示威來反對政府處罰他的風潮。黃旼炫說完自己笑了笑,那笑容像是對現在這種境況的諷刺。

“人們本來就這樣,喜歡在心裏隨便給他人下定義,如果對方脫離了這種定義,就會感到混亂和背信感。”

像黃旼炫這樣的“美麗殺人魔”就應該端莊穩重而踏實,他會用極其聰明的手法彰顯正義。但這世上哪有什麽無辜的殺人魔,黃旼炫穿上了放在一旁的黑色皮夾克,讓他身上的痞氣更濃了一分。

“我這種扮相,應該沒人能想到吧。”

“嗯…”

“你不是也覺得我很陌生嗎,別人肯定也會這麽想。”

“但哥還是依舊很帥氣。”

裴珍映調皮地摸了一下黃旼炫的臉,緊接著小腦袋就被對方按進了懷裏。

“對了珍映,從今天開始你的名字叫中原五月,一定要記住。”

“為什麽從香氣變成了五月?”

松岡香,是黃旼炫因為裴珍映體香迷人而取的假名。

“你的生日不是五月嘛。”

“啊啊…”

“走吧珍映,時間不早了,我們還要把Ruby寄放到鄰居家。”

拿起行李和裝著Ruby的包,黃旼炫攬著裴珍映的肩膀朝玄關門方向走去。

“珍映,如果你今天憋笑到快要忍不住的時候,就嘗試用舌頭頂住上顎的部分,這招很管用。”

“什麽?”

“你應該會需要的。”

裴珍映又是一臉懵逼,他看著黃旼炫把Ruby寄存到了鄰居奶奶的家裏,然後牽起自己的手朝火車站的方向走去。天氣變冷了不少,灰蒙蒙的天空預示著今天可能也會下雪。距離火車開車還有一段時間,他們步伐悠閑,並肩走在路上。令裴珍映奇怪的是,平時人煙稀少的村子,今天看起來格外熱鬧,有很多警察在巡邏搜查。黃旼炫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麽,他努力地保持著泰然的樣子,囑咐裴珍映眼看前方沈著走路。突然,超市前一個正在喝咖啡的中年警察攔住了他們。

"おい,其処."

(餵,你們兩個.)

"なんスか?"

(有事嗎?)

因為警察的召喚而感到慌張地裴珍映,卻因為黃旼炫瞬間轉換的傲慢表情和混混語氣而更加慌張了。這語氣好像在哪兒見過的樣子,仔細一想,正是他平時打發時間看的日本青春電影裏,那些紋身騎摩托的痞子少年會用的說話語氣。雖然當前的情況比較危險,但裴珍映還是忍不住想笑,他深深感覺到戴著口罩是個明智的選擇。

"ちょっと、身分証。"

(把身份證拿出來看一下。)

"ええ、低21歳ですけど。身分証明書のような物見る年ではないですよ。"

(誒咦、我都21歲了好吧,早都過了調查身份證的年紀了.)

看著黃旼炫的樣子,裴珍映暗暗心想,這哥沒想到是個演技高手,難不成以前真是校園混混,一舉一動實在也太過自然,那種痞氣讓人又想笑又感嘆。他這才明白出門前黃旼炫的叮囑是什麽意思,原來他就早料到自己會憋笑。

"いや、そうなのではなくて。この周辺に韓國の連続殺人犯が近づいて註解ているという報告が入って村の住民を全て検問中だ."

(不是查未成年,是聽說這村裏藏著韓國的連鎖殺人犯,所以要對村裏所有的居民都搜查一遍.)

"あぁ、もう面倒くせえな。"

(啊,真是麻煩.)

"私がそのまま送ってくれても、今後、警察ばったり會ったら全部検査する。つべこべ言わずに身分証を出せ。"

(我現在檢查了你,一會兒前面的警察還會再檢查一遍,廢話少說趕緊交出來.)

"この田舎に連続殺人犯かよ。"

(這小破地方哪來的連環殺人犯…)

裴珍映把頭轉到一邊去,他因為忍笑的緣故身子一直在顫抖,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黃旼炫稍微遮掩了一下他的身子,從口袋裏掏出錢包,向警察出示了身份證。

"はい。"

(在這裏.)

看到身份證後的裴珍映起了疑心,在以松岡青志身份生活的時候,黃旼炫都會稍微遮一下照片的位置,但這次不僅十分大方的拿給對方看,而且照片上的人竟然真的跟他有幾分相似。看過身份證後,警察開始了盤問。

"中原通る。この周辺に住んでいるか?"

