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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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09
裴珍映像個擔心迷路的孩子，跟在黃旼炫的身後，緊緊抓著他的胳膊，仿佛稍一松手就會出什麽大事一樣。就如黃旼炫所說，在東京這樣的大城市裏，他們像影子一般被淹沒在了洶湧的人潮中，初到時的緊張感早已煙消雲散。
牽著裴珍映的手行走在這陌生的都市裏，黃旼炫也意外地有了期待。小孩的好奇心總是很旺盛，他想去的地方很多，想做的事情很多，想要吃的東西也很多。他們就這樣緊緊牽著彼此的手，作勢要走穿東京大街小巷的節奏。
雪花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從天空中飄然而下，落到了裴珍映的發梢和眼角上，黃旼炫擡手為他彈去頭頂的積雪時才發現，比起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比起半年前兩人一起逃跑時，裴珍映真的長高了很多。
“哥，東京真是個好地方。”
沒錯，這裏的確是個好地方。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兩人相視而笑。偶爾有韓國人經過身邊，懷著疑問的目光看著他們，但也只是抱著“怎麽可能藏在這樣的大都市”“他們看上去那麽幸福”的想法匆匆路過。
回酒店的路上經過一家百貨商店，裴珍映吵著要去買上次一起沐浴時用的那個紫色的，有著濃郁的薰衣草香氣，讓人在花香的氣息和豐盛的泡沫中沈醉的入浴劑。問過黃旼炫商品的名字後，他便迅速找到了目標，開心不已的說，“哥，我們回去一起洗吧。”黃旼炫回以一個寵溺的微笑，回答，“好。”
“哥，今天真的很開心。”
“嗯。”
“我以前都不知道東京是個這麽美的地方。”
“好可惜，因為下雪的關系沒能帶你去坐纜車。”
每次跟裴珍映關系過後，小孩都會微瞇著眼睛氣喘籲籲地趴在一邊，嘴裏嘰裏咕嚕講著聽不清的話。黃旼炫喜歡靜靜地聽著他呼吸的聲音，還有他身體裏迸發出來的體香。當呼吸再次急促起來的時候，裴珍映又被黃旼炫圈在了身下。肌膚被汗水浸濕的觸感濕濕滑滑的，讓黃旼炫的精神開始渙散。透明的落地窗外是被雪覆蓋的東京夜景，窗內昏黃的燈光下，地板上淩亂的浴袍以及東倒西歪的酒瓶正在發出暧昧的信號。許是紅酒的緣故，裴珍映今晚有股酸酸甜甜的味道，讓人心情格外的沈醉。
“但是我跟哥一起看了煙花呀。”
原本以為會像纜車一樣被取消的煙花，在兩人面前炫麗地綻放了開來，讓失望的心情即刻一掃而光。這是裴珍映第一次見到煙花，當黃旼炫對此表示驚訝，瞪大眼睛看著他時，裴珍映只是淡淡地說道“不是沒機會看，而是我不敢看，小的時候我很害怕煙花。”
沈醉在裴珍映的香氣中，黃旼炫不停地親吻他光滑的後背，手指沿著身體的曲線伸向了下方柔軟的洞口。進入的瞬間便傳來了裴珍映的呻吟聲，他皺著眉頭身體輕輕地抖動。有時候關系剛過之後就會這樣，剛剛完結的高潮還沒有讓裴珍映緊張的神經松懈，下面的部位還在隱隱作痛，面對再度襲來的入侵，身體就本能地做出了抵抗的反應。黃旼炫停止了動作，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腦勺將他翻過身來面向自己。望著黃旼炫驚慌的神態，裴珍映的表情再次回歸了平和。
“珍映，很痛嗎？”
“……不痛。”
盡管裴珍映極力的掩飾，但黃旼炫依然知道他在說謊，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
“……”
“珍映。”
“嗯，有點兒痛。”
是很痛。關系的過程中有多爽就有多痛，雖然黃旼炫總是會關切的詢問裴珍映痛不痛，他也每次都很習慣性的說謊道自己不痛，但是此時此刻還是坦白了。聽到黃旼炫深深的嘆息聲，裴珍映開始不安了起來。他微微咬緊嘴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努力不去跟黃旼炫對視。
“珍映。”
“……”
“沒想到你一直忍痛，以後我不會碰你了。”
“……”
“你說要我也不會做的。”
“不可以。”
“珍映！”
裴珍映總是這樣固執，聽到這句回答時黃旼炫真的生氣了。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沖裴珍映發火，用低沈而具有壓迫感的聲音大聲喊了他的名字。那種冰冷的感覺讓裴珍映害怕極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黃旼炫這樣生氣。但是這種冰冷感很快就被驅走了，因為裴珍映奪眶而出的眼淚，和他接下來的話。
“如果我不這麽做的話…”
聲音在顫抖，就像流著眼淚說話時，努力把淚憋回去的那種感覺。
“如果哥不再跟我做愛的話，”
接下來要說的話，讓裴珍映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水，開始嚎啕大哭了起來。
“我會有種被哥拒絕的感覺！”
被拒絕的感覺，裴珍映分明是這麽說的。那種軟軟嚅嚅的語氣讓黃旼炫心裏的怒火被倏然澆滅，像謊言一樣消失在了裴珍映的眼淚中。
“你說什麽？”
“你知道我是什麽感覺嗎？”
“……”
“一直以來我都感到不安，我怕哥會突然拋棄我。”
淩晨兩點，盡管是個令人充滿感性的時間，但這種哭訴也實在太過於直率，是因為酒精的緣故嗎？伴著那種酒香，裴珍映開始劇烈地嘔吐了起來，他別過臉去不願讓黃旼炫看到自己的狼狽。黃旼炫只是默默的看著，什麽都沒做。他不禁想起了過去無數個被裴珍映渴望著的夜晚，那些刺激和行動的開始從來都不是他。他竟然從來都沒有主動要求過一次，即便今天也是如此。因為害怕讓裴珍映的身體受到傷害，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憐惜在這個淩晨都變作了對方的委屈和害怕。他說，自己被拒絕了。
“珍映。”
“感覺哥隨時都會拋棄我，我真的很害怕。”
“珍映，你聽我說。”
“哥根本就不了解我。”
“……”
“這種不知道哪天就會被突然丟下的心情，簡直不安到令人絕望。”
裴珍映一直都是黃旼炫眼裏那個開朗而明亮的少年，他擁有著全世界最燦爛的笑容，可他為什麽會這樣想呢？命運還不知道會怎樣決定兩人的未來，為何要在這深夜哭成這般淚人的模樣？為什麽比起黃旼炫，裴珍映會更加害怕呢？
“想到哥把每天都當作生命的最後一天來活著，我真的害怕極了。”
“……”
“Ruby有遺傳病會死這樣的話都被哥十分輕松地說了出來，是因為哥根本就沒想過自己能跟Ruby生活一輩子，你覺得在它發病之前，你會先離開這個世界，對吧？其實你一直都在想著該怎麽拋棄我。”
“……”
“所以當哥說要來這樣的大都市旅行的時候，我猶豫了很久。我想，也許你是想在那些看不到盡頭的人潮中松開我的手，然後就從此消失不見。”
裴珍映遲遲不肯選擇旅行地點的行為，在黃旼炫看來只是他激動的表現，他是認真的在苦惱該去哪裏玩，並且心中充滿了期待。可誰曾想那張天真爛漫的臉蛋下，獨自隱藏了這麽多的憂郁和不安。
黃旼炫啊黃旼炫，為什麽你讓自己陷入了糾結的選擇中，卻一廂情願的認為裴珍映會一直無憂無慮和天真無邪？
黃旼炫這才明白，裴珍映也跟自己一樣站在不安的懸崖邊緣，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十八歲的少年，他遠比自己想象中要成熟的多。
“我拋棄一切來到這裏，從來沒有要再回去的想法。我只是看著哥一個人，走到了現在。”
“……”
“哥對我的意義，哥連千分之一都不明白。”
你是讓我成為真正的裴珍映的人，是你把我從隱藏的軀體裏救出來，給了我重生的希望。你是牽起我的手，帶我逃離那個怪物世界的英雄。
黃旼炫。
拜托你，不要丟下我。
“珍映，不要哭了，對不起。”
“求你以後不要再說對不起了，我最怕你說這句話了。”
“哥真的只有你了。”
裴珍映全世界最討厭黃旼炫說的話就是“對不起”，因為他在所有的情況下都會說這句話，以至於裴珍映永遠無法了解它背後真正的含義。
“現在對我來說，你就是唯一。”
雖然你是唯一，但是珍映，擁有你和離開你對我來說都是自私的行為，我該怎麽辦才好呢？現在你哭得這麽悲淒，如果命運真的沒有選擇我們，我該怎麽辦？你又會怎麽樣呢？
我不是神，我真的不知道答案。
黃旼炫把裴珍映抱在懷裏，安撫著，親吻著，等著他慢慢停止哭泣。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看到裴珍映這樣發洩，他其實很討厭看到裴珍映哭。當初選擇帶走他是希望他可以開心幸福，一定不是為了讓他這樣痛苦。可是裴珍映的眼淚一直在不停地流，黃旼炫輕輕地擦拭著他的臉頰，猶豫了很久，開始說道。
“珍映，哥其實從來沒有幸福過。”
“……”
“在見到你之前，一次都沒有。”
如果告訴你你對我有多麽重要，是不是就不會哭得這樣傷心了？那麽也許面對將來無法挽回的分離，或許也能更好的理解和接受了吧。
聽到黃旼炫的聲音，裴珍映的哭聲開始漸漸消失。要是哭累了睡著了該有多好，可惜裴珍映每一個字都很認真地聽了。
“珍映，我試圖自殺過好多次。上吊，跳江，吃藥…能夠嘗試的自殺方法都試過了，但是對我來說求死比活著還要難。本來就毫無希望的人生，卻連死都不能隨我心願。”
這是不是太好笑了，如果活著很辛苦，那就選擇放棄好了。為什麽我連放棄都不可以？就那樣茍活下來，卻到現在為止都在經歷痛苦和絕望的事情，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承受這樣的懲罰？
“之後我就遇到了你，那時候我以為，老天是為了讓我遇見你，所以才不讓我死的。”
“……”
“因為你，我才開始體會到‘幸福’的感覺。”
因為你才知道那該死的幸福究竟是什麽，但我卻情願一直都不知道。
我情願不認識你，那樣的話，也許我們之間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第一次見你時跳動的心臟，如果當初把它當成是錯覺該有多好。
每次見到我都會臉紅的你，如果那時候狠心無視掉該有多好。
“珍映，你對於我的意義，你連億分之一都不知道。”
“……”
“那麽美好的你，我不想毀掉，不想傷害，只想要好好的珍藏起來，永遠寶貝在心裏。”
裴珍映這才轉過身來，用淚眼汪汪的大眼睛對上黃旼炫的雙眼。
為什麽說著這樣動人的情話，眼神卻可以如此的冷漠。黃旼炫的視線仿佛渙散了焦點，似是望著眼前的裴珍映，又像是透過他在望著未知的空間。
“其實我也感到害怕，怕在十年或者二十年後你會後悔現在的選擇，怕你會成為跟我一樣的怪物，怕你會埋怨我。”
“不會的，我絕對不會埋怨哥。”
“對不起珍映，讓你感到不安。”
“為什麽哥總認為我是一時沖動做的選擇呢…”
“不是，不是這樣的，你不要誤會。”
“哥，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珍映，被我這樣的人喜歡，真的對不起。
看著猶豫不決的我而感到混亂的你，
看到不安的你卻無法給予安慰的我，
對不起，珍映，在你的面前我就會變得如此脆弱，
所以我不能輕易的放開你，所以我想要拼命的抓住你。
“哥，絕對不要放棄我。”
裴珍映停止了哭泣，黃旼炫在他的眼睛上留下一個吻，便將他緊緊的摟進了自己的懷裏。
許久，他回道。
“知道了。”
懇切的說著不要放手的你，
和真心回答不會放手的我。
這實在是太痛苦了。
就這樣，哭累了的裴珍映窩在黃旼炫的懷裏漸漸睡去。睡夢中，他感受到了泠冽的空氣正從窗口襲來，輕輕地睜開了眼睛。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個又高又瘦的背影豎立在東京的夜景面前。白色的煙霧正從他的指尖冉冉升起，飄散在清晨即將發亮的天空中。在一起這麽久，裴珍映從來沒見過黃旼炫抽煙，他覺得這大概是個夢。
#首爾，上午7點，仁川機場
非常安靜的出國行，因為是要秘密進行的特殊案件，所以只有一名記者等待在機場，並且沒有帶隨行的攝像。姜丹尼爾帶著裴抵運跟在刑警隊和緝拿組的隊伍後面，準備過安檢入關。仿佛有什麽話要說似的，裴抵運輕輕敲了下姜丹尼爾的肩膀。
“丹尼爾歐巴。”
“嗯？”
“對不起，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麽？”
“我可以單獨行動嗎？其實我改簽了機票行程。”
“這……”