(中原先生住在這附近嗎?)

"はい。"

(是的)

"職業は?"

(你的職業是?)

"大學生です。こう見えてもW大學に通っていますよ。學生証もお見せしますか?"

(我是大學生,別看我這樣,我可是W大學的學生,要給你看學生證不?)

"いや、いいなそして隣に學生、名前。"

(那就不用了,你旁邊這位學生呢,叫什麽名字.)

裴珍映剛一對上警察的眼睛,就立刻慌慌張張地移開了,警察的目光隨即移向了他胸口的校牌上。要回答嗎?就在他苦惱著看向黃旼炫的時候,對方擺出了一副全世界最無語的表情擼起袖子叉著腰對警察說道。

"ああ、この警察のおじさん本當に無禮だな-。"

(餵,這位警察叔叔你也太沒禮貌了吧.)

"なぁに?"

(什麽?)

"この子口の聞けない人ですよ。気づかずにはいでしたか?そんなに性急に話しかけたら。。。"

(你看不出來嗎?這孩子不會說話,你怎麽還往人傷口上撒鹽.)

即使不是中原五月,作為松崗香的裴珍映也從來不開口說話。原因很簡單,他的日語不管怎麽教,都帶著一種“我是外國人”的口音,只要跟他交談幾句就會露餡。

"中原五月。私の弟、17歳です。早く送ってくれますか?もう受験生なので。"

(他叫中原五月,是我弟弟,今年17歲.能快點讓我們離開嗎?我弟弟還要考試.)

"最後に、両親の名前。"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父母的名字.)

"は、このおじさん、また無禮-"

(這位叔叔,你怎麽總是這麽沒禮貌.)

"なぁにがだ、また-"

(我又怎麽了.)

"おじさん、すべての人が親があると勝手に考えないでくださいよ。"

(大叔,請不要擅自認為這世上所有的人都有父母,你這種想法是不對的.)

警察不好意思的幹咳了一下,被嗆得啞口無言。黃旼炫嘆了一口氣,用手捋了一下自己的白毛,他演的十分順暢,仿佛真的是經歷了許多痛苦和憂傷往事的小混混。裴珍映只覺得眼前的情景無比的搞笑,他已經完全忘記自己正處在被警察調查的危險狀態了。

"確認証,そのようなものあげれば?今後、このような無禮な質問ずっと受け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んです?"

(能不能給我們一個確認證明?我們一會兒還要聽多少遍這種無禮的問題,我們兄弟已經夠慘了,能不能讓我們感受到一點來自政府的關懷?)

拿到警察給的確認證明,黃旼炫便拉著裴珍映快速離開了。再三確認中年警察已經走遠之後,裴珍映開始大笑起來。黃旼炫又回到了他平時的表情,深深吐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裴珍映瞟了一眼,發現那並不是他平時用的手機,但也沒有多想。

“哥,我剛剛差點笑死過去。”

“你笑的那麽明顯怎麽行…”

“哥真的是演技天才吧,如果現在去做演員說不定會大火的。”

“所以我才告訴你忍笑的方法啊。”

“可真的太搞笑了,用那個方法都忍不住,哈哈哈”

黃旼炫突然做了“噓”的表情,示意裴珍映安靜下來,周圍的警察仍然在不知疲倦的搜查著過往的行人,當務之急是趕緊離開這裏。

他們的目的地,就是昨天晚上裴珍映苦惱了幾個小時之後做出的選擇。

黃旼炫說,好的,這是個不錯的選擇。

於是他們牽起手,就這樣悠然地離開了卡魯裏諾村。

----

下午4點,屏幕上的紅點果然停留在了劄幌,但是大家仍然不敢下定論。姜丹尼爾拖著下巴在屏幕前思考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到底怎樣才能不掉進黃旼炫的陷阱裏。正當眾人愁容滿面的時候,崔警衛帶著一個新的報告書打破了僵局。

“松岡青志在劄幌預約了L酒店的房間,而且也有飛行記錄。”

“酒店?”

難道他們是想去約會?周圍開始騷動起來,姜丹尼爾覺得約會這個想法是正確的,但卻沒有辦法告訴大家,想必朱英敏也是一樣的想法。聚集在屏幕面前的人們開始接二連三的發表起自己的看法。

“為了以防萬一,我們也調查了東京和卡魯裏諾村的酒店預約名單,並沒有發現松岡青志的名字。當然他也有可能是去了他在當地買下的房子,但是為什麽偏偏在劄幌要住酒店呢?他在劄幌也有買房子啊。”

“酒店已經check in了嗎?是不是只是預約當幌子用?”