姜丹尼爾明白，現在這種不確定的情況下，不安是肯定的。他也很著急，理不清方向。不知怎麽，他覺得裴抵運的選擇可能是不幸中的萬幸，也許，她可以幫忙打破這個僵局。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比起集中在一邊，單獨行動也挺好的，你決定要去東京嗎？”
“這個先保密。”
其實裴抵運耍機靈的樣子跟裴珍映真的一模一樣，尤其是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姜丹尼爾聳了一下肩膀，努努嘴，示意她可以偷偷離隊。
“如果有什麽事情我會及時給你打電話的。”
“我們這邊有情況也會及時通知你的。”
“啊，還有，其實黃旼炫，並不是這麽容易就被抓住的人吧。”
“……”
“否則事情也不會搞的這麽大了，對吧？”
姜丹尼爾最糾結的地方，被裴抵運非常直白地講了出來。
“他不是。”
“所以歐巴也覺得很奇怪吧。”
“沒錯。”
裴抵運也知道姜丹尼爾無法接受現在的狀況，她微微一笑，戴上一頂黑色的帽子，自言自語道。
“說不定，這一切都會按照命運的安排順利的進行下去。”
“……”
“我會跟朱教授和組長說明情況的，就這樣走掉也不太好…那麽，加油吧。”
直到裴抵運消失在視野裏，姜丹尼爾還是楞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本來作為hidden card，就是要在意想不到的時機啟用，但如果這張牌還有自己的意志，那自然是更好了。
#上午10點，出國1小時前。
昨天晚上，當劄幌警方去酒店抓捕“黃旼炫”的時候，他已經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一個空蕩的房間迎接他們。劄幌警方隨後迅速下了逮捕令，封鎖了所有可以逃跑的線路，讓整個城市都變得緊張了起來，稍微有點相像的男士都會立刻被攔下來進行檢查。
在劄幌L酒店的房間裏，經過檢測，這裏留有兩個人生活的痕跡。兩個牙刷，兩雙拖鞋，在床上留下的躺痕也恰好是兩個人，使用的毛巾、穿過的浴袍也都是兩人份。但是可惜，房間位於酒店監控的死角，沒有留下任何出入記錄。
如果把其中一個人當作黃旼炫，另外一個人就是一直未曾露面的裴珍映，這段時間只是一直隱藏在酒店房間裏的話，那麽迄今為止的一切情況都是合情合理的。
姜丹尼爾握緊了手中的護照和機票，註視著機場的跑道。仁川的上午，令人厭惡的晴朗平和。看著一架架飛向天空的飛機，姜丹尼爾慢慢開始整理自己的想法。模仿黃旼炫的習慣，刻意制造出兩個人生活的酒店痕跡，這所有的狀況都可以用完美來形容。如果不是計劃好的，難道這兩個人真的在劄幌？
但不管是多麽可疑的情況，姜丹尼爾都不敢輕易的說出“不是劄幌”，因為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測。遠處的朱英敏正朝著姜丹尼爾走來，他表情嚴肅，走到跟前時深深地嘆了口氣。
“丹尼爾。”
“朱教授。”
“這次行動，你也沒有信心吧。”
“是的。”
“能看出來。”
其實有信心。現在的黃旼炫正處在弱勢的狀態，他所有的弱點都已經被發現。在愛情面前，黃旼炫已經退出了“無敵模式”。盡管他拋出了游戲的提案，但黃旼炫依然是黃旼炫，就算渴望在追擊戰中被抓到，也不會輕易就落網。他只給出了一個簡單的選擇題，就把姜丹尼爾給難住了。究竟是自己低估了對方，還是對方高看了自己，還是對方真的想被抓住，又或者這是他為了不被抓住而故意設下的賭局？這一切，都該有個結果了。
果然，在這場完美的布局裏，真的找不出一絲漏洞嗎？
“朱教授。”
“嗯。”
“這次行動後，我可能要再次休學一段時間。”
“為什麽。”
“因為自信心下降了。”
朱英敏看了姜丹尼爾一眼，噗嗤一聲笑了。姜丹尼爾一向是自己班裏最心高氣傲的學生，黃旼炫的出現讓他開始受挫，而且變得脆弱，沮喪，像是個精神失常的患者一般，這還真是個新鮮的光景。但不管怎麽說，他那奇怪的觸感卻總是在線，而且準確率極高。
“打起精神來，這份是昨天酒店房間裏的鑒定報告，以及休閑設施和迷你酒吧的消費清單。雖說沒有什麽異常，但是你也仔細看看。”
姜丹尼爾閱讀的意志並不強烈，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讓他想要昏昏入睡。但是瞇起眼睛毫無靈魂開始閱讀的姜丹尼爾，某一瞬間卻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朱教授，是東京。”
姜丹尼爾斬釘截鐵的說道，表情沒有一絲猶疑。
“你說什麽？”
“他們兩個在東京。”
姜丹尼爾的目光鎖定在報告書上，臉上恢覆了生氣，仿佛重新煥發出活力一樣，微笑也漸漸浮現在了臉上。
這世上就沒有完美無缺的事情，就算是黃旼炫也做不到。
“首先，昨天警察進入酒店的時間是晚上八點三十分，而check in的時間是下午四點。要準備逃跑的人，在這麽短時間內不但喝了酒，還洗澡休息甚至還非常仔細的刷了牙。”
“這個根據不同的情況，都是有可能發生的吧。”
“其次，房間裏沒有任何指紋和頭發，好像絕對不能讓我們知道住在這個房間裏的人是誰一樣，把所有的痕跡都擦掉了。”
“黃旼炫做連環殺人案的時候，也會把所有的痕跡都清除，這不是他的習慣和特點嗎。”
“就算黃旼炫習慣這樣，那裴珍映也習慣這樣嗎？在這麽棒的酒店裏，又是喝酒又是沐浴，享受了舒適的時光，卻沒有留下任何身體情報，這像話嗎？”
“黃旼炫的案子本來就沒法用這種常識性道理去判斷啊，你不是都知道嗎，他走的時候全部都刻意清理一番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理性和非理性混亂的交織在一起，讓姜丹尼爾變得很興奮，他沒有回避朱英敏的反駁，眼睛裏散發出自信的光芒，偶爾這種篤定會讓朱英敏感到害怕。
“那真的要告訴你一個常識性的漏洞了。”
“什麽？”
“朱教授還記得我提起過的鷺梁津胡同裏的酒吧嗎？因為黃旼炫而出名的那家店。”
“記得。”
“那裏的黃旼炫標志菜單是什麽？”
“這我怎麽知道。”
“是無酒精的香格裏拉。”
姜丹尼爾在朱英敏的眼前亮出了一張賬單，滿滿的英文讓他皺起了眉頭。
“黃旼炫，他不喝酒的。”
劄幌L酒店2103號迷你酒吧。
兩個杯子裏殘留著淺褐色的液體。
成分是啤酒。
姜丹尼爾忽然想起不久前那個聲音，他說自己連喝兩口燒酒都很辛苦。一開始覺得那是演技，但是對方真摯的苦惱表情很快說服了自己，他是一個從來不沾酒的人。
黃旼炫，也許這次，命運站在了我這邊。