“嗯,已經check in了,而且還查到了松岡青志信用卡的消費記錄,他在餐廳、便利店、百貨商店都有支出。”

“要說是打幌子,這是不是也太詳細了。這程度難道不是光明正大地喊著快來抓我?”

“得確認一下監控,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黃旼炫。”

崔警衛又重新向日本警方電話請求調查監控設備,他好像是整個警局最忙碌的人。姜丹尼爾坐在桌子上望著天花板發呆,他現在只想要吃甜甜的果凍軟糖,離著覆雜的一切越遠越好。

為了更了解化名為松岡青志的“黃旼炫”的行蹤,他們故意告訴日本警局方面,松岡青志一直在幫助黃旼炫逃跑,所以需要以監測他的行蹤為主要任務,尋找他身邊可疑的人員。

現在的黃旼炫已經暴露了太多行蹤,這讓姜丹尼爾不知該如何是好。究竟劄幌的行蹤是為了東京作掩護,還是借掩護東京的動作趁機留在劄幌,又或者其實他們根本就沒有離開過卡魯裏諾村?

一邊啃著手指甲一邊苦惱的姜丹尼爾,看到崔警衛急火火送來的劄幌監控錄像帶,再次對他的工作熱情表示了尊敬。短暫的調整了下呼吸,崔警衛打開了酒店、餐廳、便利店以及機場的監控視頻,看到畫面的瞬間,姜丹尼爾和朱英敏都驚住了。

畫面裏的人,的的確確就是黃旼炫本人。

“不管怎麽說,這些都是畫質一般的監控視頻,而且裏面的人戴著口罩,臉也看不太清楚。雖說身材和體型差不多,穿衣風格、發型和走路姿勢也有點像黃旼炫。”

這太不像話了,姜丹尼爾一動不動地盯著大屏幕裏的那個黃旼炫,他每一個動作都仿佛在說著“快點來抓我”。他竟然就這樣明目張膽的行動?

“警察跟百貨店裏的職員問過了,她們說對方是個子很高的美男,而且日語比較生疏。”

“東京那邊還是沒有消息嗎?“

“還沒有,雖然還在排查可疑人員,但是東京的人口也實在太多了。”

“沒錯,所以才故意選在這樣的城市。”

姜丹尼爾實在搞不懂,黃旼炫究竟是為什麽?視頻畫面裏,他安靜地吃飯,購物,完全讓人無法否認那就是戴著口罩的黃旼炫的樣子。他的頭腦開始覆雜起來,他意識到原來自己面臨的情況比想象中還要艱難。不管是從理性的角度還是感性的角度,他都無法理解當前的狀況,那麽現在可能性也許就只有一個。

“所以能確定那就是黃旼炫對吧?”

“已經給職員看了黃旼炫的照片,她們說就是這個人。”

“那就發布抓捕命令吧?”

喧囂的人聲中,在眾人爭論著是否下令抓捕黃旼炫的時候,姜丹尼爾終於站起身,看了一眼表情同樣覆雜的朱英敏說道。

“不行。”

不是這樣的,不能就這樣輕易的決定,分明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姜丹尼爾果斷的聲音,讓周圍人都安靜了下來。

“你說什麽?”

“再觀察一下吧。”

“為什麽。”

因為那個人極有可能不是黃旼炫,他完全可以偽裝一個自己出來,就像他偽造現在身份一樣。現在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證明畫面裏的人不是黃旼炫。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他這麽大張旗鼓的走動,向全世界昭告自己就是黃旼炫。”

“這倒是。”

最重要的是,在任何地方都看不到裴珍映的影子。雖說一起走動會引人註目,但至今為止所有的目擊談裏,黃旼炫都是跟裴珍映形影不離的,現在他突然一個人行動,真的很難令人信服。

所以這一切真的只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黃旼炫在作假。姜丹尼爾忽然想了什麽,他急忙呼叫崔警衛,拜托他把黃旼炫在酒店check in的視頻調出來。

“崔警衛,能幫我放大一下黃旼炫簽字時候手部的畫面嗎?”

“為什麽?”

“這真的很重要。”

看到姜丹尼爾急迫的表情,崔警衛二話不說就開始忙活起來。看到那個場面時,姜丹尼爾再次啞口無言。太不像話了,現在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黃旼炫寫字的時候跟別人不一樣,他是用第四個手指握筆的,這並不是一個常見的習慣。”

“果然是用的第四個手指頭呢。”

“那麽他真的是黃旼炫嗎?”