讓我把這份愚蠢的偽裝作為禮物送給你。
“醒了嗎？”
“嚇我一跳…”
裴珍映睜開眼睛時，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黃旼炫的臉，然後是窗外明媚的陽光。一大早起床黃旼炫就煮了咖啡來喝，房間裏正飄著好聞的香氣。
“小傻瓜，你都沒有帶著睡衣出門。”說著，黃旼炫便脫下自己身上的T恤套到裴珍映的脖子上，在只穿了一件牛仔褲的狀態下，迅速從皮箱裏抽出一件白條紋的黑襯衫套在了身上。早晨的陽光打在他雪白的肌膚上，給小腹上凸起的腹肌鍍上了一層好看的顏色，讓裴珍映看得有點出神。
“你眼睛都腫了，昨天哭的太厲害了。”
“啊……”
忽然記起昨晚的失態，裴珍映有點難為情。早知道自己就不逞強喝什麽紅酒了，那就不會沈浸在淩晨的感性中，要是直接喝到斷片也就算了，偏偏喝到剛剛好的程度，昨晚的事情記憶猶新，歷歷在目。
“還記得吧，你說著不讓我丟下你然後嚎啕大哭。”
“別取笑我了……我都記得，沒有喝的那麽醉。”
“我還以為裴珍映有雙重人格呢，一個人格喝醉了之後突然就變成了另一個人格，然後不依不撓的又是咬人又是求人的。”
“呀！！！！！！”
裴珍映丟過來的枕頭被黃旼炫的右臂擋了一下，撲通一聲掉到了地板上。黃旼炫趁機笑瞇瞇地坐到裴珍映的身旁，用手捏住他的臉頰，像是逗貓一樣烏卒卒地哄著他。
“我們珍映眼睛腫了也可愛，像個表情包似的。”
“不要再取笑我了…”
“知道了，再調戲下去又該哭鼻子了。”
眼看小孩又要生氣，黃旼炫輕輕地吻上他的唇，摟進了自己的懷裏。裴珍映一點兒也不在乎弄皺了黃旼炫的襯衫，拿腫腫的小臉使勁往他胸口上蹭。擡眼看向窗外，天氣晴朗，一望無際的藍天清澈透明，昨天看不清的東京塔也在視野裏清晰了起來，正是一個外出旅行的好日子。
“今天想去哪兒玩？”
“嗯…哥，你聽說過《言葉之庭》這本漫畫嗎？”
“沒聽說過。”
“在漫畫裏有一個叫新宿禦苑的公園，又大又安靜，是個非常漂亮的自然公園。”
“好啊，那我們去那裏吧。”
“那先等我的眼睛消消腫吧。還有，哥能不能給我買點衣服穿啊，總借你的衣服也怪不好意思的。”
裴珍映完全是空手來的日本，一件多餘的衣服都沒帶。因此除了在周圍的小店裏買過幾件舒適的居家服之外，他大部分時間都是穿著黃旼炫的衣服。當然，黃旼炫一直沒帶他去買新衣服的理由，也因為看身材比自己小一碼的小孩穿著自己的衣服松垮垮的樣子十分可愛。
“好，我們去購物。”
說完黃旼炫又拿出了之前就準備好的校服丟給了裴珍映，看到校服的瞬間裴珍映的臉都綠了。怎麽又要穿？
“珍映，出門的時候穿這件吧。”
“哥，說實話，你是不是制服控？”
黃旼炫沒有回答，徑直走到梳妝臺前開始整理頭發。
“馬上就要出門了，趕緊起床洗漱。你早飯想吃什麽？”
反抗被無視，裴珍映輕輕嘆了口氣，起身準備下床。一雙軟綿綿的拖鞋已經在床邊準備好迎接他的小腳丫，把拖鞋套在腳上，裴珍映覺得心裏癢癢的，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望著鏡子裏的那張臉說道。
“對了，哥，你昨晚半夜有起來過嗎？我做了一個夢，夢到哥半夜起床靠著窗戶抽煙，連味道都特別真實。”
黃旼炫聞言沈默了一會兒，他慢慢放下手中的梳子，轉過身來用柔和的語調回道。
“沒有。”
成田機場，到處都是準備入境的日本人和游客。姜丹尼爾和朱英敏走在隊伍的中間，突然一旁的樸警衛接到了緊急電話，他大步流星跑到隊伍最前面的尹組長身邊，用非常大的聲音向她報告道。
“劄幌警方剛剛抓到了一位可疑的男子！”
“可疑的男子？”
“沒錯，警方看他行為古怪所以接近了他，然後發現他真的很可疑。”
“……中原通？”
樸警衛視頻畫面中的男子跟昨天的樣子截然不同，一頭金發，確實有張帥氣的臉，走到哪裏都會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人們的印象會根據形象的改變而改變，尤其是對這種暖男的長相，可能只會記得兩種信息。
一，長得帥，二，幹凈利落的風格。
所以即使照片上的臉跟黃旼炫長得不一樣，這種的形象風格上的一致也會讓人誤以為是同一個人，相信黃旼炫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警察抓到他之後，都沒有審訊，他就自己供出了被黃旼炫指使的全部過程。而且，在他的包裏還找到了昨天穿戴的衣服和假發。”
果然，姜丹尼爾嘴角微微一笑。
“還有，中原通拿著的手機是松岡青志的，他的包裏還有另外一個手機，好像就是用這個手機跟黃旼炫保持通話的。”
果然非常的細致，在一夜之間，黃旼炫用了十分周密的手段，用同樣的發型，同樣的穿衣風格，同樣的步伐，同樣的習慣，給給自己制造了一個替身，雖然他還沒來得及分享自己不能喝酒這樣隱秘的小習慣。
“調查了通話記錄，發現手機裏都是跟中原通的通話。”
“所以黃旼炫拿著中原通的手機？”
“要追蹤手機位置嗎？”
姜丹尼爾噗嗤一笑，走到隊伍前面，被樸警衛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現在追蹤位置也沒用了吧。”
“為什麽？”
“你們想想看，黃旼炫找中原通冒充自己誤導警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他還有必要留著對方的手機等我們去定位嗎？肯定早都已經扔掉了吧。”
“那你說他會在哪兒？”
“那就需要我們去找了。”
“這麽大的東京要去哪兒找？你可有想到什麽方向？”
“嗯……我也不知道，現在比賽才正式開始。”
姜丹尼爾是真的不知道，他一臉無語的表情看著對面一雙雙渴望的眼睛。黃旼炫給出的謎題現在才開始明朗化，要是警方還繼續靠著他的觸感去抓人的話，恐怕自己就不用做警察，改行做巫師好了。
這場燒腦的心理戰已經結束，從現在開始，警方與高智商的殺人犯之間，姜丹尼爾與黃旼炫之間的一場追擊戰，才正要拉開帷幕。
下午2點，成田機場浩浩蕩蕩的走出了一支隊伍。在晴朗的天空下，有風輕拂過姜丹尼爾的發梢。他心情愉快地坐上了一輛搜查車，朝著東京市內開去。
與此同時，有兩個人正牽著手，緩緩的踱步在在寬敞的綠地公園裏。
“今天的天氣真好。”
迎著冬季的冷風，望著萬裏無雲的天空和裴珍映燦爛的笑臉，黃旼炫發自真心地感慨道。
姜丹尼爾，你也該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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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珍映像個擔心迷路的孩子，跟在黃旼炫的身後，緊緊抓著他的胳膊，仿佛稍一松手就會出什麽大事一樣。就如黃旼炫所說，在東京這樣的大城市裏，他們像影子一般被淹沒在了洶湧的人潮中，初到時的緊張感早已煙消雲散。
牽著裴珍映的手行走在這陌生的都市裏，黃旼炫也意外地有了期待。小孩的好奇心總是很旺盛，他想去的地方很多，想做的事情很多，想要吃的東西也很多。他們就這樣緊緊牽著彼此的手，作勢要走穿東京大街小巷的節奏。
雪花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從天空中飄然而下，落到了裴珍映的發梢和眼角上，黃旼炫擡手為他彈去頭頂的積雪時才發現，比起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比起半年前兩人一起逃跑時，裴珍映真的長高了很多。
“哥，東京真是個好地方。”
沒錯，這裏的確是個好地方。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兩人相視而笑。偶爾有韓國人經過身邊，懷著疑問的目光看著他們，但也只是抱著“怎麽可能藏在這樣的大都市”“他們看上去那麽幸福”的想法匆匆路過。
回酒店的路上經過一家百貨商店，裴珍映吵著要去買上次一起沐浴時用的那個紫色的，有著濃郁的薰衣草香氣，讓人在花香的氣息和豐盛的泡沫中沈醉的入浴劑。問過黃旼炫商品的名字後，他便迅速找到了目標，開心不已的說，“哥，我們回去一起洗吧。”黃旼炫回以一個寵溺的微笑，回答，“好。”
“哥，今天真的很開心。”
“嗯。”
“我以前都不知道東京是個這麽美的地方。”
“好可惜，因為下雪的關系沒能帶你去坐纜車。”
每次跟裴珍映關系過後，小孩都會微瞇著眼睛氣喘籲籲地趴在一邊，嘴裏嘰裏咕嚕講著聽不清的話。黃旼炫喜歡靜靜地聽著他呼吸的聲音，還有他身體裏迸發出來的體香。當呼吸再次急促起來的時候，裴珍映又被黃旼炫圈在了身下。肌膚被汗水浸濕的觸感濕濕滑滑的，讓黃旼炫的精神開始渙散。透明的落地窗外是被雪覆蓋的東京夜景，窗內昏黃的燈光下，地板上淩亂的浴袍以及東倒西歪的酒瓶正在發出暧昧的信號。許是紅酒的緣故，裴珍映今晚有股酸酸甜甜的味道，讓人心情格外的沈醉。
“但是我跟哥一起看了煙花呀。”
原本以為會像纜車一樣被取消的煙花，在兩人面前炫麗地綻放了開來，讓失望的心情即刻一掃而光。這是裴珍映第一次見到煙花，當黃旼炫對此表示驚訝，瞪大眼睛看著他時，裴珍映只是淡淡地說道“不是沒機會看，而是我不敢看，小的時候我很害怕煙花。”
沈醉在裴珍映的香氣中，黃旼炫不停地親吻他光滑的後背，手指沿著身體的曲線伸向了下方柔軟的洞口。進入的瞬間便傳來了裴珍映的呻吟聲，他皺著眉頭身體輕輕地抖動。有時候關系剛過之後就會這樣，剛剛完結的高潮還沒有讓裴珍映緊張的神經松懈，下面的部位還在隱隱作痛，面對再度襲來的入侵，身體就本能地做出了抵抗的反應。黃旼炫停止了動作，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腦勺將他翻過身來面向自己。望著黃旼炫驚慌的神態，裴珍映的表情再次回歸了平和。
“珍映，很痛嗎？”
“……不痛。”
盡管裴珍映極力的掩飾，但黃旼炫依然知道他在說謊，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
“……”
“珍映。”
“嗯，有點兒痛。”
是很痛。關系的過程中有多爽就有多痛，雖然黃旼炫總是會關切的詢問裴珍映痛不痛，他也每次都很習慣性的說謊道自己不痛，但是此時此刻還是坦白了。聽到黃旼炫深深的嘆息聲，裴珍映開始不安了起來。他微微咬緊嘴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努力不去跟黃旼炫對視。
“珍映。”
“……”
“沒想到你一直忍痛，以後我不會碰你了。”
“……”
“你說要我也不會做的。”
“不可以。”
“珍映！”
裴珍映總是這樣固執，聽到這句回答時黃旼炫真的生氣了。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沖裴珍映發火，用低沈而具有壓迫感的聲音大聲喊了他的名字。那種冰冷的感覺讓裴珍映害怕極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黃旼炫這樣生氣。但是這種冰冷感很快就被驅走了，因為裴珍映奪眶而出的眼淚，和他接下來的話。
“如果我不這麽做的話…”
聲音在顫抖，就像流著眼淚說話時，努力把淚憋回去的那種感覺。
“如果哥不再跟我做愛的話，”
接下來要說的話，讓裴珍映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水，開始嚎啕大哭了起來。
“我會有種被哥拒絕的感覺！”
被拒絕的感覺，裴珍映分明是這麽說的。那種軟軟嚅嚅的語氣讓黃旼炫心裏的怒火被倏然澆滅，像謊言一樣消失在了裴珍映的眼淚中。
“你說什麽？”
“你知道我是什麽感覺嗎？”
“……”
“一直以來我都感到不安，我怕哥會突然拋棄我。”
淩晨兩點，盡管是個令人充滿感性的時間，但這種哭訴也實在太過於直率，是因為酒精的緣故嗎？伴著那種酒香，裴珍映開始劇烈地嘔吐了起來，他別過臉去不願讓黃旼炫看到自己的狼狽。黃旼炫只是默默的看著，什麽都沒做。他不禁想起了過去無數個被裴珍映渴望著的夜晚，那些刺激和行動的開始從來都不是他。他竟然從來都沒有主動要求過一次，即便今天也是如此。因為害怕讓裴珍映的身體受到傷害，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憐惜在這個淩晨都變作了對方的委屈和害怕。他說，自己被拒絕了。
“珍映。”
“感覺哥隨時都會拋棄我，我真的很害怕。”
“珍映，你聽我說。”
“哥根本就不了解我。”
“……”
“這種不知道哪天就會被突然丟下的心情，簡直不安到令人絕望。”
裴珍映一直都是黃旼炫眼裏那個開朗而明亮的少年，他擁有著全世界最燦爛的笑容，可他為什麽會這樣想呢？命運還不知道會怎樣決定兩人的未來，為何要在這深夜哭成這般淚人的模樣？為什麽比起黃旼炫，裴珍映會更加害怕呢？