姜丹尼爾的話反而更加堅定了大家的想法,雖然他想過這是一場艱難的對抗,但卻沒想到剛開始就令自己這樣挫敗。那麽裴珍映在哪裏?他也在劄幌嗎?

“崔警衛,現在麻煩你去申請追捕令吧。”

尹組長的命令,讓熱情的崔警衛再次奔向了電腦。姜丹尼爾瞄了一眼朱英敏的表情,果然也跟自己一樣的混亂。

沒有可能這麽輕易就抓到黃旼炫的,但現在的狀況也只好破罐子破摔了。

頭疼的厲害,姜丹尼爾索性閉上了眼睛,讓自己放空。

旼炫哥,難道你是真的想被抓住嗎?

----

入住酒店後,裴珍映的心情特別好。這是一套無彩裝飾幹凈利落的高級套房,他自顧自地趴到琉璃窗前,欣賞著窗外的城市風景,留給黃旼炫一個圓圓的小腦袋。黃旼炫脫下黑色的皮夾克丟到沙發上,借口自己要打電話便轉身走進了衛生間。在被大理石裝飾過的豪華浴室裏,周遭散發著清甜柔軟的香氣,昏暗的燈光顯得十分高級。黃旼炫摘下頭上的假發,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中原通るさん。"

(中原先生。)

[はい、ファンさん。]

[你好,黃先生.]

黃旼炫低沈的聲音在浴室裏響起,回覆他的是一個同樣低沈,卻有些顫抖的聲音。

"昨夜、あえて遠いところまでお越しいただいて本當に感謝します。"

(感謝你昨天晚上特意從那麽遠的地方趕過來.)

[はい、喜んで。]

[沒關系,這是我應該做的.]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依然很緊張,黃旼炫沈默了一會兒,他聽到對方所處的環境應該也是在酒店。

"私がお願いしたとおりうまくしていますか?"

(我拜托你的事情,應該有按照我的囑咐完成好了吧?)

[はい、本當にこれだけうまくすると、全部目をつぶってくれるんですか。]

[是的,真的只要我做這件事就可以放過我嗎.]

黃旼炫重新換上溫暖聲音,說道。

"當たり前です。中原さんはまだ若いじゃないです。若い年に殺人者の烙印を押された方がどんなにつらいことなのかどうか。私がよく知っています。その良い學歴ももったいないじゃないですか。私も中原氏と似たような狀況だから、よく知っています。"

(當然了,中原先生還這麽年輕,就這麽被打上殺人犯的烙印,該有多痛苦啊.而且你這麽好的學歷不是很可惜嗎?我跟中原先生的經歷相似,我都理解的.)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本當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お金は必要ありません。]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我不需要你的錢.]

"いいえ、私も良心的に大変お願いするんだけど、しなきゃ。"

(不,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這錢理應要給你的.)

[本當、本當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ファンさん。]

[黃先生,真的真的非常感謝你.]

中原通的聲音非常迫切,還帶著一點哭腔,讓黃旼炫想起了不久前跟他見面時的場景。他聽到自己的請求便無條件同意,從酒館喝酒到最後的離別,中原通自始至終什麽都沒問,只是回答著“我知道了”。

"代わりに、中原さん。"

(但是,中原先生.)

[はい。]

[在.]

黃旼炫沈默了一會兒,對方仿佛又緊張了起來。屋外傳來了電視的聲音,那是裴珍映無聊的信號。

"松岡清治さんに、一生謝罪しながら買って。あなた,そのこと絶対に忘れらはずがないから。"

(請一輩子都向松岡青志先生謝罪吧,你一定不會忘記這件事的。)

半年前,黃旼炫到達跟松岡青志交易地點的時候,意外撞見了中原通的殺人現場。因為沒有殺過人,中原通呆坐在松岡青志的屍體旁邊不知所措,他看到黃旼炫的出現嚇了一跳。倘若是一般人,肯定是要殺黃旼炫滅口的,但中原通卻只是丟掉匕首,抱著黃旼炫的腿苦苦哀求,求他放自己一馬。他訴說著自己的逼不得已,不僅還不上高額欠款,還被恐嚇要奪走家人的性命,這一切都是自己失誤造成的。

"自分の手で人を殺すのが、どれだけ恐ろしいことなのかどうか。毎日そう、悪夢の中で買ってください。ただ一瞬も忘れないでね。"

(殺人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每天都會活在噩夢中,請你務必要記住每一個瞬間.)