“想到哥把每天都當作生命的最後一天來活著，我真的害怕極了。”
“……”
“Ruby有遺傳病會死這樣的話都被哥十分輕松地說了出來，是因為哥根本就沒想過自己能跟Ruby生活一輩子，你覺得在它發病之前，你會先離開這個世界，對吧？其實你一直都在想著該怎麽拋棄我。”
“……”
“所以當哥說要來這樣的大都市旅行的時候，我猶豫了很久。我想，也許你是想在那些看不到盡頭的人潮中松開我的手，然後就從此消失不見。”
裴珍映遲遲不肯選擇旅行地點的行為，在黃旼炫看來只是他激動的表現，他是認真的在苦惱該去哪裏玩，並且心中充滿了期待。可誰曾想那張天真爛漫的臉蛋下，獨自隱藏了這麽多的憂郁和不安。
黃旼炫啊黃旼炫，為什麽你讓自己陷入了糾結的選擇中，卻一廂情願的認為裴珍映會一直無憂無慮和天真無邪？
黃旼炫這才明白，裴珍映也跟自己一樣站在不安的懸崖邊緣，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十八歲的少年，他遠比自己想象中要成熟的多。
“我拋棄一切來到這裏，從來沒有要再回去的想法。我只是看著哥一個人，走到了現在。”
“……”
“哥對我的意義，哥連千分之一都不明白。”
你是讓我成為真正的裴珍映的人，是你把我從隱藏的軀體裏救出來，給了我重生的希望。你是牽起我的手，帶我逃離那個怪物世界的英雄。
黃旼炫。
拜托你，不要丟下我。
“珍映，不要哭了，對不起。”
“求你以後不要再說對不起了，我最怕你說這句話了。”
“哥真的只有你了。”
裴珍映全世界最討厭黃旼炫說的話就是“對不起”，因為他在所有的情況下都會說這句話，以至於裴珍映永遠無法了解它背後真正的含義。
“現在對我來說，你就是唯一。”
雖然你是唯一，但是珍映，擁有你和離開你對我來說都是自私的行為，我該怎麽辦才好呢？現在你哭得這麽悲淒，如果命運真的沒有選擇我們，我該怎麽辦？你又會怎麽樣呢？
我不是神，我真的不知道答案。
黃旼炫把裴珍映抱在懷裏，安撫著，親吻著，等著他慢慢停止哭泣。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看到裴珍映這樣發洩，他其實很討厭看到裴珍映哭。當初選擇帶走他是希望他可以開心幸福，一定不是為了讓他這樣痛苦。可是裴珍映的眼淚一直在不停地流，黃旼炫輕輕地擦拭著他的臉頰，猶豫了很久，開始說道。
“珍映，哥其實從來沒有幸福過。”
“……”
“在見到你之前，一次都沒有。”
如果告訴你你對我有多麽重要，是不是就不會哭得這樣傷心了？那麽也許面對將來無法挽回的分離，或許也能更好的理解和接受了吧。
聽到黃旼炫的聲音，裴珍映的哭聲開始漸漸消失。要是哭累了睡著了該有多好，可惜裴珍映每一個字都很認真地聽了。
“珍映，我試圖自殺過好多次。上吊，跳江，吃藥…能夠嘗試的自殺方法都試過了，但是對我來說求死比活著還要難。本來就毫無希望的人生，卻連死都不能隨我心願。”
這是不是太好笑了，如果活著很辛苦，那就選擇放棄好了。為什麽我連放棄都不可以？就那樣茍活下來，卻到現在為止都在經歷痛苦和絕望的事情，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承受這樣的懲罰？
“之後我就遇到了你，那時候我以為，老天是為了讓我遇見你，所以才不讓我死的。”
“……”
“因為你，我才開始體會到‘幸福’的感覺。”
因為你才知道那該死的幸福究竟是什麽，但我卻情願一直都不知道。
我情願不認識你，那樣的話，也許我們之間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第一次見你時跳動的心臟，如果當初把它當成是錯覺該有多好。
每次見到我都會臉紅的你，如果那時候狠心無視掉該有多好。
“珍映，你對於我的意義，你連億分之一都不知道。”
“……”
“那麽美好的你，我不想毀掉，不想傷害，只想要好好的珍藏起來，永遠寶貝在心裏。”
裴珍映這才轉過身來，用淚眼汪汪的大眼睛對上黃旼炫的雙眼。
為什麽說著這樣動人的情話，眼神卻可以如此的冷漠。黃旼炫的視線仿佛渙散了焦點，似是望著眼前的裴珍映，又像是透過他在望著未知的空間。
“其實我也感到害怕，怕在十年或者二十年後你會後悔現在的選擇，怕你會成為跟我一樣的怪物，怕你會埋怨我。”
“不會的，我絕對不會埋怨哥。”
“對不起珍映，讓你感到不安。”
“為什麽哥總認為我是一時沖動做的選擇呢…”
“不是，不是這樣的，你不要誤會。”
“哥，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珍映，被我這樣的人喜歡，真的對不起。
看著猶豫不決的我而感到混亂的你，
看到不安的你卻無法給予安慰的我，
對不起，珍映，在你的面前我就會變得如此脆弱，
所以我不能輕易的放開你，所以我想要拼命的抓住你。
“哥，絕對不要放棄我。”
裴珍映停止了哭泣，黃旼炫在他的眼睛上留下一個吻，便將他緊緊的摟進了自己的懷裏。
許久，他回道。
“知道了。”
懇切的說著不要放手的你，
和真心回答不會放手的我。
這實在是太痛苦了。
就這樣，哭累了的裴珍映窩在黃旼炫的懷裏漸漸睡去。睡夢中，他感受到了泠冽的空氣正從窗口襲來，輕輕地睜開了眼睛。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個又高又瘦的背影豎立在東京的夜景面前。白色的煙霧正從他的指尖冉冉升起，飄散在清晨即將發亮的天空中。在一起這麽久，裴珍映從來沒見過黃旼炫抽煙，他覺得這大概是個夢。
#首爾，上午7點，仁川機場
非常安靜的出國行，因為是要秘密進行的特殊案件，所以只有一名記者等待在機場，並且沒有帶隨行的攝像。姜丹尼爾帶著裴抵運跟在刑警隊和緝拿組的隊伍後面，準備過安檢入關。仿佛有什麽話要說似的，裴抵運輕輕敲了下姜丹尼爾的肩膀。
“丹尼爾歐巴。”
“嗯？”
“對不起，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麽？”
“我可以單獨行動嗎？其實我改簽了機票行程。”
“這……”
姜丹尼爾明白，現在這種不確定的情況下，不安是肯定的。他也很著急，理不清方向。不知怎麽，他覺得裴抵運的選擇可能是不幸中的萬幸，也許，她可以幫忙打破這個僵局。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比起集中在一邊，單獨行動也挺好的，你決定要去東京嗎？”
“這個先保密。”
其實裴抵運耍機靈的樣子跟裴珍映真的一模一樣，尤其是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姜丹尼爾聳了一下肩膀，努努嘴，示意她可以偷偷離隊。
“如果有什麽事情我會及時給你打電話的。”
“我們這邊有情況也會及時通知你的。”
“啊，還有，其實黃旼炫，並不是這麽容易就被抓住的人吧。”
“……”
“否則事情也不會搞的這麽大了，對吧？”
姜丹尼爾最糾結的地方，被裴抵運非常直白地講了出來。
“他不是。”
“所以歐巴也覺得很奇怪吧。”
“沒錯。”
裴抵運也知道姜丹尼爾無法接受現在的狀況，她微微一笑，戴上一頂黑色的帽子，自言自語道。
“說不定，這一切都會按照命運的安排順利的進行下去。”
“……”
“我會跟朱教授和組長說明情況的，就這樣走掉也不太好…那麽，加油吧。”
直到裴抵運消失在視野裏，姜丹尼爾還是楞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本來作為hidden card，就是要在意想不到的時機啟用，但如果這張牌還有自己的意志，那自然是更好了。
#上午10點，出國1小時前。
昨天晚上，當劄幌警方去酒店抓捕“黃旼炫”的時候，他已經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一個空蕩的房間迎接他們。劄幌警方隨後迅速下了逮捕令，封鎖了所有可以逃跑的線路，讓整個城市都變得緊張了起來，稍微有點相像的男士都會立刻被攔下來進行檢查。
在劄幌L酒店的房間裏，經過檢測，這裏留有兩個人生活的痕跡。兩個牙刷，兩雙拖鞋，在床上留下的躺痕也恰好是兩個人，使用的毛巾、穿過的浴袍也都是兩人份。但是可惜，房間位於酒店監控的死角，沒有留下任何出入記錄。
如果把其中一個人當作黃旼炫，另外一個人就是一直未曾露面的裴珍映，這段時間只是一直隱藏在酒店房間裏的話，那麽迄今為止的一切情況都是合情合理的。
姜丹尼爾握緊了手中的護照和機票，註視著機場的跑道。仁川的上午，令人厭惡的晴朗平和。看著一架架飛向天空的飛機，姜丹尼爾慢慢開始整理自己的想法。模仿黃旼炫的習慣，刻意制造出兩個人生活的酒店痕跡，這所有的狀況都可以用完美來形容。如果不是計劃好的，難道這兩個人真的在劄幌？
但不管是多麽可疑的情況，姜丹尼爾都不敢輕易的說出“不是劄幌”，因為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測。遠處的朱英敏正朝著姜丹尼爾走來，他表情嚴肅，走到跟前時深深地嘆了口氣。
“丹尼爾。”
“朱教授。”
“這次行動，你也沒有信心吧。”
“是的。”
“能看出來。”
其實有信心。現在的黃旼炫正處在弱勢的狀態，他所有的弱點都已經被發現。在愛情面前，黃旼炫已經退出了“無敵模式”。盡管他拋出了游戲的提案，但黃旼炫依然是黃旼炫，就算渴望在追擊戰中被抓到，也不會輕易就落網。他只給出了一個簡單的選擇題，就把姜丹尼爾給難住了。究竟是自己低估了對方，還是對方高看了自己，還是對方真的想被抓住，又或者這是他為了不被抓住而故意設下的賭局？這一切，都該有個結果了。
果然，在這場完美的布局裏，真的找不出一絲漏洞嗎？
“朱教授。”
“嗯。”
“這次行動後，我可能要再次休學一段時間。”
“為什麽。”
“因為自信心下降了。”
朱英敏看了姜丹尼爾一眼，噗嗤一聲笑了。姜丹尼爾一向是自己班裏最心高氣傲的學生，黃旼炫的出現讓他開始受挫，而且變得脆弱，沮喪，像是個精神失常的患者一般，這還真是個新鮮的光景。但不管怎麽說，他那奇怪的觸感卻總是在線，而且準確率極高。
“打起精神來，這份是昨天酒店房間裏的鑒定報告，以及休閑設施和迷你酒吧的消費清單。雖說沒有什麽異常，但是你也仔細看看。”
姜丹尼爾閱讀的意志並不強烈，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讓他想要昏昏入睡。但是瞇起眼睛毫無靈魂開始閱讀的姜丹尼爾，某一瞬間卻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朱教授，是東京。”
姜丹尼爾斬釘截鐵的說道，表情沒有一絲猶疑。
“你說什麽？”
“他們兩個在東京。”
姜丹尼爾的目光鎖定在報告書上，臉上恢覆了生氣，仿佛重新煥發出活力一樣，微笑也漸漸浮現在了臉上。
這世上就沒有完美無缺的事情，就算是黃旼炫也做不到。
“首先，昨天警察進入酒店的時間是晚上八點三十分，而check in的時間是下午四點。要準備逃跑的人，在這麽短時間內不但喝了酒，還洗澡休息甚至還非常仔細的刷了牙。”
“這個根據不同的情況，都是有可能發生的吧。”
“其次，房間裏沒有任何指紋和頭發，好像絕對不能讓我們知道住在這個房間裏的人是誰一樣，把所有的痕跡都擦掉了。”
“黃旼炫做連環殺人案的時候，也會把所有的痕跡都清除，這不是他的習慣和特點嗎。”
“就算黃旼炫習慣這樣，那裴珍映也習慣這樣嗎？在這麽棒的酒店裏，又是喝酒又是沐浴，享受了舒適的時光，卻沒有留下任何身體情報，這像話嗎？”
“黃旼炫的案子本來就沒法用這種常識性道理去判斷啊，你不是都知道嗎，他走的時候全部都刻意清理一番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理性和非理性混亂的交織在一起，讓姜丹尼爾變得很興奮，他沒有回避朱英敏的反駁，眼睛裏散發出自信的光芒，偶爾這種篤定會讓朱英敏感到害怕。
“那真的要告訴你一個常識性的漏洞了。”
“什麽？”
“朱教授還記得我提起過的鷺梁津胡同裏的酒吧嗎？因為黃旼炫而出名的那家店。”
“記得。”
“那裏的黃旼炫標志菜單是什麽？”
“這我怎麽知道。”
“是無酒精的香格裏拉。”
姜丹尼爾在朱英敏的眼前亮出了一張賬單，滿滿的英文讓他皺起了眉頭。
“黃旼炫，他不喝酒的。”
劄幌L酒店2103號迷你酒吧。
兩個杯子裏殘留著淺褐色的液體。
成分是啤酒。
姜丹尼爾忽然想起不久前那個聲音，他說自己連喝兩口燒酒都很辛苦。一開始覺得那是演技，但是對方真摯的苦惱表情很快說服了自己，他是一個從來不沾酒的人。
黃旼炫，也許這次，命運站在了我這邊。
讓我把這份愚蠢的偽裝作為禮物送給你。
“醒了嗎？”
“嚇我一跳…”