就像每晚都做噩夢的我一樣,用你的後半生去贖罪吧。看到當時中原通絕望的表情,黃旼炫仿佛看到了自己。表面上看是令人羨慕的名牌大學高材生,實際上雙手卻占滿了人血。

電話的另一邊,中原什麽話都沒有說。

"中原氏が忘れたくていくらあがきをしても、不可航跡にもれるてくるでしょう。その罪悪感。"

(中原先生不管怎麽掙紮,那種罪責感都會是無法抗拒的.)

黃旼炫允諾放他一馬,並把他作為一個求助的機會,給自己留了條後路。因為那時他就知道,總有一天會需要他的幫助。中原通最終還是沒有回話,從他的呼吸聲黃旼炫推斷,他應該是在流淚。

"これから一生懸命生きてください、どうぞ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

(從現在開始請努力活著吧,拜托了.)

沒有等到中原通的回答,黃旼炫就掛斷了電話。在這場游戲中,他已經把所有能打的牌全使出來了,現在姜丹尼爾會怎麽做?是被這一騙術牽著鼻子走,還是能突破這個難關來抓住自己?房間裏仿佛還能聽到中原通哽咽的聲音,讓黃旼炫有些煩躁。他離開浴室,走進了房間。欣賞完東京美景的裴珍映已經歪倒在床上,聊無興味的看著電視節目。他那有些無聊的小臉看上去可愛極了,黃旼炫臉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有看著裴珍映那張純真的臉,他才能發自真心的笑出來。

不出意外的話,警方現在應該正趕往劄幌L酒店的路上,準備抓捕那個冒充自己的無辜的名牌大學高材生中原通吧。

“哥,東京真的很美。”

“是啊。”

遠處的窗外天空依舊灰白,東京塔若隱若現,整個城市像一幅風景畫一般鋪設在他們眼前。電視裏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床很軟,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躺著。裴珍映閉上眼睛像磁鐵一樣依偎在黃旼炫的懷裏,吮吸著他身上的香氣。那是一種能讓人安眠的香,是黃旼炫身上一直有的味道,這味道讓裴珍映感到心安。

“珍映,我們出去玩吧。”

“去哪兒呢?”

“你想去哪兒?”

兩個人都是第一次來東京,猶豫了一會兒,裴珍映望著窗外說道。

“那裏若隱若現的東京塔,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晚上去那逛逛……應該挺不錯的。”

“那就去吧。”

裴珍映瞪大眼睛望著黃旼炫,一副喜出望外的樣子,他眼角彎曲的弧度表現出幸福的樣子。輕輕吻上他的唇,黃旼炫便開始加重呼吸,用舌頭撬開了他的嘴巴深深地索取著。他看到裴珍映很快又漲紅了臉,心裏不由升起一種罪惡感。直到現在為止,裴珍映在他心裏都一直是那個十八歲的孩子。仿佛第一次接吻時心裏的感受一樣,有種覆雜的歉意又開始蔓延開來。用手輕輕撫摸他的後背,黃旼炫停止了動作,笑著說道。

“明天晚上,淺草站附近有慶典。”

“那我們可以穿著浴衣這種日本的傳統服裝去參加嗎?”

“雖然想這樣,但是不可以,因為天氣太冷了。”

裴珍映一臉失望的表情,撅著嘴巴小聲說道。

“可我想看哥穿浴衣的樣子。”

“你不是看到我穿成小混混的樣子了嗎,就當補償了。”

“真可惜……”

“我們就穿的暖和點出去吧。”

裴珍映雖然乖乖地答應了,但仍是一副遺憾的表情。轉眼他看到地上的和服,眼睛又一亮。

“那我可以穿這件出去嗎?”

“可以,你得扮成中原五月的樣子。天氣冷,記得在裏面穿好打底,哥去卸個妝,眼線實在是太不舒服了……我也只帶著口罩出去就好。”

“什麽?哥不戴假發也不變裝了嗎?”

“嗯,只穿外套就可以。”

黃旼炫重新走進了衛生間,裴珍映望著他的背影楞了一會兒,突然丟下手裏的衣服也進了衛生間。

“哥。”

裴珍映把臉貼到黃旼炫的背上,從背後抱住了他。黃旼炫剛把打好的泡沫抹在臉上,就被這突然的一抱弄得有些慌張。

“珍映,水花會濺到你的。”

“哥,我們一會兒一起去看煙花好不好。”

“當然好啊。”

“你會一直牽著我的手,不會丟下我的對吧。”

“當然不會了。”

“哥,我愛你。”

“我也是。”

興許這是最後一次的旅行,就讓我們肆無忌憚的玩一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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