裴珍映睜開眼睛時，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黃旼炫的臉，然後是窗外明媚的陽光。一大早起床黃旼炫就煮了咖啡來喝，房間裏正飄著好聞的香氣。
“小傻瓜，你都沒有帶著睡衣出門。”說著，黃旼炫便脫下自己身上的T恤套到裴珍映的脖子上，在只穿了一件牛仔褲的狀態下，迅速從皮箱裏抽出一件白條紋的黑襯衫套在了身上。早晨的陽光打在他雪白的肌膚上，給小腹上凸起的腹肌鍍上了一層好看的顏色，讓裴珍映看得有點出神。
“你眼睛都腫了，昨天哭的太厲害了。”
“啊……”
忽然記起昨晚的失態，裴珍映有點難為情。早知道自己就不逞強喝什麽紅酒了，那就不會沈浸在淩晨的感性中，要是直接喝到斷片也就算了，偏偏喝到剛剛好的程度，昨晚的事情記憶猶新，歷歷在目。
“還記得吧，你說著不讓我丟下你然後嚎啕大哭。”
“別取笑我了……我都記得，沒有喝的那麽醉。”
“我還以為裴珍映有雙重人格呢，一個人格喝醉了之後突然就變成了另一個人格，然後不依不撓的又是咬人又是求人的。”
“呀！！！！！！”
裴珍映丟過來的枕頭被黃旼炫的右臂擋了一下，撲通一聲掉到了地板上。黃旼炫趁機笑瞇瞇地坐到裴珍映的身旁，用手捏住他的臉頰，像是逗貓一樣烏卒卒地哄著他。
“我們珍映眼睛腫了也可愛，像個表情包似的。”
“不要再取笑我了…”
“知道了，再調戲下去又該哭鼻子了。”
眼看小孩又要生氣，黃旼炫輕輕地吻上他的唇，摟進了自己的懷裏。裴珍映一點兒也不在乎弄皺了黃旼炫的襯衫，拿腫腫的小臉使勁往他胸口上蹭。擡眼看向窗外，天氣晴朗，一望無際的藍天清澈透明，昨天看不清的東京塔也在視野裏清晰了起來，正是一個外出旅行的好日子。
“今天想去哪兒玩？”
“嗯…哥，你聽說過《言葉之庭》這本漫畫嗎？”
“沒聽說過。”
“在漫畫裏有一個叫新宿禦苑的公園，又大又安靜，是個非常漂亮的自然公園。”
“好啊，那我們去那裏吧。”
“那先等我的眼睛消消腫吧。還有，哥能不能給我買點衣服穿啊，總借你的衣服也怪不好意思的。”
裴珍映完全是空手來的日本，一件多餘的衣服都沒帶。因此除了在周圍的小店裏買過幾件舒適的居家服之外，他大部分時間都是穿著黃旼炫的衣服。當然，黃旼炫一直沒帶他去買新衣服的理由，也因為看身材比自己小一碼的小孩穿著自己的衣服松垮垮的樣子十分可愛。
“好，我們去購物。”
說完黃旼炫又拿出了之前就準備好的校服丟給了裴珍映，看到校服的瞬間裴珍映的臉都綠了。怎麽又要穿？
“珍映，出門的時候穿這件吧。”
“哥，說實話，你是不是制服控？”
黃旼炫沒有回答，徑直走到梳妝臺前開始整理頭發。
“馬上就要出門了，趕緊起床洗漱。你早飯想吃什麽？”
反抗被無視，裴珍映輕輕嘆了口氣，起身準備下床。一雙軟綿綿的拖鞋已經在床邊準備好迎接他的小腳丫，把拖鞋套在腳上，裴珍映覺得心裏癢癢的，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望著鏡子裏的那張臉說道。
“對了，哥，你昨晚半夜有起來過嗎？我做了一個夢，夢到哥半夜起床靠著窗戶抽煙，連味道都特別真實。”
黃旼炫聞言沈默了一會兒，他慢慢放下手中的梳子，轉過身來用柔和的語調回道。
“沒有。”
成田機場，到處都是準備入境的日本人和游客。姜丹尼爾和朱英敏走在隊伍的中間，突然一旁的樸警衛接到了緊急電話，他大步流星跑到隊伍最前面的尹組長身邊，用非常大的聲音向她報告道。
“劄幌警方剛剛抓到了一位可疑的男子！”
“可疑的男子？”
“沒錯，警方看他行為古怪所以接近了他，然後發現他真的很可疑。”
“……中原通？”
樸警衛視頻畫面中的男子跟昨天的樣子截然不同，一頭金發，確實有張帥氣的臉，走到哪裏都會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人們的印象會根據形象的改變而改變，尤其是對這種暖男的長相，可能只會記得兩種信息。
一，長得帥，二，幹凈利落的風格。
所以即使照片上的臉跟黃旼炫長得不一樣，這種的形象風格上的一致也會讓人誤以為是同一個人，相信黃旼炫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警察抓到他之後，都沒有審訊，他就自己供出了被黃旼炫指使的全部過程。而且，在他的包裏還找到了昨天穿戴的衣服和假發。”
果然，姜丹尼爾嘴角微微一笑。
“還有，中原通拿著的手機是松岡青志的，他的包裏還有另外一個手機，好像就是用這個手機跟黃旼炫保持通話的。”
果然非常的細致，在一夜之間，黃旼炫用了十分周密的手段，用同樣的發型，同樣的穿衣風格，同樣的步伐，同樣的習慣，給給自己制造了一個替身，雖然他還沒來得及分享自己不能喝酒這樣隱秘的小習慣。
“調查了通話記錄，發現手機裏都是跟中原通的通話。”
“所以黃旼炫拿著中原通的手機？”
“要追蹤手機位置嗎？”
姜丹尼爾噗嗤一笑，走到隊伍前面，被樸警衛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現在追蹤位置也沒用了吧。”
“為什麽？”
“你們想想看，黃旼炫找中原通冒充自己誤導警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他還有必要留著對方的手機等我們去定位嗎？肯定早都已經扔掉了吧。”
“那你說他會在哪兒？”
“那就需要我們去找了。”
“這麽大的東京要去哪兒找？你可有想到什麽方向？”
“嗯……我也不知道，現在比賽才正式開始。”
姜丹尼爾是真的不知道，他一臉無語的表情看著對面一雙雙渴望的眼睛。黃旼炫給出的謎題現在才開始明朗化，要是警方還繼續靠著他的觸感去抓人的話，恐怕自己就不用做警察，改行做巫師好了。
這場燒腦的心理戰已經結束，從現在開始，警方與高智商的殺人犯之間，姜丹尼爾與黃旼炫之間的一場追擊戰，才正要拉開帷幕。
下午2點，成田機場浩浩蕩蕩的走出了一支隊伍。在晴朗的天空下，有風輕拂過姜丹尼爾的發梢。他心情愉快地坐上了一輛搜查車，朝著東京市內開去。
與此同時，有兩個人正牽著手，緩緩的踱步在在寬敞的綠地公園裏。
“今天的天氣真好。”
迎著冬季的冷風，望著萬裏無雲的天空和裴珍映燦爛的笑臉，黃旼炫發自真心地感慨道。
姜丹尼爾，你也該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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